怨谁 - 赵炎 陈本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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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要求(相声集)》 常贵田等 河北人民出版社 1979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青年人到岁数处理个人问题乃是人之常情。在座的有哪位在谈恋爱、搞对象的过程中,遇到矛盾,碰到问题不要紧,您找我!我还最欢迎那些吃不下饭,睡不着觉的。那位说了:找你干什么?因为我也过那时候,睡不着觉,我们俩好就个伴儿。

根据我的亲身经历和最近初步总结的经验证明,要想谈好恋爱就必须遵照平等互利和实事求是的原则。具体讲就是互相关心、互相爱护,特别是互相体贴和谅解。只有这样感情才能越处越好。

上次我在公园看见一对儿青年伴侣做得就好。因为天凉互相推让一件衣服,让人看着就那么舒服。俩人对话是这样:

“哎!天意渐凉了。”

“可不是吗,我也觉得冷了!”

“我这件衣服你穿吧?”

“不!我不穿,你别冻着。”

“没关系,你穿吧!”

“你穿吧……”

“你穿吧……”

“你穿吧……啊嚏!”

感冒了不是。虽然这衣服谁也没穿上,可他们的心是热乎的。

要是不这样,反过来,不关心,不爱护,不谅解,你挑我的刺儿,我找你的碴儿,哪非吹不可。能这样吗?

“哟!今儿这天儿可够冷的啊!”

“怕冷啊!你别来呀!”

“你脱件衣服给我!”

“我该你的,不给!”

“不给!我可抢了!”

“敢!你抢我揍你!”

“咱再见吧!”

怎么?吹了。那还不吹。心都凉了。

说是好说,真正做起来就难了。因为在谈恋爱的人长期相互考验的过程中,难免发生矛盾和误会,有时候不好谅解,也一时解释不清楚。

就说我吧,因为买东西和我们那位就闹别扭。我们前年结婚添了不少东西,安家嘛!结果是因为产品质量有问题,东西使不住,她怨我!别的不提,就说花二十多块钱买的高压锅和五十多块钱买的床。那天,家里来人多,我张罗做饭,试试新用的高压锅。点上煤气,烧了不到十分钟可了不得了。就听:“嘣!哎哟!扑通!喀嚓!”这份热闹!怎么回事呢?“嘣”——高压锅上房了,“哎哟”——吓我叫唤一声;“扑通”——坐床上了;“喀嚓”——这床就趴下了。我这气呀:“嗬!这怎么说的,花二十多块钱买个大炸弹,听这么一声响。早知道不如买炮仗呢,那能听多少响呀!得!这床腿也折了。这倒好,花五十多块钱,买一个地铺。就为这个,我们那位和我翻哧,说我得负责。那怨我吗?“四人帮”时期产品质量就这样,我负得了责吗?

说来也巧,从我们俩第一次约会就别扭,因为产品质量问题我们俩差点没吹了。

怎么回事呢?我们俩第一次见面,好不容易约好一个星期天的早晨八点,在动物园门口见面。为什么说好不容易呢?我们那位姓王,她在医院工作,经常倒班,我在剧团工作,不断演出,时间不好订。这回算订好了,我特意买了一个新闹钟。也因为我们家原来的钟太旧了。您想第一次约会时间必须准确,不能耽误喽。宁肯早去,也不能迟到一分钟,因为这一分钟就可能决定对象黄不黄呀!

头天晚上对好闹钟,就睡了,睡的挺甜正作梦呢,就听“铃……”闹钟响了。“嗯!到点了,”我赶紧穿好衣服,刚往外走,我妈给我叫住了。

“哎!你干嘛去?”

“妈!我……赴约去!”

“这也早点吧?”

“妈!……第一次约会就得早点!”

“早也没这时候去的呀?”

“妈!您的要求也太严了,您想……那什么……我给您搞儿媳妇儿那么容易呢!”

说完话,推门就走。出门一看,可不早点儿,路灯还亮着呢。回屋一看表哇!嗐!才一点半。怎么办?再睡会儿吧。对好表,又躺下了。

没一会儿,“铃——”表又闹了。我赶紧穿好衣服。一看表,嗯?才两点三刻!唉哟!这不闹的慌吗!

我再对好表刚躺下,“铃——”又闹了。我赶紧穿……先看看表吧,嘿!才三点。这表不要命吗!

我这么一闹腾,我妈不乐意了:“我说,你这折腾什么呢?”

“妈!您甭管,我再折腾会儿!”“怎么?表又闹了。”

我们家原来的表是一点不闹耽误事,这表是闹起来没完,折腾人,哎呀,这表可够上大闹级的了,“得了,我也不睡了,干脆,我等着!”等着等着还真困了。那还不困?折腾半宿了。趴桌子上就睡了。我心里有底呀!反正有大闹表顶着呢。

我睡的正香,我妈给我推醒了:“我说,你今天不是有约会吗?该走了!”

“妈!您甭管!表还没闹呢!”

“没闹也该走了!”

“妈……您甭……”我一看,可不该走了,天都亮了。再一看表,“哟!都八点半了!”我当时这个气呀!差点没把表砸了。它闹了我半宿,该闹的时候不闹了,这不耽误事吗!今天非迟到不可。那时候上班迟到没人敢说,这约会迟到她真敢吹呀!怎么办?去不去?……去!迟到也得去!

出门蹬上电车,恨不得马上飞到动物园。真把我急坏了。说老实话,从小到大还没着过这么大急呢。

好在车上人不多,车开的也挺快,可有个人跟我添乱。他不抓着扶手非靠着我,车上有的是地方,你非靠着我干嘛:“同志!别靠了行不行?”

那位回答真不客气:“对不起,我身体有些不舒服,稍微靠您一会儿!”

我一听气大了:“你不会抓着扶手吗?”

“不敢抓,要抓您抓吧!”

“这叫什么话,这扶手有什么不敢抓的,我抓!”(做动作)“哎哟,这扶手是没人敢抓!怎么?有电!”

我问售票员:“同志!这怎么有电?”

售票员回答我非常干脆:“废话!电车能没电吗?”

我一听鼻子差点气歪了:“同志,我问的是这扶手怎么跑电?”

“你问我,我问谁去!这车一出厂就这样。告诉你,要不跑电,人早多了,你挤的上来么你!”

“是啊!我荣幸的挤上来了,您让我扶哪呀?”

“哪没电扶哪!”

“哎!我知道哪没电呀?”这不找罪受吗!

这辆四处跑电的电车,开了不到两站没电了。彻底没电了,连机器都没电了,不走了。修了足有一个多钟头,好不容易修好了,到了动物园都九点多了。

我们小王还在不在呀?我在人群里这通找噢。最后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总算在黑板上找着她了……留给我的纸条。打开一看,一行小字:“×等了你一个多小时,也没来,我走了。你太坑人了。王!”我想:“哎哟!这就要吹呀!这不糟心吗,我老大不小的好不容易找个对象没见面就吹了,那哪行呀!再说我不就来晚点吗?话说回来,那怨我吗?都是那闹表和电车闹的呀。小王,你怎么也应该听听汇报,谅解一下吗!不行!我得找她解释解释!”

我连打电话带写信,总算把事说清楚了。又订了一个星期天,约好中山公园见面,汽车站她等我。为什么不去动物园了?敢吗!就那高兴闹就闹,不高兴不闹的闹表,和那四处跑电,逮哪哪坏的电车,我受不了那分罪。还是近点吧,闹表过了,跑也跑去了。再说去中山公园那条路上没有电车。汽车——大概不会跑电吧。对!就这么办。

盼来盼去总算盼到那一天。怎么那么巧,天儿的质量也不好,下雨。你说去不去?不去吧,又失信把人家给坑了。唉!还是去。搞对象也得发扬风格,把方便让给别人,把困难留给自己,只许她坑咱,不许咱坑人家,这也是考验吗!下雨没关系,有新买的雨衣。

那天估计时间差不了多少,穿上雨衣,出门蹬上汽车直奔中山公园。嗬!这天坐车的人太多了。这叫挤。挨着我站着的是一个女青年,长的是一个字“率”,您可别误会,其实我倒不是因为她长的漂亮吸引我,主要是她穿一件和我一样的雨衣。一个样式,一个颜色,甭看商标我就猜出肯定是一个厂出品的。这可真巧……我正琢磨呢,汽车到站了。我一看,嘿!小王正在站牌那等我呢。“这回咱们总算第一次见面了。”话说门一开,赶快下车。我刚一挪步,旁边那位姑娘把我拽住了:“同志!您慢点。”

“慢点?耽误时间你负责呀!”

我又要走,姑娘又拽住我说:“同志!您慢点,粘一块了!”

我回头一看,可不得慢点,那雨衣质量有问题,开胶粘一块了。粘的还真结实。赶紧拽吧,我往东边拉,她往西边扯,左拉右扯好不容易把雨衣分开了,汽车也开走了。那是呀,汽车不能在站上等着我们俩拽雨衣呀。

我心里这份窝火哟!今天本来挺顺利,又出个岔,这雨衣也太多情了,非粘一块干嘛?到了下一站,跳下车我撒腿往回跑。跑回来一瞧,嗯?又没人了。站牌上别着一个小纸条,我拿下一看,又是给我的:“×,你太不象话了,以后不要再找我了,王。”我想:“这就要吹呀!那哪行呀,上次还等我一个多小时呢,这次连十分钟都不等了。再说,这次迟到也不怨我呀,它……它……那雨衣多情闹的呀!你怎么也该听听汇报。不行!就是吹也得找她把事说清楚,这问题究竟怨谁!”

给她打电话:“喂小王吗,你这次为什么十分钟也不等就走了?”

“你太气人了!太不象话了!”

“怎么气你了?”

“你心里明白!”

“我不明白。”

“那好,我告诉你,咱们第一次见面,在车上你就领一个大姑娘这不是在我面前示威吗!”

啊!她把我身边那女同志当我女朋友了,这可冤枉人!“喂!小王,我根本不认识她……什么?不认识为什么当着那么多人拉拉扯扯的?她……那个……不拉扯不行啊!……啊?为什么不下车?她……我……我们一时分不开呀!什么?永远分不开!不!不!……小王……我喂……”她把电话挂了。

我心里别提多难受了,我真想哭。觉得脑袋“嗡嗡”直响,浑身直冒虚汗。“怎么办?要为这,小王跟我吹了,您说怨谁?”

还得跟她解释。电话通了她不接,没关系,我写信,写信慢,我拍电报。还不错,没到晚上电报回来了。电文是:“此人不见了,王。”还王那,干脆,我到医院,找她去吧。

一路小跑直奔医院,累的我上气不接下气。到那一打听,小王在住院处一楼二十八号。我三步两步跑到门口推门就进,一屁股就摊凳子上了。屋里的大夫吓一大跳:“同志!你怎么了?”

“我难受哇!”

“那好,先试试表吧!”噌!把体温计给我夹上了。

我心里直纳闷,仔细一瞧,门上有三个大字“急诊室”嗨!走错门了。我站起来就走,大夫把我拦住了:“同志!不要动,看你脸色苍白,满头大汗,精神不振,先检查一下吧!”大夫拿我当病人了。

大夫拔出体温计一看:“嚄!四十一度五!”我都傻了:“大夫,这表没错吧?”

“没错,这是刚出库的一批新表,要不……您再试一次吧!”说着“噌”又给夹这胳膊底下了。这时候我脑子也乱了。大夫还问呢:“同志!你心里感觉怎么样?”

“我的心都快蹦出来了,太难受了!”

“同志!你说说哪不合适?”

“没不合适!我们俩年貌相当,秉性相投,挺合适的呀!”

“不!我问你毛病出在哪?”

“出在哪?雨衣多情,它乱粘呀!”

“什么乱粘呢?你到医院干嘛来啦?”

找我女朋友来了,我要不来一次,跳黄河里都洗不清,你说这事怨谁呀?”

医生护士越听越糊涂。大夫拔出体温计再一看,还不到三十五度。我心里话:我这发疟子是怎么着?大夫又说了:“我看他精神恍惚,体温变化无常,说话颠三倒四,还是送神经科检查一下,必要时可以送精神病院!”“啊!”我一听,这可不是好玩的,二话没说撒腿就跑。大夫就追,一边追还一边喊:“同志,回来!回来!”

“回来?没那么容易!”

“慢点跑,慢点跑!”

“慢不了,慢点你不就追上了!”

“站住!站住!”

“站住!你给我送精神病院去,没门!”

我出了急诊室,拐过药房,跑出大楼,刚下台阶,咣!和一个人撞个满怀。我一看,嘿!正好是小王。小王一把抓住我:“你怎么啦?”

“我……我……怎么跟你说呀!”

刚要开口,大夫追上来了,她还喊着呢:“同志,别跑了,毛病找到了!毛病找到啦!”我刚一迟疑大夫就追到了:“同志!毛病找到了,是体温计质量有问题,水银在里面晃来晃去,真对不起!”

“啊!原来是这样。怎么全让我赶上了,你说这怨谁呀?”

我急忙向小王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一遍。她也乐了:“哟!这么说我错怪你了,这质量问题差点影响咱俩的问题!”

“小王,我告诉你,这对象吹了还好说,大概体温表问题发现晚点,我就见不到你了!”

“怎么?”

“给我送精神病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