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口人 - 马敬伯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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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敬伯 整理)

来源信息
《传统相声选》,吉林省地方戏曲研究室,1982

乙这回我说段相声……

甲您说相声?

乙啊。

甲您家几口人?

乙六口人。

甲要说您可真不易,在外边赚钱受累,回到家里还得当家主事。

乙唉,在外边赚钱受累是我,当家主事的不是我。

甲当家主事的是谁呢?

乙是我爸爸!

甲是啊?要说老爷子够操心的。

乙可不。

甲每天油、盐、酱、醋、茶花多少钱,剩多少钱还得算帐,眼神一定很好吧?

乙眼神可好啦!

甲还看得见自己后脑勺儿吗?

乙……他没那转轴儿的脖子!

甲怎么啦?

乙谁能看见自己后脑勺儿啊!

甲眼神好,反正看镜不用戴花报啦!

乙瞎,这叫什么话呀!那叫看报不用戴花镜啦!

甲眼神好就是啦,要说您家六十来口人……

乙唉,怎么六十来口啦?!

甲多少口人?

乙六口人。

甲六口人,也不易,您在外边赚钱受累,回到家里当家主事……

乙当家主事的不是我。

甲当家主事的是谁呀?

乙是我爸爸。

甲是啊?要说老爷子够操心的。

乙可不。

甲操心劳神,应当饮食要得当。

乙唉,“药补不如食补”嘛!

甲吃东西要细嚼慢咽。

乙我爸爸牙口好极啦!

甲哼!嚼得动火车头啊?

乙你爸爸能啃铁道哇?!

甲不是牙口好吗?

乙牙口好也没有吃那么硬的,吃软乎的。

甲鼻涕、粘痰。

乙小鸡儿?!吃个豆瓣豆芽儿的……

甲一顿吃半拉豆芽。

乙蛐蛐儿啊?(即蟋蟀)吃得多。

甲能啃二亩地?

乙这是兔子精!行了,牙口好就是啦。

甲要说您家六百来口人……

乙怎么又六百来口啦?

甲多少口人哪?

乙六口嘛!

甲当家主事是您吗?

乙不是我。

甲是谁呀?

乙我爸爸!

甲是啊?要说老爷子够操心的。

乙(不耐烦地)啊、啊。

甲老爷子胡须不错吧?

乙我爸爸胡子长得可好啦!

甲上边(比嘴的四周)一根儿没有,底下(比下巴)一撮儿。

乙这是老山羊。上下全有。

甲呕,上下全有(比满脸)都长满啦。

乙这是金丝猴儿!应该说根根见肉,苫满前胸。

甲呕,要说您家六千来口人……

乙我们家要混成旅啦!什么六千来口?六口人嘛!

甲当家主事是您吗?

乙不是!

甲是谁呀?

乙(自语地)又到这儿啦!(向甲)是我爸爸。

甲乙是啊!要说老爷子够操心的。

乙你怎么老问头一口啊?

甲头口肥。

乙二一口也不瘦。

甲二口是贼?

乙贼上房啦!

甲二口是谁?

乙我们老娘。

甲老羊,上山吃草去啦?

乙我们老太太。

甲老套裤?

乙还棉坎肩呢!干脆说就是我的生身之母。

甲生身之母?我见过。

乙在哪?

甲中药店。

乙中药店?

甲玻璃柜里摆着。

乙啊?!

甲“生参”大补;“知母”是治咳嗽的……

乙这么个“生参、知母”啊?!行了,二一口是我母亲。

甲那你们家酸一口?

乙你们家辣一口!

甲你们家三一口是谁?

乙是我哥哥。

甲你搁搁,人家要地方钱。

乙(自语地)我跟他转句文。(向甲)我们家兄。

甲哟!叫你搬家你不搬,你们家出几个抹脖子的?

乙你们家出几个上吊的?

甲不是你说的“家凶”吗?

乙不是凶恶的凶,我说的家兄,就是家哥。

甲“家鸽”,比“楼鸽”飞得高啊。

乙“臭楼”也不矮呀!鸽子?

甲不对吗?

乙这么跟你说吧,我们俩是一母所生,他比我先来的,我比他后到的,所以他就是我的哥哥。

甲……那你也糊涂啊!

乙怎么呢?

甲你不会先来么,叫他后到哇,那你不就是他哥哥了吗?

乙哼……我先来得了吗?!

甲那你不会……

乙你别出主意啦!三一口就是我哥哥。

甲那你们家四口人是谁呀?

乙是我嫂子。

甲大饺子?

乙你又饿啦?“老嫂比母,小叔子是儿”。

甲呕——你是你嫂子的儿子。

乙嗐!我是我嫂子的小叔子。

甲那你说“老嫂比母,小叔子是儿干嘛”?

乙这句话是宋朝包文正、包公遗留。

甲呕——包公是你嫂子。

乙嗐!包公是我嫂子干么?

甲你说的包公……

乙不,我是说我嫂子象包公……嗐!“老嫂比母小叔子是儿”这句话是包公遗留,这里边没有包公的事儿!

甲四口是谁?

乙是包公。包公干嘛?!是我嫂子。

甲五口是谁?

乙就是我。

甲什么?!

乙就是我!

甲没别人吗?(严肃带审问口气)

乙……没有。

甲有证人吗?

乙……你过堂来啦?!五口人就是我本人。

甲唉,你们家那个……第六口人是那个……谁呀?

乙(自语地)我要告诉他是我媳妇,他不定说什么俏皮话呢!(向甲)你问我们家第六口人是谁呀,是我们屋里那口……

甲……水缸。

乙比水缸热乎的!

甲炉子.

乙我要发疟子(音“要子”),一凉一热,炉子旁边的。

甲锅台。

乙嗐!你往我里间屋看……

甲炕。

乙炕上边的……

甲炕席。

乙炕席上边的……

甲炕毡。

乙炕毡上边的……

甲炕单子。

乙炕单子上边的……

甲炕毯。

乙炕毯上边的……

甲绒毯。

乙绒毯上边的……

甲毛毯。

乙毛毯上边的……

甲线毯。

乙我们家要开毯子铺!这些毯子上边的……

甲褥子。

乙嘿!这是千层饼!褥子上边的!

甲被窝(子)。

乙过去啦!

甲过去啦,你等下趟啊!

乙等车啊?褥子上边,被窝下边白晶晶的,用手一模软乎乎的……

甲棉花!

乙棉花呀?!

原书附:

整理传统相声“六口人”的说明

——马敬伯

传统相声“六口人”,在历代相声演员(艺人)演出过程中,几经修改、加工,直至五十年代初期,京津一带的相声演员们,在党的关怀下,自觉地组织起来,成立了“相声学习班”,(当时在天津东兴市场连兴茶社)请来有声望、有经验的相声表演艺术家张寿臣、马三立、侯宝林、赵佩茹等前辈进行讲课。演员们还学习了“延安文艺座谈会上的讲话”,当时对“六口人”有两种不同看法:一部分同志认为“六口人”是糟粕,不能再演啦;另一部分同志则认为“六口人”虽然里边有糟粕,但也有精华,要取其精华去其糟粕嘛!

当时的相声演员,都属于私营班社——在大舞台演曲艺的,是临时搭班儿,有时要赶两、三个剧场;在茶社、撂地演“相声大会”(专场)的是小集体性质。(自负盈亏)这样,对改革、整理段子方面,一个是精力有限,另一个是政治、文化水平有限,致使“六口人”及其它一些传统段因而辍演。

在一九六一年挖掘传统段时,“六口人”被挖掘出来,并做了两次试演,但从我思想当中,没明确挖掘、整理传统段的意义和目的,只管挖掘,不管整理,加之后来极左思潮的影响,认为:“凡是传统段都没意义”。只注重“厚今薄古”,没注重“古为今用”,因而又“偃旗息鼓”。

这次“六口人”的挖掘、整理,目的想把它做为“解剖麻雀”的方法,研究传统相声的结构和“包袱”的运用,以便在我们今后说新、编新,为祖国四化服务当中做为借鉴、参考。

解放前的相声学员,开始学习相声时,老师都是教给他们开蒙的段儿和基础段儿两类:基础段是“八扇屏”“夸住宅“、“报菜名”、“地理图”等贯口话;开蒙段儿是:“六口人”、“算人口”、“反四辈“、“训徒”等。为什么“六口人”做为开蒙段呢?因为它“皮薄”好记,特别接近日常生活,内容完全是家常话儿,小孩开始学徒,(当时多是不到十岁的儿童)应由简到繁,从第一口人问到第六口人,循序渐进,这个段的内容也很适合学员说(逗哏)。它的结构是属于“开门见山”式的。(一般的段子,都是“垫话”、“瓢把儿”、“活”、“底”的基本结构)。故甲一张嘴就问乙“家几口人”?免去了“垫话”,而是“开场正戏”,它的结构比较严谨,层次清楚。虽然是通过问乙家的六口人,乙给甲介绍自己家中的成员:父、母、兄、嫂、自己和妻。却在每一口人当中都包藏着误解,特别是到第六口人(乙之妻)的误解,结构更为严谨,甲、乙一对一句,误解达到高峰,产生的“包袱”,使听众感到即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

“六口人”的“包袱”结构、特点比较集中了捧、逗之间的艺术手段,逗哏者装傻充愣,捧哏者,多知多懂。因而造成一连串的误解,如:甲问到第四口人时,乙答是我嫂子,由于乙“多知多懂”,顺口又说出“老嫂比母小叔子是儿”这么一句话来。这时甲又故意地误解为“乙是他嫂子的儿子。”乙解释了半天,直劲儿说“这里边没有包公的事儿”,(可是二人说了半天包公啦!)甲这时疾问乙“四口是谁”?(运用迟、疾、顿、挫的“疾”)乙答:“是包公”。(运用顿)说完“包公”后,觉得说错啦,马上又补一个“嗐——!“(包袱)

特别是问到第六口人时,集中运用了打差、误解、双关的“包袱”,逗哏者的话里话外,真真假假,使得捧哏者(因为没明说出第六口人就是自己媳妇)处处被动。如:

……

乙你问六口人哪,是我屋里那口……

甲水缸?(因为甲装傻,故意说出水缸)

乙比水缸热乎的!(那意思是指人)

甲炉子!(故意不往人上猜)

乙一凉一热,我要发疟子!

总之,它每个段落都象大段中的小品。

“六口人”尽管有上述这些特点,但还有许多糟粕,在这次整理过程中,本着在艺术结构方面,不伤筋动骨,对低级趣味又不牵就,不保留的原则,采取了结构当中应该有的,尽量保留,以保持整个艺术的完整性;又剔除了不健康的“包袱”,大致作了如下整理:

一、免去拿伦理抓哏部分。如:

……

乙当家主事的是我爸爸。

甲呕——老头儿!(找乙的便宜)

又如:

……

乙干脆说,就是我的生身之母。

甲你妈是母儿?(指禽兽类雌性)

乙唉,你爸爸是公儿?(雄性)

甲唉,一对儿!(好象即兴想起的)

乙你别配对啊!

再有:

……

甲五口是谁?

乙就是我。

甲舅子是你?

乙丈人是你?

甲咱爷俩没说的!

乙谁跟你爷俩啊!

二、剔除了污言秽语。如:

……

乙怎么呢?

甲你不会先来么,叫他后到哇,那你不就是他哥哥了吗?

乙哼……我先来得了吗?!他在前边挡着呢!

甲你不会把他扒拉开吗?

乙哼……我扒拉得动吗?

甲你道借光啊!

乙啊……撞门框上啦!

甲那你不会……

乙你别出主意啦!

又如:(问到第六口人时)

乙棉花呀!被窝那活的……

甲虱子。

乙有红似白的……

甲臭虫?

乙蹦蹦跶跶的……

甲跳蚤。

乙我睡不了啦!这么跟你说吧,睡觉时,跟我头顶头的!

甲枕头。

乙脚蹬着的……

甲山墙。

乙脸对脸儿的……

甲镜子。

乙半夜我照什么镜子!跟我嘴对嘴儿的……

甲夜(溺)壶!

乙嗐!

三、保留了原作中的欠斟酌之处。如:

……

甲你爸爸眼神儿好吗?

乙好极啦!

甲还看得见自己后脑勺吗?

……他,没那转轴的脖子!

(如果谁生长出转轴儿乙的脖子,难道就能看见自己的后脑勺吗?一个人的头上前面长着两眼后面是后脑勺,它们正呈一百八十度,这和脖子转与不转有何关系呢?)

上述所改动之处,请参阅这次整理本,在此恕不赘叙。总之,挖掘、整理出此段,目的是为了供同行及相声爱好者、作者研究参考之用,笔者水平有限,谬误之处,在所难免,请同行、前辈、相声爱好者指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