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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昆李文华相声选》 姜昆、李文华 广播出版社 1981-08
甲呀，这不是老何同志，您好，我给你……
乙你等会儿吧，谁姓何呀？
甲您不是……噢，您瞧我这脑子，记错了。您姓平。
乙哎，嗯？
甲老平同志，我刚才记得……
乙得得，等会，你怎么老给我改姓。我也不姓平。
甲那您姓——
乙我姓李。
甲噢，“和平里”。
乙我还“北京站”呢。
甲一（读么）零四路。
乙“大无轨。”
甲“大无轨”同志，您好，我呀……
乙走！
甲哎，说的好好的你怎么轰我？
乙你这儿卖车票哪？
甲您说对了，我是无轨电车上的售票员，可是工作内容不仅仅是卖票。
乙那还干什么？
甲“同志们，我们的车号0362，由北京站开往和平里。有到百货大楼、美术馆、安定门、林业部的同志请上车。大娘，你这筐鸡蛋放在我座位底下别挤碎了。小朋友，脑袋别往窗外伸，留神出意外。哪位同志给抱小孩的让个座。孕妇同志，您坐到这儿来。民警同志，（拉乙）这是刚抓到的一个小偷，把他交给您了，同志们……
乙谁是小偷哇？
甲我这儿有你作案的证据。
乙我这是……
甲保证社会治安是我的职责！
乙你这人……
甲劝你改邪归正，老实点儿！
乙行啦！我多咱哪？
甲这不是给您介绍我工作情况吗！
乙好嘛，我差点让警察带走。
甲我们汽车、电车是人民的代步工具。我们是人民群众的服务员。在这个人人想四化、人人奔四化的跃进时代，作为我们首都的售票员，不仅应该提高服务质量，更应该认识到我们的言谈话语，要体现出时代的精神，让人民群众，让外埠客人，让外宾朋友，看到新中国服务员的特点。真正当好光荣的后勤兵。
乙行啊。你这一番话，还真看出你有点新时代青年的风貌。
甲可以说我们代表着时代风貌，也影响着时代风貌。
乙这怎么讲？
甲因为现在大家都精神饱满地在各个岗位上为四化奋斗，我们所作所为能关系到大家的工作劲头，也可以使您一天精神饱满，也可能使您非常不愉快，工作起来垂头丧气。
乙喝，有这么大作用？
甲比方清晨上班，您匆匆忙忙地赶我们这趟车。
乙赶时间别迟到。
甲我们要热情招呼：“同志别着急，留神摔倒。司机同志，还有一位，请稍微等一下，来，您慢一点儿，我们等您。”
乙嘿，真热情呀。
甲我们就是要特别照顾孕妇。因为……
乙你等等……我是孕妇呀？
甲噢，您已经生完了。
乙对了……没有！我是男同志。
甲对谁都一样：“老师傅，别着忙。来，扶住车门，把住。前边同志帮帮忙，就一位了，稍微挤一挤，让他上来，大家时间全不耽误。好，谢谢，把书包往前，留神夹住，站好注意，走哩。嘀嘀——”
乙嘿，虽然挤点儿，心里透着那么舒服。
甲我没有讲一句大道理，也没给您作思想工作，可就这么短短几句生活上的话，到了班上您要是干起工作——
乙甭说，得向你学习，一心一意地干好本职工作。
甲相反，要是不注意言语，成心和乘客逗气儿，几句话，能让你一天吃不下饭去。
乙是吗？
甲比方，我这儿刚要上车，您匆匆忙忙地赶来。
乙那我就得说：“同志，劳驾，您让我上车。”
甲“你扒拉什么？”
乙“我上去！”
甲“你上去，我下来，你管卖票呀？”
乙“不是，今天我这点要晚。”
甲“知道晚不早点起？家里被窝哪儿那么热呼呼？挺大岁数老睡懒觉，瞧您这点出息！”
乙“你哪儿那么多话呀？”
甲“对了，我要是哑吧你给报站名呀？”
乙“我说你这服务态度不好！”
甲“你找好的，谁拦你啦？嫌我不好你想法把我调走，我还正不愿意干呢！”
乙“我不理你！我上车。”
甲“你早该这样，上吧，里边那胖子往里挤，给这老梆子让个地儿！”
乙“老梆子？！你可出言不逊。”
甲“这不是帮你想办法哪吗？让他上去，脚下留点神，别踩着，回头散了黄卖不出去了。”
乙“我是鸭蛋呀！”
甲“我说前边老太太筐里那鸭蛋。您哪儿怕这个，踩两下您不怕，谁不知道您的外号呀——”
乙“不怕挤。”
甲“荞麦皮。”
乙“谁叫荞麦皮？”
甲“你老搭什么碴儿？车挤你赖谁呀？人口过剩懂吗？怕挤你少生俩孩子，搞计划生育呀！怕挤你早点来呀！怕挤你钻鸡蛋壳呀！”
乙“有这么大鸡蛋壳吗？”
甲“好好，我不说了，你挤吧！”
乙“我看你是说累了。今天我就上你这车了，上不去我就摽着，要不走谁也甭走。”
甲“有本事你就摽，看你能到什么时候。哎，前边那胖子你也不争气，你就让他贴你那么近？早上吃那俩水萝卜哪儿去了，你那点本事我知道，运运气！打一个臭萝卜嗝不就把他熏下来啦？”
乙嗐！
甲冲这样几句话，您说您今天一天的工作顺得了心，情绪好得了吗？
乙这不单是个服务态度问题，这人缺乏起码的道德教育。
甲哎，也是社会不良风气造成的。青年人不讲礼貌，不懂礼貌，说话没有修养，嘴里不讲文明，稍一不顺心：“怎么着，咱哥们不颤你，口里口外？刀子板带？头一拳封你左眼，第二拳打你槽牙，一砖头把你花喽！”
乙嚯！听着真叫人寒心。
甲通过向雷锋同志学习，开展社会主义精神文明的教育，我们现在深深知道：我们的言谈话语，象征着我们的道德修养，标志着时代精神，尤其工作在北京，直接关系到祖国首都的声誉。
乙就是，你们经常接触外地来的客人呀！
甲外埠乘客，尤其是头一次来北京的，有很强的新鲜感。有一次，我车上来了几位东北的客人，说说笑笑情绪非常高兴。
乙是呀。
甲车到了长安街那儿，有一位看见北京饭店，就开上玩笑了：“（操东北口音）哎呀妈呀，这北京真带劲，楼房这老高，得有四、五十层。”
乙四、五十层？
甲旁边一位伙伴说话了：“你也没个眼睛，数儿也不会数，那明摆着二十多，愣告人家四、五十层，整个一老屯迷糊。”
乙嘿，一块儿开上玩笑了。
甲玩笑一说上，这个又逗上他了，“嗨，别说他了，你也不咋地呀，昨天看大会堂进外宾，他说人是去会餐，我觉得他明白，问问他人外宾吃什么好吃的，你猜他说啥？”
乙他怎么说的？
甲“这你不知道，那外宾吃的没跑，个的个菜嘎嘎的。咱招待得好，那猪肉炖粉条子让外宾可劲儿造。”（东北话可劲儿吃的意思）
乙嗐，外宾吃猪肉炖粉条？
甲几个人说笑话逗着玩儿呢！
乙有点意思。
甲我看出他们是初次来北京，一边儿卖票一边跟他们聊天，给他们讲了北京饭店现代化的设备，介绍了市内主要商业区，描绘了北京风味小吃的特点：炒肝的味美，焦圈的香脆，豆汁的别致，他们都听入迷了：“哎呀，敢情不光猪肉炖粉条子呀！”
乙嗐，就别提了。
甲一聊我知道了，他们要去故宫。
乙要参观一下明、清的皇宫。
甲可是那天是星期一，故宫休息。
乙哟，那就白跑了。
甲不能让客人扫兴而归呀。我根据他们要看古迹的特点，赶紧向他们介绍：“哎呀，真不凑巧，今天故宫休息，这样吧，你们去颐和园吧。”
乙对，颐和园也不错。
甲“颐和园拥山抱水，有昆明湖、万寿山。有奇花异卉，著名的玉兰树很值得看一看。仁寿殿是慈禧和光绪朝会大臣的地方。还能看到慈禧的画像和垂帘听政的皇宫。那儿山外有山，景外有景，比照片上和画上见到的都强百倍。你们在美术馆下车，倒103路到动物园，然后有直达颐和园的专车，费不了多少时间。几位看怎么样？”
乙这么一介绍，我都想再溜达一趟。
甲几位客人一听：“哎呀，小老哥，你还真行，说出话一套一套的！冲你一说，时间再紧也得遛一趟。买票！”
乙嗐，这就去啦！？
甲临下车，我告诉他们换车的地点，他们一通道谢：“行，这首都售票员是不一样。俺们那嘎（疙）痞有那个别人可不咋着，根本不搭理你。说起话，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那劲儿够十五个人看半个月的。看你们北京这，真没的说。咱回去跟他们唠扯唠扯，让他们得向你们学。”
乙嘿，真是为首都赢得声誉。
甲下了车，几个人还依依不舍：“太谢谢你了售票员，哎，我说，咱也不说啥，俺几个噶（从）大连过来，买点烟台梨，这几个拿孩子吃去！”
乙嘿，烟台梨！
甲几个客人，这个塞我俩，那个塞我俩，我都拿不过来。
乙大个的就塞我兜里吧！
甲嗐！没等我分说，他们把我推上去了，几个人在底下直喊：“收下吧，人大连人说了，这梨和一般梨不一样。”
乙怎么不一样？
甲“这家伙是坐大轮船噶（从）海上溜达过来的。”
乙嗐！
甲“你挺忙的，俺也不耽误你。再见！”
乙走了！
甲“我说，你要觉得好吃，你可给我捎个信儿来呀！”
乙那干什么？
甲“我让孩子大舅母噶（从）烟台给你捎两筐来！”
乙嘿，真热情。
甲你瞧，售票员、乘客情深谊长，感情融洽。让人们一看，我们国家人民安定团结，事业蒸蒸日上，给大家为四化奋斗增添了劲头。
乙时代的风尚，时代的面貌。
甲相反，态度傲慢，言语冰冷，没有修养，那能引起乘客很大气忿。
乙是呀？
甲前两天，我们车组个别年轻同志态度不好，把乘客气得够呛。
乙怎么回事？
甲也是位东北的客人，要去北京市委，问售票员哪儿下车。
乙那在正义路下呀！
甲其实就这么一句话的事。
乙他怎么告诉的？
甲“你问别人去！”
乙你告诉不就得了。
甲（待答不理）……嘚儿！
乙怎么回事？
甲扔嘴里一花生仁儿。
乙吃上了！你倒是说话呀！
甲“不知道”。
乙“你经过的地点你不知道？”
甲“是你上市委还是我上市委？”
乙“我去呀！”
甲“还是的，你去的都不知道，我不去更不知道了……嘚儿！”
乙喝！这可真够气人的。
甲气得这位：“那好，你让我下车，我不坐你这辆车！”
乙要下车了。
甲“你爱坐不坐，也不是我求你上的。”“呵，你怎么这态度，你北京售票员就这样？”
乙得，和北京联系上了。
甲他也不示弱：“我怎么了，我碍北京什么事啦？北京是首都你生什么气？你想把首都改牡丹江，人中央同意吗？”
乙这挨得上吗？
甲“嘚儿！北京怎么啦？你想上北京住，你办得进户口吗？你这样的少上北京来。瞧你老屯那样，土得都掉渣，一张嘴‘干啥呀！’，整个大楂子味儿。……嘚儿，坏了！”
乙怎么了。
甲把钢镚儿扔嘴里了。
乙这青年太少有了。
甲一下子乘客就火了。
乙那还不火。
甲“我上北京咋的？北京是你家开的？北京是全国首都，也有我一份儿！你北京人有啥了不起？你会啥？你也就会给北京人丢脸，瞧你那小样，还看不起我，不嫌砢碜！你学点正经，好好干你的工作！瞧你穿的抖了八嗦，梳个大背头，穿个大尖鞋，有钱你先把袜子那窟窿补上。还‘你少上北京来’。你管得着吗？被窝里伸脚丫子——”
乙怎么讲？
甲“你算把手吗？”
乙嗐！
甲“你也就高山上点灯那一疙瘩亮儿。一点儿教养没有。告诉你，不是时间紧，有时间上你们领导那汇报汇报就够你喝一壶的！快让我下车！”
乙怎么了。
甲“都到和平里了！”
乙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