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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佗笑传》中国曲艺出版社 1987
最近这几天有件伤脑筋的事儿,愁得我是饭懒得吃,水懒得喝,连觉都睡不着。也别说,昨儿好,睡觉前吃了两片儿利眠灵,躺床上连身儿也没翻,睁着俩眼睡了一宿——嗯?俩鼻子眼儿。
我就是这么个大大咧咧、嘻嘻哈哈的人,不知道什么叫发愁,可这件事真叫我动了脑子啦。什么事儿呢?这不,前两天车间领导找我谈话,非让我当我们钳工班的班长。这我哪儿干得了哇!实话跟您说吧,我们家油瓶子倒了我都不带扶的。在厂里我更是凡事不问,上班来,下班走,绝不多待一分钟。就我这样的还当班长哪?再一说啦,班长是个兵头将尾的差事,厂里边儿凡是带道儿的,带衔的都管他,书记、厂长、主任、工段长、值班长谁说话他都得听。维修搞不好,班里不团结,责任都是班长的,谁想克谁克!可你还不能克下边儿,说浅了不管用,说深了他甩筢子啦。所以说当班长是两头受气。
您再听听我们班这几个人,您就知道这班长我为什么不当啦。我们钳工班是全厂闻名的落后班,全厂大会、车间会没一回不挨点名的。老班长到岁数儿退休了,岁数是到啦,可要让我看哪,有一半是气走的。您想啊,当班长好几年,生产老上不去,一着急,他血压上去了。
现在,我们钳工班共有五个人,头一位李文秀,是个四十多岁的女同志,全车间闻名的“遮理”嫂子。就这位“遮理”嫂子那真是无理搅三分,得理不让人。还甭说班长,就是车间主任、厂长她都不放在眼里,前几年他爱人得了半身不遂,也就是她家离厂子近,她上着班儿就敢回家做饭。有一次,她半个月没上班儿,怕扣钱,到保健站开了个人工流产的假假条儿,后来被车间领导发现了,开车间大会批评,还扣了半个月工资。这下可了不得了,一个女人家,背着她丈夫,拉着俩孩子到主任家是要吃要喝,最后一直打到厂部,结果,补发了半个月工资不说,还弄了二十块钱补助,“遮理”嫂子全家胜利而归。您说她多大能耐!
二位是我的徒弟侯跃武,这姓搁他身上那是太合适不过了。整天猴拉巴叽、吊儿郎当今年三十二岁了,一点儿正形儿没有,前两年搞上个对象,登了记了可没房子,他是找厂子、找车间、逮谁跟谁要房,气儿一直就不顺。工作咱先不说,就他这迟到可是全车间有名的,“遮理”嫂子给他起了个外号叫“迟到大王”。就这位迟到大王要说他一个月迟到三十次那有点夸张,反正是一个月也就是迟到个四十多次——上下午全迟到。
三位刘文其,文文气气的,小伙子挺老实,可惜老实得过火儿啦,连句整话都不会说,今年都二十九了还没搞上对象,去年我给他介绍了个女朋友,见了一次面儿,他就相中了,女方也挺愿意。按说俩人就好好搞吧,看看电影、逛逛公园,溜溜马路,他全不会,没事还跟人家说:“我妈三十二岁死的,我爸爸四十六岁没的,我姐姐没出门子丧的命,看这意思我们家遗传,我也活不长。”人家一听就吹啦,谁搞个短命鬼呀?从此,刘文其整天打不起精神,一天不见他说一句话,这么着“遮理”嫂子给他起了个外号叫“老蔫儿”。
四位是个二十六岁的女青年,叫王娅平。这姑娘长得眉清目秀,瓜子儿脸上还长了一对酒窝儿。要说这姑娘不算笨,可是刚顶替他爸爸的班儿才一个月,力气活儿干不了,技术活儿也还拿不起来,所以每天是抢着打水扫地,逮谁管谁叫师傅。自从王娅平一来,车间不少小青年儿就都琢磨上了,有事没事的老往钳工班跑,刘文其也不例外,尤其是王娅平再叫他一句刘师傅,美得他出气儿都不匀啦!“遮理”嫂子又给王娅平起了个外号叫“吸铁石”。
最后一个就是我了,论技术在组里我是头一份儿,车间里甭管哪台机器不转了,我沾手一修就好。可我这个人是软硬不吃,一九七六年厂里业务科有人提出叫我去厂里当采购员,车间里就是不让我去。从此,我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年底大修我出了点儿工伤,其实也不太重,一歇就是二年。这二年我是下象棋、打百分,还培养了种花、玩儿鸟、养鱼等多种爱好。俗话说“人越待越懒”,这话一点儿不假。上班以后我也是打不起精神,干着活儿老想着家里的花、鸟和鱼,所以我是上班来,下班走,在厂里一分钟不多待。“遮理”嫂子也给我起了外号叫“脚踩铃儿”。
您说,就我这“脚踩铃儿”能领导“遮理”嫂子、“迟到大王”、“老蔫儿”和“吸铁石”吗?可车间李书记不知道看上我哪点儿了,下班后我找他谈了三次话,他一个劲儿地给我打气,我这儿心眼儿刚有点儿活动,他在全车间大会上宣布啦!弄得我是骑虎难下,左右为难。
连着几天回家晚,我爱人还不高兴啦,她那嘴比话匣子厉害,一打开就甭打算关上,我刚进门儿,她就叨叨上了:“你干吗去了?离睡觉还早呢,这么早回来干吗?”“我……嘿嘿,我有点儿事儿。”“你有嘛事儿,你还能有嘛事儿?告诉你,从明儿起你连晚饭也带着,你爱多晚回来多晚回来!下象棋、打扑克,你玩儿一宿我都不管!四十好几的人了,你混到什么时候算一站?有那时间抽空学习学习比你打扑克不强?打扑克还不好好打,输了喝十缸子凉水,上次你十点还没回来,咱们孩子去找你,你都喝了七缸子啦,见咱孩子来了,硬逼着他替你喝那三缸子!害得咱孩子一宿尿了两回床!你说,你算什么家长!你看咱孩子自打入队以后,天天回来撂下书包就做作业,还知道帮我干活儿,这学期门门功课都在九十分以上,今儿个还当上小队长了,你看看孩子胳膊上那一道儿。”我一瞧,嘿!我那孩子还真当上小队长了:“宝贝儿,行啊!当上小队长了。”说完话,我俩眼往上一挑一指脑门儿:“你看,爸爸这儿三道儿,是大队长!”“得了,得了,跟你说正事儿,别耍贫嘴啦!”“说正事儿?哎,我跟你说个正事儿,你给我参谋参谋,我们车间李书记今儿在全车间大会宣布啦,叫我当钳工班的班长,我还不太想干……”我爱人一听:“哼,你这叫打着不走,牵着倒退,人家领导为嘛叫你当?还不是看得起你;你可倒好;有粉不知道往哪儿擦。你看咱家老人也过世了,孩子也大啦,你还有嘛牵挂的?你就不兴给我露露脸?你瞧瞧人家二姨夫、三姨夫,入党的入党,提干的提干,就说咱小老舅吧,虽然上过工读学校,可这两年变化多大呀!今年人家还评上局先进了呢!我跟你一块儿回娘家都嫌丢人!哼!也难怪你当不了班长,真要是当上啊,不出十天就得叫人给罢免了。”“你……你别门缝儿里看人,把人瞧扁了”,冲你这句话,这班长我还就当定了。到年底不摘掉我们落后班的帽子,我……我……”我正好看见摆在小衣柜上的一个玩具,“我是狗熊!”“行啦!说着说着又没正形儿了,‘不蒸馒头,你也蒸(争)口气’!”“行!咱们‘骑驴看唱本儿,走着瞧’!”
过去我睡觉挨枕头就着,今儿可倒好,躺床上老盘算明儿这班长怎么当,都一点多了,也不觉困,而且还得了个意外的收获,我们两口子结婚十几年,头一次听见她打呼噜。
第二天我早早儿就起来了,嗽口、洗脸、吃早点,到厂里才七点半钟,离着上班还有半个钟头,我先把地扫了,把屋子拾掇得干干净净,画了个考勤表,在黑板上写了几条服务公约。不一会儿,大伙儿都陆续来了,“遮理”嫂子一进门儿就说上了:“哟!大班长,您老人家今儿是起冒啦,还是咱们厂电铃坏了?”我心里有思想准备,也没理她。
八点钟,电铃一响,正式上班。小侯呼哧带喘地跑进来了。我一看全齐了,咳嗽了一声:“同志们!车间里叫我当咱们钳工班班长,我这两下子大伙儿全知道,今后还得靠大伙儿帮助。我有什么缺点,希望大伙儿提出来;大伙要是有缺点我可也不客气!”接着,我又规定了约法三章,让王娅平念了那几条服务公约,又把当天的工作布置了一遍。最后,我又说:“看看大伙儿还有什么意见?如果没意见就开始干活儿!”刘文其、小侯,王娅平都说没意见,“遮理”嫂子又说上了:“哟嗬!真没想到大班长真有两下子,别拿武大郎不当神仙。”说完话也干活去了。
我让刘文其和王娅平做备件儿,“遮理”嫂子检修车间气泵;我和小侯维修管道。干活儿中我又嘱咐了小侯几句:“小侯,师傅这辈子头回当官儿,你可得给师傅捧场,你要是还那么吊儿郎当,整天迟到,可别怪师傅不客气。”“师傅,您就放心吧,徒弟保证给您做脸,从今儿起,您叫我往东,我绝不往西,您叫我打狗,我绝不撵鸡,我要有一点儿不顺把,您……您把我鼻子咬下来!”“得了,得了,‘不蒸馒头,你也蒸(争)口气’!”我把我爱人说我的话搬给他啦!
头一天,顺顺当当过来了。下了班儿,高高兴兴往家走。刚一出厂门口儿,我们那口子在门口儿等着我哪!“哟,你怎么来啦?”“下了班儿我上了趟新华书店,买了几本参考书,你看看用得着吧。”“嗯,我看看。”我一边儿走一边儿看:“《首钢岗位责任制》,好!《企业管理基础知识》,用得着。《如何抓好班组建设》,有用!《妇女更年期保护》,这……”“嗨!那是我给老舅母买的。”
回到家,我爱人做饭,我跟孩子学习,吃饭的时候,我爱人还破例让我喝了二两。晚上,她们娘俩睡了,我还抱着书看哪,真是越看越上瘾,一直看到夜里两点多。
第二天上班我走到院门口儿,邻居老三挺关心地问我:“大哥,打你们搬这儿以来,天一黑就开电视,电视一关就睡觉,昨儿是怎么啦?电灯亮了多半宿,别是闹臭虫了吧!”
几天来,有个问题一直在我脑子里转:我们钳工班的特点是忙闲不均,忙的时候连轴儿转都不赶趟儿,闲的时候又闲得难受,所以就聊大天儿,干私活儿,甚至于上班儿打扑克。班里这几个人技术水平又高低不等,可都需要学习。所以我一直想:如果抓紧这闲着的时间,组织大家学点儿技术多好。我正在犯琢磨哪,“遮理”嫂子不定又看出什么来啦:“怎么啦?大班长,今儿怎么象霜打了似的——蔫啦?在家又受气了吧?”“得了吧,‘遮理’嫂子,自打我师傅当上班长以后,我师娘可高兴啦,每天好吃好喝好待承,那天还特意来门口儿接我师傅哪,两口子还挎着回家啦!我亲眼得见。”说得王娅平捂着嘴直乐。“行啦,别胡扯啦!”我把我想到的问题和大伙儿说了一遍,然后说:“这样下去不行啊!以后只要有空儿,咱们就坐下来钻研钻研业务,刘文其高中毕业,你给大伙儿讲讲制图;小王基本功差,今后要加强基本功的学习;李文秀同志是个老工人了,在班里要起个模范带头作用;除了带徒弟外,争取尽快掌握看图下料的技术;小侯出师好几年啦,要尽快克服干活马虎,粗心大意的毛病,再有,昨儿又迟到了,以后要是再迟到,咱们可照章办事,决不含糊。”我这叫:以表扬为主,批评为辅,从思想教育入手,把班里的工作引导到学习技术的正确轨道上来。这一套还真把他们四个镇住啦!其实啊,这都是从我看的那几本书上学来的。
您别看这班长的乌纱帽不大,看不见,摸不着,可往我脑袋上一戴,我还真变了样儿啦!每天早来晚走,处处带头儿,班里有个人说了算,也变了模样啦,李书记在车间大会上还表扬了我们班。连我那口子都说我年轻了,漂亮了。
可事儿不会老那么随心,就在我当班长的第十天,哎,出事啦!
这天早上,上班铃响过二十分钟,小侯还没露面儿,我让刘文其找了一圈儿也没见他的影儿。又过了一会儿,小侯进门儿了,我一看表,整迟到三十五分钟:“小侯,今儿怎么这么晚才来?”“你管不着!”嗬!他比我还横!要搁平时非吵起来不可,可现在我是班长,不能吵。“小侯,咱们可有言在先,你自己看看表,现在是八点四十,迟到这么长时间,你自己说说该怎么算?要是没有正当理由我可算你旷工。”小侯一听旷工,啪!一拍桌子:“你算吧,告诉你,我还不干了!”说完了扭头就走。王娅平心里害怕,上前想拦小侯,差点儿没让他甩个跟头。这时候,“遮理”嫂子又来讲情儿了:“我说大班长,你就高高手吧,别记旷工了,算事假得了,事假才扣毛儿八七的,要是算旷工全月奖金十好几块钱就全没啦!大班长,就饶他这一回吧。”“不行!班里定的制度谁也不能破坏。”“瞧嗟!好一个铁面无私的大老包!按公而断,不徇私情。我说青天大老爷,算旷工太轻了吧?干脆叫锻工师傅打个狗头铡把小侯铡了吧!”咣当!一摔门她也走了。剩下刘文其、王娅平,你看我,我看你,一上午什么活也没干。
下午,我给小刘、小王分完活儿,我自己也拿上工具要去干活的时候,“遮理”嫂子披散着头发拖拉着鞋进屋了。我一看表,迟到了,就问她:“你上哪儿去了?”“还看不出来嘛,讲讲卫生。”“现在几点了?”“表锁抽屉里了,没带着。”“你晚了二十分钟。”“二十分钟还算晚?女澡堂子现在还有人洗呢,不信你上里边儿看看去!”“你……别人我管不着,你是钳工班的,我就管你!”“哟,一个党委领导,全走一个厂门儿,怎么就你个别?当了两天芝麻粒儿大的官儿别不知道大哥行几啦!算迟到,算旷工随便儿,姑奶奶还不在乎!没当几天小班长儿,整天往办公室跑,干吗呀?想踩着我们的肩膀往上爬,没门儿!”这几句话把我噎得说不出话来,气得我直哆嗦!当时我就找车间李书记去了,班长死活我是不干了。
回到家,我一看我爱人和孩子都挺高兴,也不愿意给他们添恶心。我爱人也是,你没看我那脸比平时长了快一半儿啦?她一边儿做饭一边儿和我说:“今儿个上午我回姥姥家去了,正巧儿,二姨、三姨夫妇俩和小老舅都在,我把你最近的表现和你当班长的事儿都跟他们说了,全家都替你高兴,连咱妈都伸大拇指夸你。”我一听:还伸大拇指夸我哪!要是知道我把班长辞了,还不抡圆了胳膊揍我!
好不容易盼到天亮,进厂来到钳工班,今儿倒是全来了,可谁也不言语,就跟谁也不认识谁似的。我找个旮旯儿一待,也不说话。刘文其买了俩油饼,自己吃着一个,那一个往王娅平那儿捅,王娅平红着脸儿不接,弄得小刘挺下不来台。小侯拿出指甲刀剪指甲,连头儿也不抬。“遮理”嫂子见没一个人儿说话,跟昨儿什么事也没发生似的,从兜里掏出张相片来叫刘文其:“小刘,我给你介绍个对象吧,你看看小模样儿还挺俊呢!我都跟人家说好了,今儿晚上八点在我们家见面儿。”“得了吧,李师傅,别拿我开心了,上次也是您说给我介绍女朋友,约好晚上上您那儿见面儿,我买的点心,水果,你们足一通儿吃,等那女的来了,连口罩也不摘,我也看不清模样儿,等临走那女的一摘口罩,我才看出是小侯装的。您别再骗我啦!这相片又不定哪儿捡来的呢!往后,有能耐儿我自己找,没能耐儿我打一辈子光棍儿认了。”“遮理”嫂子闹了个没趣儿,也不说话了。这工夫我们车间李书记进来了:“大家都来了,咱们利用上午的时间开个会。有件事跟大家商量一下,最近你们班是大有进步,这是你们班长会做工作,调动了大家的积极性的结果。可是班里刚有点儿起色,你们班长就辞职不干了,我今天就是来征求大家意见的,全组要是同意,我就答应他的要求。你们班长有缺点,大家可以批评,我听说有人说他踩别人儿的肩膀往上爬,这可是冤枉他,他自从当上班长以后,上车间次数是多了点儿,可不是去告你们的状,而是去为你们解决问题,就拿你小侯说吧,你们班长为了你的房子问题找了好几趟儿车间分房小组,还给厂党委写了信,建议上山下乡的年头儿按工龄算,厂党委根据上级精神同意了你们班长的意见。小侯,你的房子问题快解决了。再说你李文秀同志吧,你请事假要拉炉灰,你们班长没准你假,你就不依不饶,你知道你们班长怎么想的,他准备利用厂公休,动员全组去你家帮你打洋灰地,还找车间商量,想请瓦工组师傅好好儿给你家盖间小厨房。刘文其,你们班长为你交女朋友的事儿可走了脑子啦,他帮着你相中了一个,保准你满意,你们班长已经和女方父亲把这事儿透过去了。”说着他看了王娅平一眼:“人家姑娘说啦!只要你干活儿主动、勤快、好好儿教她技术她就答应。”
李书记最后这几句话,臊得王娅平小脸跟红苹果似的,刘文其也听出意思来了,美得他俩手不知道搁哪儿好了。
我从昨天起就一直憋着一肚子气儿,听完李书记的话以后哇,气儿倒是下去了,可委屈劲儿又上来了,屋里要是没人儿,我真恨不得哭一场!这时候李书记又说了:“行了,我说了不少了,还是大家说说,党支部不能替你们作主,这个班长,你们同意他当,他就接着当,你们要是不同意的话,我也同意改选。大伙儿说吧!”
您别看刘文其外号叫老蔫儿,今儿可第一个发言了:“我……我代表小王和我自己不同意撤换班长。”小王使劲儿地一踢他皮鞋:“谁让你替我说啦!傻样儿!”
小侯自从进厂后我就没见他掉过泪儿,今儿个眼圈儿也红了,他走到我面前拉着我的手:“师傅,我对不起您,我看您老往分房小组跑,还以为您是为自己要房去呢!我想咱班如果能分下房来也是您的,我这迟到大王,工作吊儿郎当,准没份儿!所以我顶撞您,可没想到您是为了我……没有我昨天旷工的事也引不起来‘遮理’嫂子上班洗澡,您也不会辞职,师傅,全怪我,您别生气啦,这班长您要不当我可不活啦,师傅,您别拦着我,我摸电门啦!”
“遮理”嫂子一把把小侯拽到椅子上坐下了:“小侯,别再气你师傅啦,我也说几句吧!我……我……李书记,您别看我平时能白话,可一遇正经事我还真没词儿,今儿听李书记这么一说呀,我这心里痛快一溜胡同!班长,你对嫂子的关心嫂子领情了,这个班你还得领头干。不瞒你说,刚才我还打算把你跟尼克松一样给‘弹劾’了!现在呀,你不干都不行!你关心咱们班每一个人;可我呢,总想拿人开心。刚才我还给小刘介绍对象,其实呀,是我从《大众电影》上剪下来的‘虎妞’的相片!班长,往后你看吧!嫂子要是再跟你找碴儿,让我也得半身不遂!”
一句话,把小侯又逗乐了:“‘遮理’嫂子,你可别得半身不遂,大哥的半身不遂刚见好,再接碴儿伺候你是怎么着?”
听着大伙儿的发言,看着可爱的同志们,我的眼泪儿止不住地流下来了。不干,对不起大伙儿,不干好,更对不起组织。
第二天,我还没等她们娘儿俩睡醒就走啦,到厂大门口儿,门儿还关着哪!我从小门儿进去的,来到钳工班,先打扫卫生,擦玻璃,扫地,擦床子,累得我满头大汗,可是看着整齐清洁的屋子心里高兴极了,这才是文明生产的样子。一看钟,差五分八点,怎么一个人儿都没来,昨儿刚开的会……我这心气儿有点儿凉,八点了还没来人,怎么回事儿?我坐在那儿拿起昨儿的报纸一看我也乐了:敢情今儿个是厂公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