捕风捉影 - 梁左 姜昆作 姜昆 唐杰忠表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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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3-1989中央电视台春节联欢晚会相声选粹》 中国广播电视出版社 1990

唐杰忠老师,我正在找您,您怎么还在这儿鼓掌?

怎么呀?

我有事告诉您。

什么事,你说呀!

现在外边好些人议论您!

议论我,你别信,现在的人说什么的没有?

就是,我是不信呀!他们说您很早参加了革命,这都是哪儿的事呀?

哎,这个你得信,我就是解放以前参加工作的嘛!

说的话可有些不好听。

那你别信,不好听的话没谱。

没谱?说您参加革命时还小,还有点不懂事,好像我们队伍里尽要不懂事的人。

这你可得信,我参加革命,就是从儿童团开始的。

有的话还不让往外传。

那你别信呀,背人没好话。

没好话!说您参加地下党,不让往外传,这不是往您脸上贴……

这得信,地下工作就是不能随便往外传。

说您被敌人逮捕过。

这是斗争的需要。

敌人严刑拷打。

敌人狠着呢!

后来您就招了。

不招不行!哎,你诓我!

不是,他们传着传着就传乱了。

到底怎么传的,你说说。

一开始有人瞎说,说您参加过农民起义。

我就是从村里参加队伍的。

说您在梁山泊当头儿,带领一百零八个人,给您取了个外号——

叫什么?

叫“花和尚唐杰忠。”

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

反正大伙儿传的。

我告诉你,没影的事瞎传,不好。

怎么呀?

本来嘛,谁传的你告诉我,我找他说去。

您别不识相,这给您传的都是好事,又参加革命,又这,又那。您知道给我传什么嘛?传我的事,搁在您身上,您就更受不了啦!

你说说怎么回事。

上礼拜天,我正在家里,门口来了一辆车,还闪着红灯(学警车叫)

这是什么车?

警车呀!

警车来了?

车门一开,下来两个带大沿帽的。

什么人呀?

警车下来的当然是警察呀。

警察来了?

喊着我的名字就奔我们家来。

找谁的?

喊我名字,你说找谁?找我的呀!

找你呀!

进门之后,“咔嗒”大红纸片一亮——

这我明白,这是逮捕证!

这叫什么人?逮捕证有红的?这么大个儿?上次给您用的是这么大个儿吗?

没有!没给我用过这个。

这是请柬!

请柬?

公安局开警民联欢会,请我去给他们说相声。

那干嘛用警车来接?

我什么车没坐过呀?在工厂演出坐拉货的车,在矿山演出坐拉煤的车,在农村演出坐手扶拖拉机,在医院演出坐救护车,上次去屠宰场演出,坐的那车——我在前边,猪在后边。

太有意思了。

到公安局里演,坐个警车算什么新鲜事?

也是!到哪儿随哪儿。

可是当我演出回来以后,我可就不是我了。

怎么啦?

不知怎么回事,所有的人见了我都神情特别,小孩见了就就跑,大人见面就笑,说笑不是好笑,咧嘴冲我乐:“嘿……嘿”,您看这多吓人!

好嘛,都成了横路进二了!

旁边还有人瞎嘀咕:“嘿,今天早晨让公安局逮走的就是他!”“可不是吗,姜昆说相声的,他到哪儿都跑不了,他的脸谁都认识,全国通用粮票。”

嘿!

“怎么早晨逮走的下午就放出来了?”“这你还不知道,这是对名人的照顾,让他回来拿被褥的!”

真能瞎捉摸。

平常见面,互相打招呼,好着呢!今儿一见面说话都害怕。

今儿怎么样?

“嘿嘿,出来了!”你说我怎么办?

这是误会了,你抽空给大家解释解释。

解释?就我这身份乱说乱动行吗?

没干什么坏事,说明白不就行了吗?

解释解释吧,我先找胡奶奶。

对,先找岁数大的。

平时胡奶奶对我挺好,今儿不知怎么回事,见着我只哆嗦,两眼发直,“你来了!”

来了!

(学老奶奶)“怕什么来什么!”

这是什么话?

“你干吗来了?”

“大娘,我找您有点事。”

“是啊,有事!无事不登三宝殿,夜猫子进宅,无事不来,你说你要干嘛吧?”

“他们说我不好,您就信了?”

“你要想让人说好,你别干呀!”

“我干什么?”

“干什么你自己的心里最清楚!”

“我心里不清楚!”

“你不清楚能干那种事吗?你……”

“是公安局让我去的。”

“是呀,那地方哪儿有自己愿意去的。”

这叫什么话呀?

“公安局怎么不让我去呀?我没犯事!”

“我也没事!”

“不可能,凭什么不让我去呀?”

“因为您不会我那个专业。”

“是呀,你们的专业难呀,多小的兜都下得去手!”

“兜?什么兜给人家掏了呀?”

“那也是技术活儿!”

“我成小偷了,我是演员!”

“演员?我看你平时装得多像呀,一点都看不出来。到春节就给人家说相声,今年掉在老虎洞里,明年给关在电梯里,大伙儿哈哈一乐,钱包没了!你损不损呀?”

“大娘,您可太不了解我了。”

“要不怎么说:知人知面不知心!

“您怎么老听别人的呀?”

“是呀,听你的我的钱包没了!”

这位老太太糊涂了!

您说,我还能解释吗?

那你赶紧换一家吧!

我找个明白人。

谁呀?

上李大爷家。

见了李大爷,你就开门见山。

怎么说?

“大爷,我没事!”

大爷一听,嘿嘿嘿直乐,“这事说有就有,说没有就没有,让人逮住就有,逮不住就没有,只要女方不告什么事都没有!”

“咳!老大爷,您想到哪儿去了!”

“没什么了不起,年轻人哪有不好这个的,我年轻时……反正没让人逮着过!”

“大爷,我根本没事!”

“那政府能冤枉你呀?”

“我也没说政府冤枉我呀!”

“还是,政府不能冤枉好人的。再说你也不是好人,逮走的能是好人?三岁看小,七岁看老,就你七岁时犯的事——你放炮仗就使我生气!”

小孩放炮仗有什么关系呀?

“你往哪儿放呀?你应该挂好放呀,可你挂在我家大黑猫的尾巴上,让那猫逮谁咬谁。追着我老头子满街跑,大伙围着我看热闹。没法不看热闹,人家得捉摸:让猫追得满世界跑,那是什么东西呀?那东西长这么大个儿吗?我几十岁能成老耗子精了。就冲这个,公安就该逮你!”

“那也不是为这个。”

“那是不是有别的事?”

“没别的事!”

“就是为这个事!”

“不为这个事。”

“那还有别的事!”

这位李大爷还认准了,跟他是说不明白了。

我再换一家,换年轻人,年轻人通情达理。我找王大哥去。

这回行了。

王大哥一见面就乐了,“哟,嘿嘿,咱们一块儿住了好几年,还不知道是一伙的!”

“谁跟你一伙的?”

“我是刑满释放,你是取保候审,咱俩是一码事。”

“大哥,我一点事没有!”

“行,牙够紧的。别招,一招底儿就潮了。”

“我到里边是说相声去了。”

“行,编得好!说相声去了?看得出来,你是老家贼!”

“大哥,我太冤了!”

“你冤?谁不冤呀?我拦路抢一个小钱包,那钱包里才一毛五分钱。”

你干脆再换一家吧!

我呀,别换了。就这样解释来解释去,一直解释到夜里一点半。

第二天再说吧!

第二天早晨,我早早起来,到单位里去请了一礼拜病假。我见谁跟谁说。

说吧!

“大婶,您听我说——”“大妈您买菜等会儿,着什么急呀?”“大爷您听我说——”我见了小孩也说,他不理我。

怎么?

那小孩还不会说话呢!

你累不累呀?

就这么解释了一天,解释两天,到第三天我家门口又来了一辆警车,闪着红灯又来了。

警车又来干什么?

原来公安局听说我为他们演出后请了一礼拜病假,以为我累着了,到这儿来看病号来了。

这是对你的关心。

我一看,真是谣言不攻自破,让大家看看。

对!

在屋里与他们聊天,然后手拉手走出大门口。门口围了好些人,一个小孩喊了一句话,我差点没哭了:“喂,快来看呀,姜昆二进宫了!”

好嘛!

(1989年演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