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八扇 - 常宝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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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宝堃相声选》 中国曲艺家协会天津分会编 百花文艺出版社 1981

说相声的家里最阔的得属着您啦,您家里底子最好,就是帮儿差点。

鞋底子呀?!

根底好,可称的是家大业大,米面成仓,煤炭成垛,金银成库,钞票成刀,骡马成群,鸡鸭成棚,鱼虾成池,锦衣成套,彩缎成箱,簪环成对,珠宝成匣,好物成抬,美食成品,父子成仇,弟兄成恨!

满盛到一块儿啦!

要说您家虽不是书香门第,也是禽兽家庭。

我们家呀!礼乐之家。

北京天津,多少有钱的住的房子也没有您家那房子讲究。

您是知道的。

别人家盖房有旗杆吗?

没有。

您家有。

讲究吗。

你们家门口有单吊斗的旗杆,飘面杏黄旗,飞着红火焰,门前稳兽、玉石狮子分为左右,汉白玉台阶一十三层,金钉珠户,红油漆大门,上有无数铜门钉,有一副对联,一块横匾。

上联?

“兄玄德,弟翼德,德兄德弟。”

下联?

“师卧龙,友子龙,龙友龙师。”

横匾?

“亘古一人!”

这是我们家?

老爷庙。

你吃错了药啦!你不说我们家,说老爷庙干嘛?

未曾说你们家,得先说老爷庙。

怎么?

你们家在庙后头。

瞧这寸劲儿!

你们家门口有一片槐树,有名!那真是×家大槐树!

干嘛大槐树哇?

添个大字显着阔。那真是古槐冲天,浓荫洒地,门庭壮丽,金匾高悬,大有官宦之风。前有高楼大厦,后有小院泥轩,金壁光辉,千门万户,左龙右凤,横搭二桥,以通往来,操练水军,有意征南。

这是我们家?

曹操大宴铜雀台!

让你说我们家,你说“三国”干嘛呀?

拿铜雀台做个例子,铜雀台工程大不大?

大呀!

沒您家殿座大,有名,×家大殿座!

这干嘛也加大字呀!

加个大字显着阔。殿宇重重,高冲霄汉,七步一阁,八步一宫,外有千山万脊,内有锦绣华堂。宫内摆设精奇,真是象牙为床,锦绫为幔,走穗提勾,锁金花帐,帐内美女,一个个霞披霓裳,云环珠翠,貌美无双,艳容绝世,晨起梳妆,粉水如渠,哈气成云,一阵阵香风扑面,脆滴滴娇音悦耳。

这是我们家?

秦始皇的阿房宫。

我说你怎么意思?你不说我们家,怎么说完“三国”又“列国”呀!

秦始皇的阿房宫阔不阔?

阔呀!

不如您家的茅房,有名×家大茅房!

大茅房管什么?

添个大字显着阔。

阔不阔的不吃劲。

说说您家的花园:山石高耸,细水盘流,上有楼台水榭,下有水阁凉亭,左右爬山转角,抄手游廊,玉砌通银,花石为路,两旁有木香棚,芍药圃,牡丹池,荼蘼架,藤萝绕树,山虎爬墙,青松合抱,鹤鹿往还。水溪之中,水声潺潺,丛树之内,野鸟喳喳。玉带桥,朱栏护岸,月牙河,碧水沉流,一望无边,恰似水晶世界,大有仙府之风。

这是我们家?

《红楼梦》的大观园。

你这闹汗哪,放着我们家不说,你干嘛说大观园哪?

《红楼梦》里大观园的景致好不好?

好哇!

不如你们家的后门,有名×家大后门嘛。

这大不大的不吃劲!

添个大字显着阔。

你不说我们家,我不理你啦!

这回真说您家,我要再跟你开玩笑,我应誓,叫我出门撞气球上。

那软拉不囊的撞什么劲儿,撞汽车上。

对!让我出门坐汽车上。

坐呀!撞汽车上!

让你出门撞汽车上!

你撞!

让咱俩撞汽车上!

干嘛拉着我呀!

我一个人格不住。

我也格不住哇!

这回说您家的真山真水,那真是山不高而清,水不深而秀,花不多而艳,竹不密而翠,凉亭不多而雅,朋友不多而俊,行同管鲍,义似关张,未出茅庐,先定三分天下,此乃武侯发祥之地。

这是我们家?

甲乙 诸葛亮卧龙岗。

我听着就不对嘛。

说你们家。西跨院是你爸爸的书房,三间屋子,四面都是书阁子,“诸子百家”、“史记”、“纲鉴”、“四库全书”、“图书集成”、“五经”、“四书”无一不备,虽然有这么些书,可是你爸爸一年都不进书房一趟。

那是他看腻啦。

不认字!

不认字要那些书干什么?

摆谱儿显着阔。

这谱儿摆什么劲儿!

侍候你爸爸的底下人也多,干什么的都有,只要你爸爸早晨起来往那一卧……

狗哇!那叫坐着。

对,你爸爸也会坐着。

不象话!

坐那儿这么一叫唤。

还是狗!

谁说你爸爸是狗啦?

人有叫唤的吗?

叫人不是叫唤吗?

那叫呼唤。

你爸爸这么一呼唤,底下人全进来,各负其责,干什么的都有。

都是侍候我爸爸的。

有扫田的,挂地的,掸土的,扶陈的,掀帐的,挂勾的,铺床的,叠被的,搬桌的,挪椅的,知根的,托底的,穿靴的,戴帽的,掐尸的,入殓的,刨坑的,下葬的。

埋啦!

(常贵田 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