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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录像】《借火》 郑好 (2014年德云社纲丝节相声大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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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铺垫略)
其实单口相声挺难的,一个人能说到您的心缝儿里边去,凭什么?一个是演员自己的自信,二一个靠故事,靠人物拿住观众的心缝儿。可是人和人是不一样的,今天底下两百多位观众心里想的都是一件事吗?不是啊。怎么能让这两百多人都想一件事,这是对说相声说书的人一个考验。
今天来这么多人,有的人性格开朗一点,有的人性格内向一点,有的愿意啊鼓鼓掌啊,起个哄啊,有的就愿意坐在这啊,咂摸滋味听。
有胆大的,有胆小的。我就属于那胆儿小的。真的!我真胆小,我……我这辈子我最怕的一件事,就麻烦人张嘴求人。“哎呀……(捂脸)”这真是,没脸。说求人办点事,走八里地,这事我自己能办,我绝不张嘴。
当然这八里地得是白天啊。您乐,真是您要这个点让我出去八里地,我非死在半道上不可。胆小,就是胆小。但胆小不怨我,因为胆小就是家大人带。小的时候,不愿意让孩子出去玩,黑天以后孩子出去磕着碰着呢?老人带我,就吓唬我:
“天黑不许出去啊,我告诉你,天黑出去有鬼!你出去碰见鬼,鬼见着你把你掐死!(掐)”
打那儿心里认为,“啊,天黑了,有鬼。”
其实我活到今年我虚岁四十了,我也没见鬼什么样。当然最好见不着,最好别见啊,有咱也别见,那怪瘆得慌的。你正回家呢,一敲门,对面站一自己,“哎呀!(受惊)”
我说着都害怕。那可不是?你一掏钥匙,对面有一自己?
我曾经跟人尝试过。家里装修,我在那镜子上面安一门。真的!防盗!你想镜子上安一门啊,小偷撬门。“这是一门。”掏东西撬门,深更半夜,这门一开,里边有人瞪眼看着他。先疯的不得是他吗?这出其不意的主意,他防盗!
我特别不敢走小胡同,就咱这趟小胡同短吧(指剧场外)?你把灯闭喽,你们都散场,都走了,把灯掐了。咱俩打赌,你看我敢不敢打这头走到那头去?我……我得绕大街那头等你去。就是胆小,实话是胆小,不怨我。
但是呢小的时候,老人也教咱们有这个克服胆小的好办法。有一种小的心理暗示,“这大小伙子有什么可怕的,别怕,大小伙子站直溜溜的!告诉你啊,脑袋上三味真火,肩膀上有两盏明灯。你不走夜路害怕吗?不要紧!随便就……(拿扇子)拿着扇子敲脑袋(敲),敲三下。噗——这火就着了,这火一着呢,肩膀上两盏灯呢,自然的也就亮了。放心,有这两盏灯亮着,是个鬼都不敢靠前。”
其实这就是心理暗示!他可能是真的吗?要是真的倒方便了,您抽烟没带火,“我来,来……(扇子敲头,凑上前)”可能吗?
但是他救了不少人!就有那个胆小的呀,走黑胡同,比这长!挺长黑胡同,没有灯。又是夜里,也不用说太晚,夜里就现在十点半,十一点。比这长的黑胡同没灯,走也挺瘆得慌。他想象!自己吓唬自己,在胡同这边站着,自己埋怨:“(焦急)我就说今天我不出来办事,非让我出来办事!你看看?饶这事没办成不说,我还得走趟黑胡同!你说平常也是,老有人打这来回走,你说今天我在这等了半个小时了,一个人都没有!用谁没谁!我也不能在这边站半宿啊!(犹豫稍久)我把灯点着吧。(狠下心,扇子敲头)好像是着了,我都看见火星子了嘛。这火一着啊,肩膀两盏灯啊就亮了,我还得端住喽,这走到半道,他再灭喽,那不要了亲命了吗?(缩头端住行走,小心地)慢点啊,千万别灭了。”这胳膊跟腿都不是一节奏就进去了啊。
他刚进去,后边进来一位,这位倒是胆儿大,但胆儿大进来也吓一跳。心说“(探头探脑,疑惑)头里是个什么玩意儿呢?飘飘悠悠的,后半夜胡同里跑腔子?什么玩意这是?行啊,管他是什么,你走你的,我走我的,不完了吗?”要不他胆儿大呢!在后头脚步还挺重,“腾腾腾”,他进来了。
这脚步一重啊,头里那位差点疯喽!“(哭腔,结巴地)唉妈妈欸!他他他……他跟上我了!你看我就……刚才我这站半天没有人嘛?怎么我一进来后面就有脚步声啊?一定是跟上我了,这啥玩意儿啊,(哭)要要不就让……让让他先走(哭)(停下)”扶着墙不走了。
他突然一不走了,后边这又吓一跳。(停下,背手观察)
后边这不走了,头里那更害怕了:“(哭)我不走他也不走!(哭)(继续走)”他又走了。
后边跟着他一看,(低头看,捡,拿在手中)低头捡了一块整砖!——心说,“我不管你是什么啊,你要好好走,你走你的我走我的。你要敢跟我闹,我就敢拿这砖拍你!”
你琢磨头里那个(学哭),后边拿砖跟着他(瞄准状),这就给他预备的呀!
后边一走还有脚步声啊,前面那更害怕了,“(哭)我走他也走!哎呦这什么玩意这是?不行,我得瞧清楚了……我就……我跟你说,我瞧不清楚,我出不了胡同,我就吓死了(哭),这我……要命了,我得瞧清楚喽。”
瞧清楚可以,要么你正常回头(回头),要不你问一句,“后边是谁呀?”不都行吗?他怕这么一回头啊,肩膀上这灯灭了。他就连脑袋、带脖子、带肩膀一块转过去的。
怎么?就这么转呢,“(哭)不行我得瞧清楚了,我瞧不清楚,出不了胡同,我就吓死了,哎……要了命了,——谁!(全身猛转身)”
你琢磨,后边拿砖那能饶了他?从上到下,堂——!(砖打)
你就这下打的啊,挨打这位都没喊出来(捂头)。“扑腾”坐地下了,打人那当然撒腿就跑了。这坐地上缓了半天啊,拿手一摸,血下来了。“(哭)坏了……灯灭了……”
人家没心思害怕了!站起来撒腿往家跑,真吓坏了,到家眼看着锁眼掏钥匙,连掏带开门用了十分钟,您说得吓成什么样了?掏钥匙,“(哭,发抖)钥钥钥……钥匙放哪儿了,嗯嗯……(哭)”
好容易把门开开吧。进去,一照镜子,这流着血“唉。”把灯点着,拿那药膏,药水都抹好了,粘膏粘上,坐在椅子上,沏杯水,喝一口压压惊。“哎呦吓死我了……”
正这时候,大儿子推门进来了,一推门一看,这贴着药膏呢。“爸,谁干的!”“(虚弱)别说那个了……说那个也没用啊,明天……明天赶紧托朋友吧,托朋友咱换房,搬家,不在这住了,这胡同啊,闹鬼!”
儿子一听,“以前我还不信!刚才让我碰见一个啊!我没饶他,我给他一板砖!”“啊?你把我开了?!”
那不就是,胆小就这样呢。其实现在呢,现在我有时候就安慰自己,没什么可怕的,因为现在社会总的来说是安定的。过去你说走走道儿,说这有一吊死的你看着挺害怕的。现在咱,包括我,大伙来这么多人,谁还见过吊死的人?对吧,现在总的说社会都是安定的。现在你看新闻播报都是分尸,(学剁,撅断)——剁两下好撅呀。当然我没分过啊!我不知道这玩意应该怎么分。就说这意思,。
现在你走吧,尤其北京!北京夜里十一点半十二点,三里屯还堵车呢!实话呀,对吧?你上哪你能说我害怕?
那天我还真害怕了,那天把我吓着了,你想三里屯灯火通明,也搭着我眼神近视,我跟一人撞一满怀,我没看见他,后来揉揉眼睛看明白了,——黑人!哎呀——!
我撞完我还是我就合计说,“鬼挡墙鬼挡墙的吧,怎么这么黑呀前面?”黑人穿一黑色衣裳!我撞完他他还挺不好意思,一乐看见牙,我明白了。啊,是人!但是他不说话,我还得摸着呢。
就这个,现在就是就这么回事。没有那个值得让你怎么怎么害怕的事,自己就安慰自己。
过去真有!过去就是那个……跟人借完钱,还不上了。还不上跟着人要啊。那时候跟现代人不一样,我说这话没别的意思,老式年间的人呐,要脸!欠人钱自个儿亏心,现在那个我欠你钱,“嗬!你弄死我!”对吧?
那时候欠人钱自个儿亏心,欠人钱,还不上人家,三番两次来要,给人家是真没钱,不给人家,怎么有脸见人家。
护城河边城墙根底下小树林,找棵歪脖,树底下弄弄一摞碎砖,弄个绳子腰带啊什么的,一抡这头系好了(学),“唉——!”看这绳套。这个时候没有心情愉快了,“行啊,老话说死了死了一死百了啊。但是这个死法啊,一会可能会勒得慌,唉把这扣再重新好好系系吧(学)”系了个蝴蝶结,热爱生活嘛!这……本主是热爱生活的,事儿顶到这了没辙了。
“行啊,这一会就不太勒得慌……”把脑袋搁到这绳套里边,把这俩绳子往耳朵后头一放,这就算百分之百的悬上了。“唉……死了死了一死百了啊,你也别麻烦我了,我也不麻烦你了。”(学)俩手放下来了,脚底下碎砖,一咬牙一闭眼一狠心“哗”啦一蹬,这人瞬间啊就吊上了。
十个人吊上有十个人后悔,为什么?太勒——得慌。
但不管他多后悔,这两只手上来也摸不着这绳套。您琢磨琢磨这理儿,要是说一勒得慌都后悔了,伸手能够着绳套?天底下就没有吊死的人了。为什么摸不着绳套?这一勒这一后悔,心里是后悔了,这气脉一断,你的肌肉就使不上劲儿了,这俩手啊最多到胸口,这抓,难受,抓抓……(学)夏天这衣服这都撕烂了,但是,什么时候没劲儿了,这俩手一耷拉下来,就算吊上了,死了。吊死的人眼睛是往上翻的,因为他不想死了,那时候就这样(翻眼)。——您乐?舌头还耷拉出来呢(伸舌)——你哎呀他也是耷拉出来的!真的,就是咱们现在这活人,这舌头是肌肉组织啊,它是收缩状态的,一死了,这勒着,这舌头一放松,打嘴里就流出来了,最长的时候啊,能流到胸口。——你哎呀,他也流在胸口!真的这都是老人给我讲的。
(观众:来一个!)花钱看杀人不对啊!
——就流在胸口,咱们看电视剧不有黑白无常吗?黑白无常,你看为什么戴大尖儿帽子,大长舌头啊?因为那俩是吊死鬼。您……您这就“哎呀”了,风一吹还晃呢(学),这样,就这个。
吊着,挺惨的,但是啊白天没人害怕,白天还有看着呢!白天不但有看着的,还有看热闹呢!俩人看着,胆儿大的往前站呗,胆儿小的往后站呗。看热闹就看这个人,我跟您说啊,就都是今天朋友们这心态,看热闹不怕事大!真的!因为没他事啊!
一看就吊着这(学死者),他们旁边,“哎呀——!哎呀——!哎呀哎呀哎呀哎呀呀呀呀呀呀呀……,哎呀——!哎呀哎呀哎呀……!啧啧啧……哎呀——!怎么了这……哎呀——!哎呀哎呀哎呀,这岁数不大……哎呀!这这这……哎呀!这什么事这?想……哎呀!怎么就吊……哎呀!”一看这站着,这就是文学家,是吧,感叹词嘛!
那晚上怎么办?当时上吊有人管没人管?有人管。以前那个也叫公安局,但是以前公安局那个法医呀,人算文职人员,人有休息日,那时候休息日只休一天,就是星期日。你要星期日人不上班,你吊死人也不上班。——真的!那个时候人星期一上班出现场,那年头就那规矩。你说他吊死了?吊死了不要紧,哪儿吊死的归哪儿管。比如说某地吊死一人,这地方用现在话说不得有居委会吗,当时叫地保。好了,在这吊死的,归当地的地保管。地保派一人来,叫“死尸不离寸地”,你在这给我看着。第二天天亮了,人家派出所公安局,那时候警署什么的,派法医来勘察现场。最后这人摘下来该怎么弄怎么弄。
这不是说嘛,白天大伙都围着,都敢,晚上谁敢看着?咱不吹牛,这吊一个这站一个(学死者),这不像话呀。当然看他那不能“哎呀——哎呀——”,一宿他也累,牙都晾干了。
这,怎么办?我说这地保,当时有一个叫赵大胆儿!你听这名儿,有起错名字的,没有叫错外号的。什么叫赵大胆?——我不知道今儿有没有胆小的啊,胆小的您嗑点瓜子,您错开我这段别听啊,我说着都瘆得慌。
什么叫赵大胆?就谁家去世了,他去帮人家穿衣裳,什么嘴里含东西,身上缠红绳,这都不算什么。合阴亲他都亲自干。什么叫合阴亲啊?就是这家死一小小子儿,小小子儿没结婚就死了嘛,当爹娘的心疼,“你说这还没娶媳妇呢,一世为人这就终了了?这毕竟是咱们家孩子呀,就想办法结个阴亲吧。”打听,谁家再死一姑娘,也没结婚,多少年以后说合个阴亲吧!
合阴亲,什么叫合阴亲?没有白天合阴亲的,夜里两点把这俩坟起开,把棺材盖打开,这棺材打开,尤其多少年以后那棺材盖要打开,不是大家看电视剧,一打开里面躺着一骨头架子,不是,没那么干净!天长日久,木头一烂,下雨里边连泥带水,那那棺材里是满的!就是泥汤子!什么叫合阴亲啊,拿那个红绸子趴着棺材上边,把这红绸子搁进去,拿手摸着这副骨头架子,拿着红绸子把他绑上,绑好了,别让人散喽!俩手把他给托起来,基本上自己跟他是脸对着脸,端起来,移到人那边那副棺材里边去。
你像这个主,胆小能干吗?老话说“吃的阳间饭,干的阴间活”,这叫赵大胆儿!那大胆的名字不是白起的,也有“我是大胆儿——!啊——!”,说完就吓死了。
这这……真是,干这活的就是大胆。告诉人说,“白天归你们,天黑归我。”“那你可说好了,天黑……”“——你放心吧,归我!”
天擦黑啊,——要不说人行家呢,披了个半大的棉袄,为什么披个半大棉袄?咱说这事是深秋,中午挺热,早晚挺凉,披个半大棉袄呢,能铺能盖,这不挺好吗?穿了一个木头底儿的拖鞋,为什么是木头底的?你穿布鞋,草地里边露水打湿了湿一天,木头底的拖鞋风一哨就干了,买的呀就是这么长的那个鞭杆子香(双臂张开),鞭杆子香现在也能见着,你看那个有以卖大香卖长香的,多长的都有。什么叫鞭杆子香?大拇手指头这么粗,一庹来长。干嘛呢?点着了以后去那去尸体的异味儿。
买点羊头肉啊,买点酒,买点烧纸。——你看天擦黑出去买的,等他买完了,深秋啊就比现在还晚呢,天黑得早啊,天就黑透了。他穿木头底拖鞋,拿着东西,披二大棉袄,“特儿踏特儿踏”他就来了。
他是来了,白天看着那都急坏了,“哎呦你怎么才来呀,你不说你天擦黑来吗,这都黑透了,我们这都等不了了……”“——哎没事没事,走吧走吧,我来了,走走走……”“那我们走啦?”“哎,走走走……归我了,走。”都走了。
就剩他一个和吊着这位。嗯是啊,要不说行家呢?先把这个烧纸啊就给点着了。“唉行了,给你多少烧点啊,咱也不知道你因为什么走这条道了,反正现在说什么也没用了。哼,这就算咱俩缘分,我陪你待一宿,明天人来呀,你该怎么办就怎么办了。行了!烧点纸,甭管是衣服,甭管是钱,你收着吧啊!”这烧纸快烧完的时候,借着烧纸,这火把这鞭杆子香呢就给点着了,点着。
——所有的香有一规矩,朋友们啊,不能吹灭,为什么?怕吹的时候这火花崩到眼睛里怎么办,晃灭所有的香,必须晃灭。
晃灭一想,搁在哪儿啊?(寻找,最后抬头)
人死了,这身首是硬的呀,就把这位手指头就给掰开了,把这香啊就扦到这位手指头上了。合着这位在这吊着呢,替他举着这根香(学)。
他也没事啦!“(对死尸)你吊着你的,我吃我的啊,就偏您了啊。”
喝口酒吃口肉,一晃儿呢,有现在说不到一个小时,也吃饱了,也喝得了,酒也喝完了,热气也上来了,“(轻松)哎呀,得嘞,哎呀,睡一觉,天一亮,这事儿就算过去了。(对死尸)得嘞,您吊着您的,我歇着我的啊。”
这抻出来上面一盖,底下一铺。——它是个半大棉袄,手要进来了,脚就得支出去,脚要进来,手就得支出去。夜里别寒了根,把脚啊腾到这个二大棉袄里边,把手呢垫在脑袋底下就睡着了。
说这话也就是夜里两点。就有那个倒霉蛋儿,走夜路。
说走夜路,为什么非得走护城河边小树林?你想这理儿啊,能走城里谁不走,城里不走大路?回家走大路是弓背儿,走小路是弓弦儿,这深更半夜两点不想早回家吗?走夜路,闷哪,抽根烟解解闷儿吧。(学)打上衣口袋里把这烟呢掏出来,抻出一根叼在嘴里,搁过去,(寻找裤兜)把这火柴盒拿出来,一晃,还有一根火柴。一根也抽烟。(学)推出来,拿出来,这火跟这烟呢这俩,其实都碰上了,就差什么?往嘴里嘬一口“啧——”就着了。这俩都碰上了,刚要嘬——来阵风,把这火柴吹灭了。
这抽烟的朋友都有这感受吧?你要说也没有烟,也没有火,你也就死心了。这攥着烟,拿着火都着啦!这俩都挨一块儿了,这口就没嘬进来!
“哎——!你这有点玩笑了,这个啊!”
就抓肺那么难受啊!
“这……这什么事你说,这——没了!没了!没了……这……这也没了!你这你这不闹吗?这不是,你白天行,我找谁借个火儿去,你这深更半夜的,我找谁——(望)”
他老远往树林里这么一瞧啊,就看那有一亮光的来回晃。他就认为是谁夜里没事,叼着烟头的来回走呢。他着急就想借这火去!抽烟人借火还一习惯,为什么,他都是先奔火去后看人脸,因为他着急嘛。
那这有人拿一火,“(急,凑前)受累……跟您借一火儿……(点上,抬头)谢谢……谢谢您,谢谢……那个要不您抽我这个?”都是先奔火来后看人脸。
这位也是,三步两步就过来了,“(急,凑前)受累受累受累……跟您借一火儿……”噌,一把把这鞭杆子香就给拔下来了。
那位说这么长的香,怎么一拔就拔下来?是啊,天擦黑点上这么长啊(双臂展开),烧到夜里两点就这么长了(比划一尺)。
拔下来他还纳闷呢:“(自语点烟)这大半夜在这抽香干什么……?(点完抬头)谢谢您啊,嘿大高个儿啊——(抬头愣住)啊——!”
你琢磨,他一抬头,上面瞧着他啊(学死尸)!
这脑袋“嗡”就大了,这腿肚子“咯嘣”就朝前了!
但怎么害怕他心里是明白的,“不行,我得跑!”
他这一害怕呀,这烟卷啊就撒了手了,这鞭杆子香啊,他就攥死了把了。
他是想跑啊,但是人要真害怕,他就跑不了了。他那两条腿是直的呀!
(哭,学握着香艰难蹦开)
其实他要不喊这句“啊——”,他也就蹦走了。他一喊“啊-”,赵大胆儿醒了。
赵大胆儿:“(含糊)呦……呵哎呀,我做梦了,嗯……不对,我没做梦。我没做梦,我怎么听刚才谁喊‘啊——’?谁喊……”
一扭头,他树林里又是黑天乌漆嘛,黑的什么也看不见,就看见那鞭杆子香那香火头在那(蹦)。
赵大胆儿一瞧——“走啦?”
心说“有你这么上吊的吗?吊一白天零半夜,你歇够了?歇够了你走?你走了我怎么办呢?明儿法医来——验我呀?天底下上吊没你这道理的呀?死尸不离寸地呀!我管的就是你呀!你走了我得追呀,你跑到天边,我得把你给追回来呀,要不然用我在这算干嘛地呀?”
一掀这二大棉袄,一穿着木头底拖鞋在后边,“特儿踏特儿踏”(追),这木头底拖鞋跟那石头子儿噼里啪啦这么一响啊,头里那位没吓疯喽:
“妈妈吔——他下来啦——!”
你琢磨这理儿啊,头里那位怎么也跑不过后边追他这位啊。后边这三步两步就追上他了,一伸这冰凉棒硬这左手,——他这手在外面冻了半宿啦!一伸这冰凉棒硬这左手,“砰”就把前面那位脖子就给攥住了。
头里那位还真对得起他,“欧——”(闭眼),直接就吓死了。
他也没看看人家脸,横着一搂这位腰(学),“走你!”,横着就给端起来了,“(边走边说)好家伙,能耐不小啊你,你还跑了?死尸不离寸地你懂不懂?跑到天边,我得把你给追回来,我得把你给挂回去!什么玩意……走你——(上举)(吓)哟呵,这儿还一个儿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