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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妈长寿(相声集)》 景图等 安徽人民出版社 1981
甲干什么都要实事求是。
乙对,这是我们党的优良传统。
甲林彪、“四人帮”横行的时候,谁要讲实话、真话谁就倒霉。他
乙们非常霸道。
甲有一回,我二大爷看不惯他们这套,发了几句牢骚,差点倒大霉。
乙怎么回事儿?
甲七五年春节,在烟酒商店门口贴出一张节日供应通知,上面有一段开场白。
乙怎么写的?
甲“五洲四海红烂漫,八亿神州红旗飘。在文化大革命的有力推动下,全国革命形势一片大好,不是小好……”
乙坏人横行,好人挨整,这形势哪点儿好啊?
甲“工农业生产蒸蒸日上,一日千里……”
乙我看正相反:那是步步倒退,一塌糊涂。
甲“物质丰富,市场繁荣……”
乙连买卫生纸都排队,可够“繁荣”的了。
甲“为了满足人民群众节日的需要,今将烟酒供应数量公布如下:大前门香烟——”
乙供应多少?
甲“每人五支。”
乙嗨!这给小孩儿点爆竹都不够。
甲我二大爷走那儿正好看见了,气得直吐唾沫儿:“呸!幸亏形势犬好才供应五支香烟,要是小好那就该抽蚊香啦!”
乙那可是。
甲“我们一家三口还买不到一盒烟。这几支烟买回去干脆别抽,也别招待客人了。”
乙留着干什么?
甲“给灶王爷上供得了!”
乙嗨!
甲谁知这话给商店的造反派听见了,当场揪住我二大爷不放。一个电话打到我二大爷的学校,结果批判了三天,还罚扫一个星期的厕所。
乙您二大爷这几句话有什么罪呀?
甲说他攻击污蔑当前的大好形势,对现实不满,攻击社会主义制度。
乙全是大帽子。
甲真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词。要说我二大爷在十年浩劫中可是受够了罪。
乙您二大爷在学校里干什么工作?
乙甲他是个美术教师,平日最喜爱画动物画儿。就为画画儿,给批得够呛。画画儿有什么错儿?
甲他们学校里有个政工科长,姓胡。他专会给人扣大帽子,外号叫胡上纲。
乙那画些鸟兽虫鱼能有些什么问题?
甲没问题能看出问题,这是胡上纲的能耐。我二大爷曾经画了一幅猛虎下山图,胡上纲一见可批开了:“好家伙!这老虎画得张牙舞爪的。你交代为啥把老虎画得这么凶?”
乙老虎当然凶呀,和和善善的那是猫。
甲“你这是向党示威,老虎屁股摸不得呀!”
乙这根本挨不上。
甲“你不知道老虎会吃人吗?”
乙知道。
甲“知道你还让它下山?为什么不画个笼子把它关上?”
乙还要画铁笼子?那还看个什么劲儿。既然画虎不成,那就画猫吧。
甲“画猫?也不行!”
乙画猫有什么错儿?
甲“这是宣扬温良恭俭让,反对阶级斗争!”
乙这帽子可不小。那画天上的小鸟儿。
甲“整天飞来飞去,这是自由主义!”
乙天上飞的不让画,那画地上走的。
甲“你想画啥地上走的?”
乙我画山羊。
甲“你崇洋媚外!”
乙……我画公鸡。
甲“整天翘尾巴。”
乙大的不行我画小的。
甲“画啥小的?”
乙画小虾儿。
甲“一心倒退。”.
乙画蜗牛儿。
甲“爬行主义。”
乙画……——画蝴蝶儿。
甲——画蝴蝶儿?
乙对。
甲“画蝴蝶……这个蝴蝶儿……它是……”
乙没词了吧。
甲“……对咧,画蝴蝶你是生活作风不正派。”
乙画蝴蝶和生活作风有什么关系?
甲“你想沾花惹草啊!”
乙嗨!这胡上纲可真能上纲?!
甲我二大爷一想,动物既然不能画,干脆改画植物吧。
乙改画草木花卉。
甲他下功夫画了一幅《瓜果丰收》。胡上纲一见俩眼睛瞪得象元宵似的:“好家伙!这画可是个大毒草哇!”
乙瓜果丰收有什么毒?
甲“这香蕉为什么画成黄色的?”
乙香蕉可不就是黄的吗?
甲“黄色的东西就是资产阶级的东西,象什么黄色小说、黄色音乐、黄色戏剧都要彻底批判!所以这黄色香蕉也是不行的!要改改颜色。”
乙香蕉改什么颜色?
甲改成红色的。
乙得,那成萝卜了!
甲“还有,这西瓜为什么画得这么圆?”
乙西瓜原本就是圆的。
甲“这是宣扬资产阶级处世哲学——又圆又滑嘛。西瓜的形状要改!”
乙改成什么形状?
甲“改成三角形的。”
乙三角西瓜啊?
甲“角要画得尖尖的。”
乙干嘛要尖角呀?
甲“突出斗争哲学嘛!”
乙他还真能联系。
甲“还有,这一串葡萄我数了一共二十八个。最底下还画了半个。你这胆子可不小啊!”
乙这又碍着什么了?
甲“你明目张胆地宣扬修正主义!”
乙一串葡萄和修正主义有什么联系?
甲“你宜扬王明的二十八个半布尔什维克呀!”
乙真亏他能想得出来。
甲“这一串葡萄还表明了你反对党的领导。”
乙反对党的领导?
甲“对,二十八个葡萄就是二十八个圆,你不知道我们要强调党的一元化领导吗?这是在鼓吹多元化,和党唱对台戏呀!”
乙这还让人活了不让?
甲“这葡萄要改!”
乙怎么改?
甲“不能画一串儿。”
乙那画几个葡萄为好呢?
甲“画……你打算画几个?”
乙二十八个不行,那就画十八个吧。
甲“十八罗汉拜观音,宣扬封建迷信。
乙……那就画八个。
甲“八仙过海朝西天,向往西方花花世界。”
乙那改成七个?
甲“画七个?”
乙该行了吧?
甲“喜、怒、哀、乐、怨、恨、羞,人有七情,你想鼓吹人性论啊!”
乙他这词儿来得倒快。七个不行那就画六个吧。
甲“六畜兴旺,你反对以粮为纲。”
乙画五个?
甲“五子登科,是剥削阶级的四旧。”
乙画四个?
甲“四大自由是修正主义的黑货。”
乙画三个?
甲“三自一包要狠狠批判。”
乙那就画两个。
甲“想搞两极分化啊?”
乙那只有画一个了。
甲“画一个圆溜溜的葡萄,那和画圆西瓜有什么两样儿?”
乙得,又是资产阶级处世哲学。
甲“记住,圆的不能画。要改一改。”
乙怎么改?
甲“画一个葡萄,一圈儿再画上些刺儿。”
乙那不是葡萄,成毛栗子啦!“
甲就是要提倡头上长角、身上长刺嘛。”
乙照这样一改,这幅《瓜果丰收》还能看了吗?
甲“怎么不能看?”
乙香蕉是红色的?三角形的西瓜?葡萄长刺儿?
甲“这又有什么不好呢?”
乙人家能看得懂吗?
甲“这是水果新品种,新生事物嘛,当然有人反对。”
乙我宁可把画给涂了,也不这样改!
甲“你把画涂了?”
乙对。
甲“这是扼杀新生事物呀!”
乙我干脆什么也不画,看你还怎么上纲!
甲“你什么也不画?”
乙对,不画。
甲“什么颜色也不涂?”
乙对,不涂。
甲“什么线条也不勾?”
乙就一张白纸。
甲“就一张白纸?”
乙这该可以了吧?
甲“好,这下你跑不了咧。”
乙我怎么跑不了?
甲“闹了半天你总算坦白交代咧。”
乙我坦白什么了?
甲“你总算把心里话说出来咧。”
乙我说什么心里话了?
甲“你一心想走白专道路啊!”
乙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