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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艺作品选（一）相声》 中国曲艺家协会天津分会编 百花文艺出版社 1981-05
乙相声这门艺术，擅长于讽刺，今天……
甲（唱）叫张生隐藏在棋盘之下，
我步步行来你步步爬。
放大胆忍气吞声休害怕，
这件事倒叫我心乱如麻。
这也算是一段风流佳话，
听号令且莫要惊动了她。
（白）小姐——
乙哎……我说丫头。
甲嗐！知道我唱的是什么戏吗？
乙你唱的这是京剧《红娘》。
甲行啊，你听出来了？
乙我最喜欢《红娘》这出戏了。
甲那我问问你，你对戏中的主人公“红娘”这个人物怎么看？
乙红娘是广大人民所深深喜爱的一个人物。
甲为什么呢？
乙红娘具有被压迫者见义勇为、助人为乐的优秀品质。她为了成全莺莺和张生的爱情，敢冒风险跟封建阶级的卫道士——老夫人展开斗争。红娘这个人物不但我喜欢，广大人民都喜爱她……哎，她有对象没有？
甲……什么？
乙她光给别人忙乎了，自己的问题也得考虑考虑呀！
甲你倒挺关心的。
乙我就喜欢这样的姑娘。
甲我给你介绍介绍。
乙我可不敢要。
甲为什么？
乙比我大好几百岁呢！
甲嗐，实际上红娘岁数并不大。
乙多大呀？
甲今年也就二十五岁。
乙……你说的这是红娘？
甲这是我们团支部书记。
乙提你们团书记干嘛？
甲我们团书记，她就叫红娘。
乙怎么呢？
甲因为她在做团的工作中，注意适合青年的特点，敢于解放思想，用她的满腔热忱解决青年人在新长征路上的实际问题，把全厂青年紧紧团结在党团组织的周围。她不但抓好了思想教育工作、科学知识的学习，还注意从生活问题入手，为适龄青年穿针引线，撮合搭桥，使青年男女树立正确的婚姻恋爱观，所以大家都亲切地称她“红娘”。
乙经你这么一说，我可得跟红娘认识认识。
甲干什么呀？
乙有合适的也给我对付一个。
甲嗐！实际上，红娘做这项工作的阻力是很大的。
乙什么阻力？
甲老夫人。
乙老夫人？
甲我们厂的王副书记——王老太太。
乙怎么叫老夫人呢？
甲因为在儿女的婚姻恋爱问题上，她干涉女儿内政，充当了“老夫人”的角色。
乙是啊。
甲莺莺已经二十六岁了，
乙莺莺是谁呀？
甲王副书记的女儿。
乙也叫莺莺？
甲她在厂里搞了个对象，是个技术员。小伙子忠厚、老实、肯钻研。
乙叫什么名字？
甲张生啊！
乙……怎么都叫这名字呢？
甲两个人在相处中产生了爱情，在工作中互相帮助，感情越来越深。他们俩岁数也差不多了……
乙趁热乎劲儿，赶紧办事儿。
甲你倒挺有经验的。
乙我那个就没抓紧，结果出溜跑了。
甲嗐！
乙赶紧办！
甲办不了，老夫人不同意。
乙她为什么不同意？
甲因为张生的祖父是个资本家。
乙资本家经过这些年的改造，大部分已经成为自食其力的劳动者。再说，已经是第三代人了，更要看本人的表现。没关系。
甲老夫人可不这么看。
乙她怎么看？
甲她说了：“张生的祖父我了解。”
乙了解就好。
甲“他在‘三五反运动’中，是个大老虎。”
乙那阵儿是这么叫过。
甲“他祖父既然是大老虎，那么，他父亲就是小老虎。”
乙啊？！
甲“他呢，就是虎崽子。”
乙人家里成动物园了。
甲“我不能把我女儿往虎嘴里送！”
乙这叫什么话呀！
甲结果害得莺莺和张生两人欲罢不忍，欲合不能，悲悲切切，痛苦万分。你听莺莺说的那话：“生，这都怪我的不是，给你带来这么大的痛苦，可我有什么办法呢？谁让我的妈……是这么个妈呢！我恳求你带我走吧，走得远远的，你要是不答应……我，我就喝敌敌畏！”
乙啊？可别喝，快让张生劝劝她吧！
甲张生说了：“哎哟，你可千万别自寻短见哪！这事怎么能怪你呢，这都怪我爷爷是个大老虎……你让我带你走，往哪走哇？依我看，咱俩一块喝得了。”
乙嗐！结果怎么样呢？
甲幸亏红娘及时发现，反复劝说开导，鼓励他们同封建思想作斗争，才使他们看到了希望，免除了一场灾祸。
乙老夫人的作风真是坑害儿女呀！
甲不仅坑害儿女，连我们厂这些小青年都让她坑害过。
乙是啊！
甲前些日子，在团里组织的“争当新长征突击手”活动中，我们科技小组的青年们试制成功了一条生产自动流水线。厂里颁发了奖金、奖状。为了庆祝我们的胜利，红娘就组织我们利用假日游一次东陵，并利用这次活动，让青年男女广泛接触，增进了解。
乙对，这是正确的引导，很好的活动。
甲那天一大早，青年们来到厂里，一个个穿着漂亮的衣服，心情舒畅，非常高兴。（唱）“幸福的花儿，心中开放……”
乙（接唱）“爱情的歌儿，随风飘荡……”（动作）
甲你这是干嘛呢？
乙我追招弟儿呢。
甲别追了，老夫人来了。
乙她来了？
甲“红娘，你们这是到哪去呀？”
乙我们到东陵去游览游览。
甲“游览游览——越游越懒！”
乙嗯？
甲“你们知道东陵是谁的陵墓吗？”
乙是清代封建帝王的陵墓。
甲“你们到那去干什么？”
乙东陵现在是劳动人民的游览区，通过游览参观，对青年进行一次历史唯物主义的教育。同时，也是一种休息的方式，在游览中焕发精神，给人以美的享受……
甲“好啦，好啦！越说越不象话。团支部应该带领青年一心一意奔四化，你灌输的却是美的享受。你看看，他穿的那衬衣——
乙怎么啦？
甲“跟非洲斑马似的；
乙嗐！
甲“你看她烫的那头——
乙挺好哇！
甲“跟美洲狮似的；
乙看不惯。
甲“你再看看那双皮鞋——
乙那是新产品。
甲“象南海金枪鱼，
乙这也不行。
甲“再看那位一笑——
乙怎么啦？
甲“云南金丝猴。”
乙这都是什么形容啊？
甲“就这份打扮儿，还广泛接触哇，接触出问题谁负责？”
乙我们也没谁穿奇装异服啊，青年人穿漂亮点是可以理解的，那依你的意思，一人一身道袍，我们就甭谈恋爱了。
甲“谁说不谈？我是让你们端正思想，晚婚晚恋。”
乙那晚到什么时候？
甲“把心思用到四化上来，等四化实现了，再谈也不晚嘛！”
乙……啊！那时候我们都成老头老太太了。
甲“那时候谈，才更有意义！”
乙没听说过。
甲“你们可倒好，满脑子生活啊，爱情啊！上半年的生产任务为什么没完成？”
乙为什么？
甲“就是让你们刚才唱的：‘幸福的花儿’（学动作）你们吃抻条面啦，就这种劲儿，能搞生产吗？”
乙把生产跟爱情对立起来了。
甲“那有气魄的歌曲为什么不唱？”
乙哪首歌有气魄呀？
甲“就是那首：（唱）‘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嘿！举红旗嘿，向前走！嘿，东风吹，嘿，战鼓擂嘿！大刀向嘿！呀呼嘿嘿，伊个呀嘿，嘿，嘿，嘿！’这歌就很有气魄嘛！”
乙是不错，跟砸夯似的！
甲“那个东陵就不要去了。”
乙那去哪啊？
甲“三条石阶级教育展览馆，搞搞忆苦思甜。
乙对青年一代进行忆苦思甜的阶级教育是非常必要的，不过，您最好换个地方。
甲“为什么？”
乙三条石我们都去过十八回了。
甲“去十八回？”
乙打穿开裆裤那年我们就去。
甲“现在还穿吗？”
乙现在……改穿背带裤了。
甲“是啊，你们都穿上背带裤了，过去三条石工人都不穿裤子。”
乙光屁股干活？
甲没听说过！
乙你不是说不穿裤子吗？
甲“穿麻袋片！这都不知道，还去了十八回呢。冲这个今后一星期去一回！立正！目标，三条石，（唱）大刀向——齐步走！”你再看大伙儿——
乙奔三条石了。
甲都跑回家了。
乙把个阶级教育搞庸俗化了。
甲这下可把老夫人气坏了。第二天吃午饭她带着食堂王老头往食堂门口一站——
乙干什么呀？
甲发菜团子。
乙菜团子？
甲就是捂糠面子包点烂菜帮子，这么大一个。
乙吃忆苦饭。
甲对那些没去三条石的，进行一次强制性的惩罚性的阶级教育。
乙一人一个。
甲一人四个！
乙吃得了吗？
甲“吃不吃，是个原则问题，吃多吃少，是个感情问题，吃得越多，感情越深！你们应该向王老头学习，人家这么大岁数，上次一顿就吃了八个——
乙菜团子！
甲肉包子！
乙……那我还能吃好几十个呢——
甲菜团子？
乙小饺子！这都是废话。
甲结果，大伙真都听话了，四个菜团子一下子都报销了。
乙吃下去了？
甲扔泔水桶里了。
乙用这种办法进行阶级教育行不通！
甲为了这件事，红娘的团书记差点被撤了职。
乙看来这红娘真不好当。
甲可是红娘说，只要新长征需要我当红娘，青年同志喜欢我当红娘，那我就要坚定信念，当好这个红娘。
乙对，我坚决支持她当红娘。
甲你也支持？
乙那当然，她要是不当红娘，我那对象就没着落了。
甲不让我们去东陵，我们不去。红娘组织我们开展了其他丰富多采的活动。
乙你们都开展了哪些活动？
甲我们也进行了忆苦思甜的教育。
乙也吃菜团子？
甲菜团子倒没吃，可是比吃菜团子受的教育还深。
乙你们怎么进行的？
甲红娘针对不同青年的不同情况，分别进行了各种形式的活动，让青年们广开眼界，认真思考。把新旧社会做了对比；把社会主义制度同资本主义制度做了对比；把今天同十年浩劫时做了对比。使青年们更加热爱社会主义；更懂得了林彪、“四人帮”带来灾难的深重，认识到我们国家的经济落后，明确了青年一代在四化建设中的责任重大。
乙这个活动开展得好。你们还开展了什么活动？
甲还有读书活动。
乙对，开阔青年人的视野。
甲各种球类、棋类比赛；……
乙能够强壮体魄。
甲跳起了欢快的青年舞……
乙陶冶情操。
甲编排了文艺节目……
乙丰富文化生活。
甲打了一次架……
乙培养瓦尔特精神……
甲瓦尔特精神？
乙咱俩比划比划。
甲动手啊？！
乙你不说打架吗？
甲打嘴架。
乙跟谁打？
甲老夫人呗！
乙为什么？
甲因为排练了一出小歌剧。
乙老夫人不爱看歌剧，爱看评戏？
甲不是，这个歌剧是根据我们厂一件真人真事编排的。厂里有个李大哥，是新顶替来厂的老知青。文化大革命中，因为说了一句真话，被极左路线投入了监狱，造成了他爱情上的悲剧，受到了严重的打击，决心一辈子不再谈恋爱。
乙好，有志气！现在的小青年要都象李大哥这样，那让家大人省多大心哪！
甲这是省心的事吗？
乙还省钱呢！
甲那行，回头我跟红娘说一声，你那对象就甭介绍了。
乙干嘛？
甲既省心又省钱哪！
乙可别！你跟红娘砸瓷实喽，只要能给我找个对眼的，多花点钱我认了。
甲还是啊，年轻人谁不希望得到幸福的爱情啊！
乙这么说，李大哥的问题还得解决。
甲红娘多次找他谈心，帮他认识造成心灵创伤的根源，指出现实的生活道路，憧憬了美好的未来。并帮他物色了一个合适的女青年。从而，李大哥又恢复了青春的活力。
乙要说年青人找上个好对象，那劲头是不一样。
甲我们就根据这一故事编排了一出小歌剧，演出后，在青年中引起了强烈的反响。
乙是吗？
甲其中，有这么一段唱，我给你学学：
（唱）忘却我吧，亲爱的姑娘，
请不要为我忧伤；
爱情的花朵曾在我们心中盛开，
严酷的现实却不让她生长。
镣铐锁住了爱情的花朵，
但锁不住真理的光芒。
我愿将爱情换真理，
去迎接伟大的理想。
忘却我吧，亲爱的姑娘……
乙（接唱）忘不了你呀——我心中的儿郎……
甲有你什么事啊？！
乙我也受感动了。
甲那天，正演到这，噌——从台下蹦上个人去：“别唱了！别唱了！”
乙老夫人上来了。
甲“红娘，你们演的是什么情调哇？嗯？！那大小伙子干嘛老想人家姑娘呢？嗯！？你们演的这是什么剧呀？嗯？！你们……嗯？！”
乙什么毛病啊？我们演的是歌剧。
甲“歌剧？你们懂得什么叫歌剧吗？嗯？！”
乙又来了！那你说什么叫歌剧呢？嗯？！我也受传染了！
甲“歌剧，歌剧，就是歌颂之剧！你们演的这是揭剧。”
乙揭剧？
甲“揭露社会主义阴暗面。那真正的歌剧，为什么不演？”
乙怎么演？
甲“歌颂祖国的大好形势吗！当前，全国形势一片大好！不是小好！我厂也跟全国一样形势大好！”
乙还好呢？！ 上半年都没完成任务！
甲“除去这点，剩下都好！”
乙剩下也没什么了！
甲大伙一听这个气呀：“王书记，林彪、‘四人帮’推行极左路线给我们国家带来这么大的灾难，我们为什么不能揭露批判呢！”
乙对呀！我们……
甲“王书记，文艺就是要反映生活，我们揭露过去的黑暗，正是为了珍惜今天的光明，团结一致向前看！”
乙对呀！我们……
甲“王书记，你思想僵化，极左路线流毒太深了，你可得好好肃肃毒哇！”
乙对呀，你可……
甲“王书记……”
乙你还让我说话吗？
甲我们不是跟王老太太讲理吗。
乙噎得我喘不过气来。
甲问得老夫人说不出话来：“红娘……你……王老头……快，快把菜团子端来，他们都忘本了！”
乙又吃菜团子呀？
甲这时候，关于真理标准的讨论开始了，老夫人被调到公司参加学习。
乙她尤其得换换脑子。
甲红娘带领我们继续开展“争当新长征突击手”活动，大家憋足了劲，一下子搞成了十几个革新项目，在生产上应用之后，不仅月月完成任务，还补上了上半年的亏损。
乙收获真大。
甲还有收获呢！我们厂有六对青年男女订下终身，莺莺和张生终于结合，并准备举行集体婚礼。你听听，多让人高兴啊！
乙高兴是高兴，就是有点眼馋。哎，你回去跟红娘说说，你们那个集体婚礼等两天行不行？
甲干嘛呀？
乙让红娘快给我张罗一个，好跟他们一块举行典礼呀！
甲看这位急的。
（冯巩 刘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