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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要求(相声集)》 常贵田等 河北人民出版社 1979
甲您喜欢看传统京剧吗?
乙象我们这个年纪的人,一般说都喜欢。
甲象我们年青人看那个,有点感觉。
乙什么感觉?
乙怎么听不懂呢?
甲听不懂。
甲有的词不知是什么意思。
乙什么词?
甲比方那戏里有带胡子的老头儿,手里甩着一根棍儿,一上台就喊(京剧道白)“啊——马来!”您说,那么大岁数,怎么出门还叫他妈一块儿来呀?
乙嗐!那是“马来”准备骑马,手里拿的那是马鞭子。
甲噉,那是马鞭子?我以为柴禾棍儿呢。
乙好嘛,没弄明白。
甲唱得好象跟过去不一样。
乙京剧的腔调、板眼都那样。
甲我们过去听的是那京剧歌儿。
乙京剧歌儿?
甲一唱出来这味儿!(学交响乐唱段)“朝霞映在阳澄湖上——”
乙行啦,别哆嗦啦,这不叫京剧。
甲所以我们管它叫“京剧歌儿”。
乙京剧是古老的民间戏曲,有鲜明的民族艺术特点,唱、念、做、打都很讲究,传统京剧表演了许多优秀的历史故事,很有教育意义呀。
甲对,对,最近我就看懂了一场,的确很受教育。
乙哪出戏?
甲《霸王别姬》。
乙这戏好哇,讲的是楚霸王独裁专断,一意孤行,结果中了韩信的十面埋伏之计,与心爱的妃子虞姬生死诀别,自刎乌江。
甲唉,就是这么回事。您说项羽那个人多不讲理。
乙霸王嘛。
甲范增的话他就是不听。
乙就认为自己正确。
甲结果他没脸见江东父老了。
乙落个身败名裂。
甲其实,这人还真有本事。
乙力能拔山嘛。
甲手下底下人也不少。
乙帐下八千子弟。
甲也打过胜仗。
乙曾经战无不胜。
甲本身又是党支部书记。
乙领导干部吗……嗯?支部书记?
甲就是平常学习差点儿。
乙你等等吧。楚霸王入党啦?
甲……是……欧,我说的是武霸王。
乙哪儿来了武霸王?
甲武霸王都不知道?我们单位的党支部书记,姓武,平常又王道又霸道,大伙儿都叫他武霸王,长得和您一样嘛。
乙没这么比的,怎么说着项羽又扯起你们书记来了?
甲我看他们俩差不多。
乙项羽独裁专断。
甲他专断独裁。
乙项羽喜顺恶逆。
甲他恶逆喜顺。
乙项羽听不得不同意见。
甲他不同意见听不得。
乙项羽落个霸王别姬。
甲他落个……支书别妻。
乙别妻?
甲啊,他老婆差点儿跟他打离婚。
乙好嘛。这人平素表现怎么样?
甲什么也不会,什么也不干,就会瞎指挥,一人说了算,满口大道理,不许提意见,你要敢触犯,小鞋一大串,明明你穿四十号,愣让你穿三十四号半。
乙给小鞋儿穿?
甲然后使劲勒勒鞋带儿。
乙嚯!
甲再冲你脚指头那儿踩一下。
乙喝,真够厉害的!
甲他平常有句口头禅。
乙怎么说?
甲“先民主,后集中。”
乙对呀,要“群言堂”,不要“一言堂”,应该把群众中的正确意见集中起来,在民主基础上的集中嘛。
甲什么呀?他是“你民主你的,我集中我的。”
乙欧,他给歪曲了。
甲象上回我们单位分房说吧,领导上照顾困难户,拨了几套房子来。他听见信儿三步并两步跑来了:“我听说要分房子啦?”
乙哟,这眼珠就瞪上了?
甲“你们打算怎么分呀?”
乙这不正和群众商量着哪。
甲“好!我的意见,先民主,后集中,大家商量完了,支部要讨论,我来集中。房子一定要分给真正的困难户。”
乙“我们也是这意思。”
甲“比如象我这样的。”
乙“对……你们家四口人,五间房,还困难?”
甲“眼光放远一点嘛,我们现在是四口人,儿子一结婚就五口了。”
乙欧,他这么算。
甲“一生孩子就八口了。”
乙刚结婚就生孩子?
甲“早产。”
乙早产也是六口,怎么八口呢?
甲“也许一下子生三个哪!”
乙嘿,他怎么琢磨的。
甲“我的要求不高嘛,无非是房子再多一点,走廊再宽一点,条件再好一点。”
乙房钱再少一点。
甲“那就更好了。”
乙去吧!哪有那么好的事?
甲“我听说你们还搞到东西了?”
乙分来几台电视。
甲“欧,来电视机啦!?”
乙哟,眼珠又瞪上了。
甲“分配要先民主,后集中。如果真正物美价廉的话,我们家先来一台。”
乙……这儿还有出口转内销的窗帘。
甲“我们家来一个。”
乙还有内部书籍。
甲“我们家来一套。”
乙还有两台锅炉。
甲“我们家来一座。”
乙锅炉也要?
甲“……这个大家就分了吧。”
乙这是分的吗?
甲“我们就是要为群众着想嘛!”
乙对了,到锅炉这儿他想起大伙来了。
甲后来我们一分析,这种分法也符合他那个原则。
乙先民主,后集中?
甲好东西来了以后,先在我们这儿民主一会儿,然后在他们家集中。
乙噀,这么个民主、集中,这人可够霸道的。
甲“怎么啦,你讲什么?”
乙讲你这人霸道。
甲“你搞什么搞?谁霸道了?我怎么霸道了?”
乙你这样还不霸道哪?
甲“你对党怎么这个态度?你搞清楚,队伍要有头头,国家有元首,单位有领导,家庭有……户主!”
乙户主也算?
甲“不能搞绝对平均主义,那是‘四人帮’搞的那一套,动不动提意见,搞什么搞?头上长角,身上长刺,我要给你掰下来。”
乙动什么手?你就是“四人帮”的作风。
甲“你搞什么搞?你能把我怎么样?搞清楚我是书记!我和‘四人帮’没有任何瓜葛,调到哪里我也当书记。怎么着?这里不当我到那里去当怎么着?我就是铁饭碗怎么着?我……怎么着?”
乙可真有点儿盛气凌人。
甲“谁‘拧’人啦?我拧你哪儿啦?”
乙嗐,文不对题!
甲“你生气?活该!气死你。”
乙嗯,可真够气人的。
甲这么个霸道作风,群众能说什么?
乙只有干生气。
甲最可气的是他什么都往党的领导上挂。
乙胡乱联系?
甲啊!拿上星期六那件小事来说吧:我们单位食堂跟加工厂联系了点猪头肉,挺便宜的,三毛钱一大盘,群众分分,他一听信儿三步并两步跑到厨房来了:“我听说来猪头肉啦?”
乙眼珠又瞪上了。
甲“很不错吗,太好了。”叭!
乙怎么回事?
甲扔嘴里一块猪头肉。
乙好嘛,下手了。
甲“来,给我装上几盘嘛。”
乙等等吧。“先民主,后集中”,先卖大伙儿,你上后边儿排队去。
甲“什么?我要排队?你搞什么搞?支部时间很紧张,排队耽误支部时间,你要负责任。”
乙没让支部排队,让你排队。
甲“支部我是领导,我代表支部,你搞什么搞?搞清楚!”(扬手)
乙怎么还打人?
甲“我挠挠脑袋。”
乙哪儿那么多毛病!
甲我一看赶紧过去劝:“别,别,武书记,要几盘我给你包。大伙儿都在外边等着哪。”为这么一点儿小事犯不上跟他吵吵。
乙让他挑两盘吧。
甲“这种对支部的态度还差不多。”
乙这就乐了。
甲“我来挑,我……这盘我不要。”
乙怎么了?
甲“这里面有猪的耳朵。”
乙猪头肉能没有耳朵?
甲“猪耳朵我不喜欢吃。”
乙这里有口条。
甲“不喜欢吃。”
乙这里有脑子。
甲“不喜欢吃。”
乙你喜欢吃什么?
甲“我喜欢吃猪的胸脯。”
乙猪头肉里找胸脯?那是排骨。
甲“要排骨。”
乙出去!这成什么样子!?
甲我在旁边实在看不下去了:“武书记你太不象话了,挑挑拣拣干什么哪?大家伙为实现四化,没白天带黑夜的忙,食堂你也不抓,下班晚点儿,连顿热乎饭都吃不上。我们自己联系点儿副食你也过来插一腿,你也太可以了。”
乙太不象话了。
甲“你们搞什么搞?搞清楚。你们要不要党的领导?你们的民主有集中吗?卖猪头肉通过支部研究了吗?”
乙这也通过支部研究?就该不卖给你。
甲“什么?不卖给我?好,我宣布:猪头肉不许卖啦!明天星期天,不许休息,开会学习讨论。”
乙讨论什么?
甲“讨论……猪头肉问题。”
乙好嘛,这叫什么讨论题呀?
甲大伙听他这么一说,全翻儿啦:“这武霸王太霸道了,甭等明天,咱们到会议室,现在就说道说道!”
乙跟他辩辩道理。
甲这武霸王根本不把群众放在眼里,往会议室一坐:“搞什么搞?我们就是要讨论这个党的领导与……猪头肉之间的关系。”
乙党的领导就让你歪曲了。
甲“我就是不吃猪耳朵嘛,不吃口条,不吃猪脑子嘛。你们提意见嘛,我不怕嘛。我也不扣棍子,也不打帽子,也不给鞋子,也不穿裤子。”
乙什么都不穿?不象话。
甲群众实在听不下去了,一个人腾的站起来:“武书记,你张口支部书记,闭口政治学习,这一套我们听够了。我们要的不是空话。”
乙群众要的是实现四个现代化。
甲“谁说我们不要党的领导了?我们反对你那作风,你看对过单位那个书记,大伙称他什么?”
乙群众的贴心人。
甲“可你呢?你为四化干点什么?群众的福利——托儿所、食堂、洗澡、理发,你关心什么啦?什么意见你也不听不进去。群众要求办个存车处,你说什么?机构不要搞庞大,要调一个处级干部干嘛?”
乙存车处处长啊!
甲“把王工程师弄到干校劳动三年啦,‘四人帮’垮了,倒是叫人家回来为四化出力呀!他愣说前任书记做的决定,他不能改变,现在人倒是回来了,群众的意见他接受了吗?直到现在他也不认错儿!”
乙还坚持哪?
甲“有一个科研项目进行试验失败过两次,他就强迫下马。李技术员提出不同的看法非说人家反对党的领导不可。李技术员夜里偷着上实验室搞试验,搞成喽,好几个大瓶子找不着啦!”
乙哪去啦?
甲在他们家泡着腊八醋哪!
乙倒不怕药着。
甲“生活上,他不吃猪耳朵,想吃排骨,可以嘛!可他这种作风指挥我们生产,国家受害,人民受害!”
乙向上级党委反映,撤了他!
甲他一听这话,一下儿就急啦:“搞什么搞?先民主,后集中。你们民主完了,我还没有集中。”
乙还集中哪,再当霸王就快别姬了。
甲“别什么姬?我别不了姬。”
乙为什么?
甲“我家那个姬喜欢我。”
乙没听说过。
甲正在这时候电话铃响了。
乙谁来?
甲他爱人。
乙嘿,瞧这巧劲儿。
甲手把听筒,瞧他那劲儿:“你们听到没有?我那个姬来电话了。”
乙什么?
甲“不是……不是姬……是电话机。”
乙什么乱七八糟的。
甲“喂,什么事呀?”
乙什么事?
甲(学武的爱人)“老武哇,都什么时候啦,中午吃什么饭你还不做指示呀!
乙吃饭也得请示。
甲(学武)“关于咱们家中午吃什么饭,支部研究:烙饼黄鱼。”
乙支部成他们家的了?信口胡说。
甲“听清楚没有?”
乙(学武爱人)“黄鱼没有,胖头行不行?”
甲“不行!搞什么搞?胖头刺太多了。”
乙“猪头肉行吗?”
甲“不要猪头肉。”
乙“怎么啦?”
甲“我差点儿和猪头肉打起来。”
乙可不是嘛,正打猪头肉架哪!
甲撂下话筒再看,屋里人全没啦。
乙哪去啦?
甲让他给气跑了。人是跑了,大字报给他贴满了。这边写着:“这样的领导我们不要。”那边写着:“我们要正确执行党的民主集中制。”
乙得好好改了啦!
甲武霸王气的脸也绿了,嘴唇也青了,一个人在屋里来回转磨,话可还挑硬的说:“我要给他点厉害瞧瞧!”
乙还逞能呢!
甲他老不回家,他爱人找来了。一看,这么多大字报:“老武哇,你怎么搞的?群众这意见都对呀。你那作风是够可以的,好好总结总结吧!走吧,别转了,先回家吃饭。”
乙快回去吧!
甲回到家里他还有气哪。“搞什么搞?黄鱼买到没有?”
乙还惦记吃哪?!
甲“这天儿上哪儿买黄鱼去?这不菜市场有现成的皮儿和馅儿,咱们包饺子吧,你再喝上二两。”
乙这位女同志够通情达理的。
甲“吃饺子?你为什么改掉我的指示?为什么不打电话请示?你这是目无……户主!”
乙在家也这么霸道。
甲把他爱人气的直哆嗦:“老武,你也太霸道了,一点民主作风都没有,比楚霸王还霸王,大家要撤你呀,活该!我早就料到这一天了,今儿晚上咱们家也开全体会,把你户主也给撤了!”
乙得,爱人都急啦!
甲“什么?撤我的户主?没那么简单。别看我在单位挨了大字报,在家里,我还是要说了算!”
乙呵,还那么硬哪!
甲他爱人真急了:“行,你说了算,你一个人说吧!我走!我不跟你过了,我带孩子们走。你不改,我不回来。早晚有一天这户主也是别人的。”
乙得,这回真别姬了。
甲他一听,什么?户主是别人的,这是要和我离了,赶紧就喊:“别走,回来!”
乙回心转意了。
甲“关于户主是谁,你要听我的意见。我的想法嘛……”
乙什么呀?
甲“先民主,后集中。”
乙还集中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