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葡萄不吐葡萄皮儿 - 曾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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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时期相声作品选》中国曲艺家协会编 大众文艺出版社 1999

这回呀,我们俩来一段相声。(甲凝视乙)我们这段相声……

(凝视乙)

这位什么毛病啊?

刚才你说:我们俩来说一段相声。

啊。

你说的这“我们俩”,指的是谁们俩?

谁……装傻呀?!我们俩,就咱们俩呀!

你是打算跟我一块儿说段相声?

啊!

你跟我商量了吗?

商……这还用商量吗?

不商量你怎么就知道我愿意跟你说相声?

不说相声你上台干吗来啦?

凉快凉快!

呃!你找地方凉快去吧!跑台上凉快来啦!

嚷什么?嚷什么?告诉你,我这心里可正别扭着哪!

跟谁别扭啊?

哼!(冷笑)跟谁别扭?

啊。

跟谁别扭谁心里明白,甭揣着明白说糊涂话!

嗯!听这话碴儿是跟我呀!

我说跟你了吗?我什么时候说跟你别扭啦?我……

行,行,行!没说更好!没我的事我就放心啦!

放什么心啦?你可倒把自个儿择了个干净啊!

这么说还是跟我呀!

啧!(不耐烦)我就不明白,你紧着往里掺合什么呀?

我这……噢!这里头还是没我。

没你我心里能这么别扭吗?

那还是有……倒底有我没有呀?

话是这么说:这事要说有你吧,你又不是主要矛盾;要说没你吧,话又说不过去。虽然这事儿不赖你,可你得说这盐打哪儿咸,醋打哪儿酸的哪?!

呃,什么乱七八糟的?!干脆,你由头把话说明白了好不好?

那好,我问你,前两天咱们演出那场,说哪个段子?

不就说的那《绕口令》嘛!吃葡萄不吐葡萄皮儿呀!

谁的主意?

我出的主意呀。

倒霉啦!

倒什么霉?

第二天一上班,赵科长就找我来啦!“昨天晚上你们说的什么相声?”

就说的那个吃葡萄不吐葡萄皮儿呀!

“好!好哇!太好啦!”

让您夸奖了。

“我怎么爱夸奖你哪?你们拿我编相声我还夸奖你们,我吃多啦?我有毛病?!”

您先等等,你听我说,这段相声可不是冲您编的,这是个传统段子。

“甭来这套。敢作敢当!不错,我是吃葡萄不吐葡萄皮儿来着!”

哟!这可是巧合啦,您吃葡萄不吐葡萄皮儿,我们可一点儿都不知道。

“这事谁不知道啊?其实有什么大不了的,不就是前两天,我们一个老乡来求我办事,送了我两筐葡萄吗?”

还有这事哪?

“让你说,这送葡萄有大明大摆的往办公室送的吗?”

应该给您送家去呀!

哎!他哪有你这眼力见儿呀?

行了!我没眼力见儿,干脆!您哪,照价付钱。

“付什么钱?我们要对一个同志的生命安全负责的!”

这碍得着生命安全吗?

“太有关系啦!你照价付钱,对方以为你不愿意帮他办事呢,心里一为难,咚咚咚喝敌敌畏啦!你负得了这责任吗?”

有这事吗!得了,要那么说,干脆,您就甭给钱啦。

“行,就依着你啦。”

顺坡下啦?!

“当时我这心里也是一劲儿地琢磨呀!”

琢磨着怎么退这葡萄。

“我就琢磨:你说这葡萄是甜的、酸的、还是甜酸儿的呢?”

你管得着吗?

“百思不得其解呀!”

你掰俩尝尝!”

我多这嘴干吗呀!“你不知道,我从小吃葡萄坐下个病根儿。”

什么病根儿?

“见葡萄马上就得吃,当时要是不吃,工夫大了浑身准起荨麻疹。”

你不长牛皮癣哪?这叫病根儿呀?这叫馋根儿!

“先掰俩尝尝。(作品尝状)……哈哈!”

(惊)怎么啦这是?

“甜的!”

你就别咂滋味儿啦!

“虽然是甜的,也不能总在这儿摆着。”

对,给他退回去!

“扒拉桌子底下去!”

收下啦?

“吃着吃着,坏啦!

噎着啦?

“让对面桌那小张看出来了。”

小张是干吗的?

“二十多岁个女孩子,统计员,嗬!这小张说话那叫损!”

又损你啦?

“科长,您那儿一个跟一个的吃什么哪?”

吃葡萄哪!

哎!别这么说呀!

你怎么说的?

“啊……那什么,我这儿吃牛黄清心丸哪。”

这药丸怎么那么小啊?

“袖珍牛黄清心丸。”

怎么还一嘟噜一嘟噜的?

“嘟噜牌牛黄清心丸。”

我听着都邪门儿!

“邪门儿牛黄清丸。”

嗐!再说了,吃药有一丸跟着一丸吃的吗?

“心火过盛,得连续服药。”

那越吃越上火!

“小张也说啦:‘您别吃啦!如果心里火太大,呆会我给消防队打个电话得啦!’”

来俩消火栓也行。

“甭给消防队打电话,他们太不尽人情啦。你这儿不着火他不来,一着火他准来,大老远的呼呼拉拉来一大帮人,连个点心匣子都不带。”

还给你提溜两瓶酒来哪。

“一瓶就够了。”

想什么哪?人家小张是损你哪,听不出来呀?

“是呀!我这儿吃葡萄没敢吐皮儿她还这么挤对我哪!我要再吐这么一地的皮儿,她能轻饶了我吗?”

噢!你连皮儿吃呀?

“皮儿够涩的,我咽得下去吗?”

那皮儿都弄哪儿去啦?

“都在这儿(腮)攒着。”

好嘛!跟哪猴儿似的!

“猴儿怎么啦?猴儿也是人变的!”

人是猴儿变的。

“甭管谁是谁变的,互相学习、取长补短嘛!”

向猴儿学习?

“仿什么呀?没多大工夫这儿就‘仿’起个大包来(腮)。”

‘仿生学’ 嘛,哪有不起包的。

“这回那小张更有词儿啦:‘科长,看起来您这心火还真够大的,半筐药丸子都下去,腮腺炎还是起来啦!’”

那是腮腺炎吗?

“小张是个女孩子晚辈,咱不跟她计较,我最恼的是你!”

我怎么啦?

“你瞧你在台上:‘吃葡萄不吐葡萄皮儿’你说,你这么作对吗?!”

您哪!甭着急也甭上火,这葡萄皮儿您爱吐就吐,不爱吐您攒着,我们管不着。

“哎哟!你这人怎么那么能气人啊!(怒)我是一科之长,国家干部,吐这么一地的葡萄皮儿,这是什么政治影响!你考虑过没有?”

您考虑过没有!您这影响也不小啦!

“皮儿越攒越多,工夫大了再把我噎死,这影响不就更大了吗!”

那就找地方吐去吧。

“我上哪儿吐去?”

我知道你上哪儿吐去!

“你不知道?你比谁都知道!那天我在走廊的痰盂那儿吐葡萄皮儿,你没从我身边走过去吗?”

那天……噢!(恍然)对!对!有这么回事我!那天您是在那儿吐皮儿哪?

“废话!我还不吐哪?!噎得我直翻白眼儿!”

嗬!我可真没瞧出来,我还以为您在那儿刷牙呢。

“我上着班刷哪门子牙呀!”

我看您拿着牙刷子在那儿……

“那是刷子吗?我那是拿钢笔杆往外掏皮儿哪!”

你少吃点儿好不好?

“这也值得拿台上宣传去?‘吃葡萄不吐葡萄皮儿,不吃葡萄倒吐葡萄皮。’我那是倒吐葡萄皮儿吗?我不吃那半筐‘牛黄清心丸’,哪来的这么些葡萄皮儿呀?!”

什么乱七八糟的!

“以后这段相声你们不要说啦。”

干吗呀?

“凡是沾水果类的都不要说啦,有人再给我送两筐苹果哪,你不该说啦:吃苹果不吐苹果皮,不吃苹果倒吐苹果皮。别说啦!”

水果也招你啦?!

“干脆,凡是带皮儿的一律都甭说啦!”

怎么啦?

“要有人请我吃包子哪?你又该说啦:吃包子不吐包子皮儿,不吃包子倒吐……吃包子有吐皮儿的吗?!”(斥乙)

谁说的?!

“我说的……我都让你给气糊涂啦!(看表)哟!差点儿误了我大事!”

局里开会?

“车站接鸭子——南京板鸭。哎!你可别又说……啊对,吃鸭子也没有吐皮儿的。”

您就大张旗鼓地吃吧!留神别噎着就得了。

“噎不着,常吃!”

都吃惯了嘴儿啦!哎呀!这位大人可走啦!

福无双至,祸不单行啊!

又怎么啦?

当天晚上电视台又放咱们这段“吃葡萄不吐葡萄皮儿”。

这回可不赖咱们了。

电视剧演完,哪咤哪!有人敲门,开门一瞧……

谁呀?

钱科长的爱人。

街坊?

楼上楼下。

准是找你爱人来了。

“找她干吗?我就找你!”

找我有事吗?

“没事儿就找你啦?”

气儿还不顺。

“顺不了啦!我问你,刚才电视上那段相声是不是给赵科长编的?”

绝对不是,白天,我们已然向赵科长解释清楚了。

“刚才赵科长跟我们老钱正喝酒哪,电视台播放了你们这段相声,老赵一看就火啦!我说:‘老赵啊,他们那不是给你编的。’”

您是明白人。

“他们那是给我编的。”

呃!更糊涂!

“一点儿都不糊涂。明人不作暗事,敢作敢当!不错!我是吃葡萄不吐葡萄皮儿来着!”

又来一个!

“我不怕你编相声。我吃葡萄就是不吐葡萄皮儿,我爱吃葡萄皮儿,我连皮儿吃,你管得着吗?!”

您连那葡萄架吃了我们都管不着。

“一人一吃法,讲的是百花齐放,百家争鸣嘛!”

还知道双百方针呢!

“我没有吐皮儿的必要,我吃的是葡萄干儿,吐的那门子皮儿呀?”

您吃的是葡萄干,我们说的是葡萄,风马牛不相及,这碍不着您哪!

“谁说碍不着啊?葡萄干儿的前身就是葡萄,拿葡萄晒的干儿就是葡萄干儿。”

多明白呀!拿萝卜晒的干儿那是萝卜干儿。

“我多咱吃萝卜干儿啦?”

谁说你吃萝卜干儿啦?

“我明白,你们指的不就是人家送我们那二十多斤葡萄干吗?”

不打自招。

“人家不象老赵那同乡,葡萄往办公室送,人家送家来,交给我。什么事我说办就能办,我不点头儿老钱就不敢办。”

钱科长还有点儿惧内。

“倒谈不上谁怕谁,家有千口,主事一人,我是一家之虎嘛!不是……这个……一家之主嘛!”

差点带出实话来。

“你当我们白吃人家葡萄干儿哪?二十斤葡萄干儿,我们给了四十块钱。”

不算少啦。

“临走他又找给我三十七块一毛八。”

才合几分钱一斤哪?

“这叫象征性儿,懂吗?”

不懂!

好歹的总算把这位钱夫人对付走了。

这都哪儿的事呀!

她走了,我爱人又来劲啦!

干吗呀?

“往后你少弄这套啊!不说那破相声你活不了是怎么着?也没你们赵科长那样的,不知道吃人家的嘴短,拿人家的手短吗?那好的传统作风都让这样的给败坏了。再说啦,你们说的哪叫什么呀?吃皮条不挑皮条卟,不吃葡条……哟!怎么那么费劲哪!

嗐!其实一点儿都不费劲,我带你说两遍你照样能会。

“是吗?”

你试试呀!

“来来!”

来,预备——起!

甲乙吃葡萄,不吐葡萄皮儿,不吃葡萄,倒吐葡萄皮儿!

再来!

甲乙吃葡萄,不吐葡萄皮儿,不吃葡萄,倒吐葡萄皮儿!

好!

好什么呀?我们这儿正说着哪,赵科长破门而入:“好哇!×××你不在台上说,又跑家对词儿来啦!”

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