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鸡蛋 - 王鸣禄创作 魏文亮 孟祥光演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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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文亮表演相声作品集(上)》魏文亮 天津教育出版社 2009-04

甲我们表演的这个节目叫《买鸡蛋》。

乙报幕员刚报完。

甲我为什么还要说呢?

乙这得问您自己。

甲因为这个节目是我们俩看见的一件真事儿,几乎用不着什么艺术加工就能表演。

乙这对。

甲事情您也熟悉,咱就开始表演。你演那个卖鸡蛋的,我演那个买鸡蛋的。

乙我卖不了。

甲那就甭演了。

乙我这没鸡蛋怎么卖?

甲你有,我也不买啊!哪位没见过卖鸡蛋的?咱主要学学这一买一卖之间的对话。这买主儿是咱市里的,卖主儿是郊县的农民。

乙噢,假设我这有鸡蛋?

甲对。

乙这能演。来吧!

甲“嚯!这鸡蛋不错,够个儿!”

乙“您老买吧,这是鲜蛋。”

甲“是鸡下的吗?”

乙“这句话新鲜了,鸡蛋还能是兔子养活的?”

甲“怎么这个色儿?别是鸭蛋吧?”

乙“您老也真哏儿,鸭蛋那个皮儿是什么色儿?这是红皮蛋。”

甲“怎么这么大个儿?”

乙“改良鸡种,喂得又壮实,蛋可不就大呗!这鸡蛋是一斤八个的头儿。您老买吧,没错儿。”

甲“噢,个儿不小,看外边倒像是鸡蛋。里边有嘛?”

乙“您老这是拿我打镲啊?我说里边有巧克力,您老信吗?”

甲“要是有巧克力,我来10斤。”

乙“没有!这里边就是蛋清,蛋黄儿。”

甲“我可上过当,那年买鸡蛋,回去磕开,里头全是冷水。后来听说你们把鸡蛋两边儿扎了眼儿,清子,黄子吹出来,再用针管儿往里灌冷水。这不是赚人嘛!”

乙“您老说的是哪个年头儿的事。”

甲“这话有七八年了吧。”

乙“那个时候咱农民也是穷啊。”

甲“多穷也不能坑人啊。”

乙“是我卖给您老的?”

甲“不像。”

乙“走歪门邪道的人,哪个年头儿都有,哪个地方都有。跟您老说,我就是穷断筋骨,也不干那营生。”

甲“对,那种缺德的事不能干——你这里头没水吧?”

乙“你这个同志怎么不相信呢?跟您老说,我哪天也得捡它个千儿八百的鸡蛋,挨着个儿地吹去?把腮帮子吹肿了,我也吹不过来呀!一个鸡蛋能值几个子儿?还不够工夫钱儿呢!”

甲“要说也是,吹那玩意儿多麻烦,得闲着没事儿才鼓捣了。是吧?”

乙“现在哪有闲着没事儿的时候?我这鸡蛋,您老不相信就挨着个儿地磕,甭说有毛病,有一个不鲜灵的,您老都拿走,算我受罚。”

甲“嚯!口气够大的!”

乙“不信,您老就检查啊?前人撒土,后人迷眼,那个事儿不能干,挣俩亏心钱,叫人家祖宗三代地骂,那个事儿划不来。”

甲“说了半天,多钱一斤?”

乙“一块二,跟国家卖的一个价儿,不多要钱。”

甲“那我还买公家的去了。”

乙“公家让您老挑吗?您刚一伸手,售货员就说了:‘不卖择!’是不是?咱们这个您老随便挑哇。”

甲“要说也是。一块二……换行吗?”

乙“换?您老拿嘛换?”

甲“粮票。”

乙“不换。”

甲“怎么?”

乙“我要那玩意儿没用啊,我家收的粮食还没地方存呢。”

甲“你卖去呀?”

乙“我卖给你呀?”

甲“我这粮票是白来的,要不能换鸡蛋吃吗?”

乙“我们那周围围的人们都不缺粮食吃,你让我卖给谁去?”

甲“你就当超产粮卖,又受奖励又来钱,哪儿找这美事去?”

乙“我不干那事儿,不是国家政策好,我们农民也翻不了身。翻身了叫我坑害国家?我可下不了这个狠心。”

甲“嗬!觉悟够高的。”

乙“觉悟高不高的谈不上,咱们凭着良心做人呗!”

甲“拿别的换,行吗?”

乙“拿别的?”

甲“工作服,胶皮鞋,老虎钳子,活扳子……”

乙“拿我当收废品的了!”

甲“咱不为省俩钱儿嘛!你说吧,拿嘛换?”

乙“汽车。”

甲“上弦的行吗?”

乙“儿童玩具?我还买电动的呢!”

甲“你要嘛样的?”

乙“大载重,解放、嘎斯、一三零……”

甲“一个鸡蛋换不了一辆汽车!”

乙“我说用一个鸡蛋换了吗?我们家里有的是,你开着汽车拉去,拉够了数儿,咱就两清。”

甲“这你可难不住我,我还真会开汽车。旁边这辆怎么样?司机没在,我给你开走?”

乙“偷人家汽车?你要把我送法院啊?”

甲“你又不敢要了。”

乙“大道来的我就要。”

甲“你要我可得有啊。”

乙“别的也行。”

甲“嘛玩意儿?”

乙“拖拉机。”

甲“怎么就要这玩意儿呢?”

乙“您老不知道,现在养鸡的多了,交鸡蛋可困难了,打早晨就排队,等到了晚上,也不一定交得上。要是有那么个家伙,自己开着直接送城里来了,多方便。”

甲“收购站干什么不收呢?”

乙“人家忙不过来。”

甲“我说,就靠你这么卖,得多咱把你那鸡蛋都卖完了?”

乙“这是零头儿,大批的还得往上交。市里摆会儿小摊儿有好处,掌握点儿行情。”

甲“哟嗬!小买卖干得不错,满带研究商品信息的?”

乙“学着干呗。”

甲“这堆都是零头儿?”

乙“这才有多少啊。”

甲“零头儿便宜点儿行吗?”

乙“不还价儿。”

甲“这你可就不对了?布铺那零头儿,可都打八折?”

乙“您老上布铺买去吧。”

甲“布铺里卖鸡蛋吗?”

乙“在我这买,就这价儿。”

甲“我多买点儿,按批发价儿行吗?”

乙“那倒有商量。您老要多少?”

甲“10斤。”

乙“10斤少点儿。”

甲“多少行?”

乙“起码半吨。”

甲“我在市里给你开个代销点儿,怎么样?”

乙“那敢情好了。”

甲“我上哪儿起照去!”

乙“您老要是有这个意思,又有经营条件,我给您老想办法去。”

甲“我可得敢呀!”

乙“不敢就算了。我说,您老倒是买还是不买?”

甲“咱这不商量嘛!”

乙“商量,您老把那个鸡蛋先放下,大热的天儿,弄个鸡蛋老搁在手里捂着,一会儿您老走了,我这个鸡蛋变成小鸡儿了。”

甲“我这给他孵鸡来了!”

乙“您老天大概是公休日,闲着没嘛事儿,拿我磕打牙玩儿?”

甲“别误会,我就是想买点儿便宜的,10斤,按批发价行吗?”

乙“没商量。”

甲“15斤?”

乙“您老别磨蹭了。”

甲“20?”

乙“您老要是真没钱,我送您老三斤、五斤的吃都没关系。可看您老穿得这阔气劲儿,不像在乎钱的主儿。”

甲“这你可说错了,我跟你比得了吗?你是包子,有肉不在褶儿上。我是儿童食品,空心卷儿。买台录音机,得吃半年素。”

乙“您老说得太玄了!”

甲“我跟你哭穷有嘛用?你给我救济怎么着?咱就说说这意思。农村的挑费多轻,市里行吗?睁开眼就得钱。存自行车少这二分钱,都得跟人家说好听的。”

乙“说那个行吗?您老还是铁饭碗儿呢。”

甲“铁饭碗儿?对,铁的,端着压手,扔了可惜。比得了你们吗?自由战士,三百六十行,你说干嘛吧,都行。有劲儿你就用去吧,只要不嫌累,二十四小时不闲着,没人管你,能不富吗?我们行吗,下了班打扑克,下象棋没事儿,想干点儿零活儿,明儿就整你!”

乙“您老在厂里多干点儿,不是一样吗?”

甲“多干?谁给你安排?再说,多干也不多得呀!你是游击队,打一枪换一个地方,养鸡不行养兔子,养兔子不行养蛤蟆。我们这是正规军,大兵团,随便动行吗?从小组那算起,小组,大组,车间,工段,生产科,办公室,党委会,七道卡子口儿了!关老爷才过五关,我们这还没出厂了就是七关,哪个婆婆不点头也不行啊!”

乙“你们城里头不也在实行改革吗?”

甲“哪个工人不愿意改革?党中央那政策是让老百姓的日子过得好点儿,改革这本经是真好,架不住,我们厂里有歪嘴和尚,他不好好念啊!党中央说了要精简机构,我们厂越减干部越多,二百工人,一百干部,平均一个官儿俩兵。有一个歇病假的,就得有一个光杆司令。国务院提了奖金上不封顶,下不保底……”

乙“这就好了。”

甲“我们那些头儿?上不封顶他不研究,专在下不保底上打主意!上个月我们车间主任横了,拍着胸脯儿说:‘这回谁能干,谁就多拿钱,拿不上找我要!’有他这话,大家伙儿生产超额了三倍,多挣多钱?轮到工人身上,才六十多块钱奖金。可还没到办公室了,工段那就给卡了。”

乙“为什么?”

甲“说了,影响不好,得照顾左邻右舍。大伙儿不干哪,吓得车间主任歇病假了。这就跟家里过日子一样,家长要是穷惯了,孩子就甭想富裕。你想吃根奶油冰棍儿,他就给你三分钱:‘宝贝儿,凑合吃水果的去吧!’”

乙“这是嘛道理?”

甲“我这不琢磨嘛,正想给国务院写信提个建议哪,以后甭管什么奖金,都应该有头儿的。不信你看看去,哪笔奖金有头儿的,哪笔发下来的就快。”

乙“我看您老这是发牢骚。”

甲“不是,这叫经济规律,经济是基础嘛!谁不需要钱?本来嘛,没谁的事谁也不操心。煤火费为什么到时准给?人手一份嘛!你要不信没头儿的,研究研究吧,考虑考虑吧,八四年的煤火费,到八五年的国庆节了,要是能发给你,就不错。”

乙“领导哪能都这样。”

甲“你听错了,我可没说领导都这样,我说我们厂的的有的领导是这样。”

乙“您老在哪个厂工作?”

甲“我在……待业青年儿!”

乙“您老怎么又待上业了?”

甲“告诉完了你,回头传到我们头儿耳朵里去了,不给你穿小鞋,也得紧紧鞋带儿,我受得了吗?”

乙“您老别着急,我们刚改革的时候,也是一样,慢慢的就好了。”

甲“这话我信,党中央说了,叫哪个明白人来当领导。”

乙“咱就聊别的了。您老这鸡蛋还买不买?”

甲“买呀!我媳妇儿马上就坐月子,不买行吗?现在都实行晚婚晚育,又是独生子女,你别看街上有个大肚子,大伙儿不注意,在我们家里这就是四川大熊猫,重点保护对象。”

乙“这可得给您老道喜!生小孩儿吃十斤八斤的鸡蛋您老就舍不得了,那个活鲫鱼好几块一斤,怎么办呢?”

甲“咬着牙也得买。”

乙“那牙也就咬个一回两回的,总咬着还行?”

甲“总咬着就张不开嘴了。”

乙“要都是您这主儿?将来我们农村也得跟着崴泥,粮食收得越多,国家亏空越大,不补贴吧,城里人吃粮有困难;总那么补吧,国家也赔不起啊。”

甲“这就叫捆着发木,吊着发麻。”

乙“农产品多了,怕卖不出去,留着自己吃,又吃不了。想买汽车买不着,买了汽车,汽油也是麻烦事。买化肥,买农药,买水泥,买钢材都难着哪。你没看见老乡推着自行车,围着居民区转:‘有钢筋,铁管的卖!’就是买不着啊!”

甲“嗬,你还这么多牢骚?你们是有钱没地方花去呀!”

乙“总没地方花去,也就有不了钱了。资金周转,货币流通,这是经济规律。”

甲“别犯愁,货币流通,这你那流流,在我这通通。”

乙“您老尽打岔!您老不是要10斤鸡蛋嘛,给5斤的钱,那5斤算我随礼了。”

甲“那可不行,别看我这么说,咱还是公事公办。”

乙“您老不是不富裕吗?”

甲“没事儿,我们老爹有钱,人家那厂子搞得好,奖金也多。白得大孙子了?拿钱来呗老爷子,得到我这交所得税来。”

乙“这么说我可就不客气了。”

甲“公买公卖。分量够吗?”

乙“那有公平秤,您老称去,差一两,罚一斤。”

甲“好了,10斤,给你这钱。哎,咱商量点儿事行吗?”

乙“您老说吧。”

甲“把那俩硌窝儿饶给我吧。”

乙“您老拿俩好的去。”

甲“不行。”

乙“没关系,自己鸡下的。”

甲“不行,我就要硌窝儿。”

乙“怎么?”

甲“硌窝儿不能煮,好的我就摸不着吃了。”

乙“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