胎教 - 李金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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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时期相声作品选》中国曲艺家协会编 大众文艺出版社 1999

人的爱好不一样。

是,俗话说爱吃萝卜不吃梨。

爱骑马的不骑驴。

爱打球的不下棋。

爱吃瓜的不啃西瓜皮。

有啃西瓜皮的吗!

就是这意思,说明人有爱好,但是不尽一样。

你爱好什么!

我这人太可怜了,什么都不好。

没嗜好?

我,不抽烟、不喝酒、不下棋、不打扑克、不会跳舞、不读书、不看报、不看电影、不进剧院、不看电视、不桑拿、不按摩、不去卡拉OK,还不去洗脚丫子……

那都是高档消费。

我还不爱喝水,不吃饭、不睡觉……

干吗!绝食自杀啊!

有时候,不是天天。

天天不吃饭、不睡觉活得了吗?

当然,要严格地讲,我也有那么一点点的小小爱好。

爱好什么呢?

好赌。

好赌啊!这爱好比什么都要命!

别这么紧张,说具体点儿,我就是好打个麻将。

打麻将也是一种竞技游戏,是一种娱乐,但是不能赌博,不能沉迷。

对,我打麻将不入迷,上了牌桌我可以不吃饭、不睡觉……

那叫废寝忘食,还不入迷呐!

所以为这事,两口子常闹点矛盾。

你废寝忘食的打牌,你老婆能不反对吗!

就在前几天,我老婆去产院做产前检查,叫我跟着一块去。

你应当去。

人家不给我检查。

废话,你应当陪着去。

我没工夫,她走了以后,我就忙开了。

忙什么!

赶紧找来仨牌友,支上桌子。

忙着搓麻啊!

没搓完四圈,她回来了,这医院也不负责任,仔细点儿,查上两天不行吗!

没听说过!

我老婆进门就撺:“嘿!搓上啦!可真会钻空子,抓时间,把心眼儿放正事上好不好!过够瘾了吗?该叫停了吧?”

这是你的不对,停了吧?

“别!别!让我打完四圈行吗?”

这瘾头是不小。

“甭对付!起来吧!”咱们男子汉大丈夫、拿得起,放得下,起来就起来。我说:“哥儿们散了吧。”

这就对了。

我起来了,她坐下打上了。

她也打啊!

这叫夫唱妇随。

别说了。

我老婆比我瘾头大,怀孕九个月了,天天泡在麻将桌上,而且日以继夜,不眠不休,外号麻将迷。

你可得劝劝她,孕妇不能这样。

我劝了。我说你快临产了,不能天天打牌了。

对。

我老婆说:我别打牌,你一个人打,我打牌也是跟你学的,咱们男女平等。

男女平等放这儿啦!打牌影响健康。

是啊!也影响孩子。“你少来这套,孩子还在肚子里,能受什么影响?”

现代科学证明,胎儿在母体里也受影响。

“哎!这话还有点儿道理,前天有把牌,我抓了张红中刚要扔出去,就觉着肚子一疼……

怎么回事?

孩子踹了我一脚,我灵机一动,扣下红中,打了张二并,你猜怎么着!最后一摊牌,对门大三元听红中。多亏孩子这一脚,不然我点个大炮!

这是哪儿跟哪儿啊!

我绝不是这意思,人家讲胎教,是说经常给胎儿唱唱歌儿……“唱歌儿?!你是破锣嗓子,我是五音不全,还唱歌儿呐!”

放放音乐。

我说:“唱歌儿不行,可以念念诗。”“念诗!你除了幺鸡、四饼会作诗吗?你要能做首诗出来,我永远不打牌!”

这是将你一军。

这是冲我叫板,男子汉在老婆面前也不能栽跟头,当时我就给她做了一首,而且以孩子为题。

你还真有本事,你怎么做的?

头一句是:“上天……赐我……一个儿子……”

这是诗吗?

这“一个儿子”不是诗。

我问的是诗。

头一句是“上天赐我——一条龙……”

一条龙?还是麻将啊,几番呐!

什么麻将?什么几番?你怎么也惦记麻将啊!我是说我这儿子将来像条龙,龙腾虎跃,懂吗!而且是条飞龙,天高任龙飞,懂吗!

天高任鸟飞。

往下听吧!头一句是“上天赐我一条龙,……飞到……飞到……飞到……”

飞到哪儿啊?

“飞到东西南北中……”

还是麻将嘛,您这诗别做了。

我当时心说,这回真完了,一对大麻星,生下孩子来,将来也是小麻星,最终我也没说服她,干脆还是搓吧,那天我们两口子是轮番上阵,我输了她上,她输了我上,我输的眼蓝,我老婆输的脸色碧绿。

俩人配色呢!

那天,最后一把牌,我站在我老婆后边一看,这副牌绝了!碰东风,碰北风,手里是西风南风喑剋。

这叫四喜。

这副牌要和了,输的全能扳回来,单吊这张牌也吉祥,发财!

你就等着发财吧!

看着这副牌,我激动得双眼射出两道兰光。

怎么兰光啊!猫啊。

我输得不是眼发蓝嘛!我老婆攥着发财兴奋的脸上放出绿彩。

好!兰猫眼加绿翡翠!

可是倒霉就倒在这张发财上了。吊什么都和了,就是‘发财’没出来,人家和了。我老婆气疯了,举着那张‘发财’:“发财啊!发财,你上哪儿发财去啦!”

那谁知道啊!

气得我老婆举起‘发财’就是一口……

咬得动吗!

没想到她太激动了,嘴也张的大点儿,一口没咬住,咕喽,把张‘发财’咽下去了。

把牌吃啦!

我们家的牌虽然小巧玲珑,可那是化学的,吃下去受得了吗?

别说麻将牌,吃张美元也受不了啊!

我赶紧送她去医院,挂急诊,大夫问:“哪儿不舒服?”

没有不舒服,把‘发财’吃下去了

大夫听明白了,又急又乐,说得开刀动手术。再一检查,说手术还不能做,得先送产房生孩子。

那张‘发财’怎么办?

先在肚子里存放两天。

肚子成牌库了。

我立刻又把我老婆送到产房,不幸中还万幸,别看‘发财’没取出来,孩子生得很顺利,可是这孩子生下来不会哭。

这可不好,孩子生下来,就应当会哭,别是哑巴。

不是哑巴,能出声,就是声音不对。

什么声啊?

“自——摸——自……摸”

这是什么声儿啊!

我老婆听出来了,这孩子说的是“自摸”。

自摸!?

就是提溜。

我知道,刚落草的孩子就说自摸?

大夫不会打麻将,不懂得什么叫自摸,轻轻一拍后背孩子哭出来了。

这就对了。

一般的孩子,是这样哭,“哇……”

你们的孩子呢?

他哭的是“呼——啦……呼——啦!”

这是什么哭声啊!

他是说“和了”。

“和了”? ‘自摸’可不是和了么?刚生下来,就会说“自摸、和了”,几番啊!

我老婆一把把孩子抢过来,她可乐坏了。

还乐呐!

那孩子手里攥着张‘发财’。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