霸王别姬 - 刘梓玉原作 姜昆 李文华改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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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要求(相声集)》 常贵田等 河北人民出版社 1979

您喜欢看传统京剧吗?

象我们这个年纪的人,一般说都喜欢。

象我们年青人看那个,有点感觉。

什么感觉?

怎么听不懂呢?

听不懂。

有的词不知是什么意思。

什么词?

比方那戏里有带胡子的老头儿,手里甩着一根棍儿,一上台就喊(京剧道白)“啊——马来!”您说,那么大岁数,怎么出门还叫他妈一块儿来呀?

嗐!那是“马来”准备骑马,手里拿的那是马鞭子。

噉,那是马鞭子?我以为柴禾棍儿呢。

好嘛,没弄明白。

唱得好象跟过去不一样。

京剧的腔调、板眼都那样。

我们过去听的是那京剧歌儿。

京剧歌儿?

一唱出来这味儿!(学交响乐唱段)“朝霞映在阳澄湖上——”

行啦,别哆嗦啦,这不叫京剧。

所以我们管它叫“京剧歌儿”。

京剧是古老的民间戏曲,有鲜明的民族艺术特点,唱、念、做、打都很讲究,传统京剧表演了许多优秀的历史故事,很有教育意义呀。

对,对,最近我就看懂了一场,的确很受教育。

哪出戏?

《霸王别姬》。

这戏好哇,讲的是楚霸王独裁专断,一意孤行,结果中了韩信的十面埋伏之计,与心爱的妃子虞姬生死诀别,自刎乌江。

唉,就是这么回事。您说项羽那个人多不讲理。

霸王嘛。

范增的话他就是不听。

就认为自己正确。

结果他没脸见江东父老了。

落个身败名裂。

其实,这人还真有本事。

力能拔山嘛。

手下底下人也不少。

帐下八千子弟。

也打过胜仗。

曾经战无不胜。

本身又是党支部书记。

领导干部吗……嗯?支部书记?

就是平常学习差点儿。

你等等吧。楚霸王入党啦?

……是……欧,我说的是武霸王。

哪儿来了武霸王?

武霸王都不知道?我们单位的党支部书记,姓武,平常又王道又霸道,大伙儿都叫他武霸王,长得和您一样嘛。

没这么比的,怎么说着项羽又扯起你们书记来了?

我看他们俩差不多。

项羽独裁专断。

他专断独裁。

项羽喜顺恶逆。

他恶逆喜顺。

项羽听不得不同意见。

他不同意见听不得。

项羽落个霸王别姬。

他落个……支书别妻。

别妻?

啊,他老婆差点儿跟他打离婚。

好嘛。这人平素表现怎么样?

什么也不会,什么也不干,就会瞎指挥,一人说了算,满口大道理,不许提意见,你要敢触犯,小鞋一大串,明明你穿四十号,愣让你穿三十四号半。

给小鞋儿穿?

然后使劲勒勒鞋带儿。

嚯!

再冲你脚指头那儿踩一下。

喝,真够厉害的!

他平常有句口头禅。

怎么说?

“先民主,后集中。”

对呀,要“群言堂”,不要“一言堂”,应该把群众中的正确意见集中起来,在民主基础上的集中嘛。

什么呀?他是“你民主你的,我集中我的。”

欧,他给歪曲了。

象上回我们单位分房说吧,领导上照顾困难户,拨了几套房子来。他听见信儿三步并两步跑来了:“我听说要分房子啦?”

哟,这眼珠就瞪上了?

“你们打算怎么分呀?”

这不正和群众商量着哪。

“好!我的意见,先民主,后集中,大家商量完了,支部要讨论,我来集中。房子一定要分给真正的困难户。”

“我们也是这意思。”

“比如象我这样的。”

“对……你们家四口人,五间房,还困难?”

“眼光放远一点嘛,我们现在是四口人,儿子一结婚就五口了。”

欧,他这么算。

“一生孩子就八口了。”

刚结婚就生孩子?

“早产。”

早产也是六口,怎么八口呢?

“也许一下子生三个哪!”

嘿,他怎么琢磨的。

“我的要求不高嘛,无非是房子再多一点,走廊再宽一点,条件再好一点。”

房钱再少一点。

“那就更好了。”

去吧!哪有那么好的事?

“我听说你们还搞到东西了?”

分来几台电视。

“欧,来电视机啦!?”

哟,眼珠又瞪上了。

“分配要先民主,后集中。如果真正物美价廉的话,我们家先来一台。”

……这儿还有出口转内销的窗帘。

“我们家来一个。”

还有内部书籍。

“我们家来一套。”

还有两台锅炉。

“我们家来一座。”

锅炉也要?

“……这个大家就分了吧。”

这是分的吗?

“我们就是要为群众着想嘛!”

对了,到锅炉这儿他想起大伙来了。

后来我们一分析,这种分法也符合他那个原则。

先民主,后集中?

好东西来了以后,先在我们这儿民主一会儿,然后在他们家集中。

噀,这么个民主、集中,这人可够霸道的。

“怎么啦,你讲什么?”

讲你这人霸道。

“你搞什么搞?谁霸道了?我怎么霸道了?”

你这样还不霸道哪?

“你对党怎么这个态度?你搞清楚,队伍要有头头,国家有元首,单位有领导,家庭有……户主!”

户主也算?

“不能搞绝对平均主义,那是‘四人帮’搞的那一套,动不动提意见,搞什么搞?头上长角,身上长刺,我要给你掰下来。”

动什么手?你就是“四人帮”的作风。

“你搞什么搞?你能把我怎么样?搞清楚我是书记!我和‘四人帮’没有任何瓜葛,调到哪里我也当书记。怎么着?这里不当我到那里去当怎么着?我就是铁饭碗怎么着?我……怎么着?”

可真有点儿盛气凌人。

“谁‘拧’人啦?我拧你哪儿啦?”

嗐,文不对题!

“你生气?活该!气死你。”

嗯,可真够气人的。

这么个霸道作风,群众能说什么?

只有干生气。

最可气的是他什么都往党的领导上挂。

胡乱联系?

啊!拿上星期六那件小事来说吧:我们单位食堂跟加工厂联系了点猪头肉,挺便宜的,三毛钱一大盘,群众分分,他一听信儿三步并两步跑到厨房来了:“我听说来猪头肉啦?”

眼珠又瞪上了。

“很不错吗,太好了。”叭!

怎么回事?

扔嘴里一块猪头肉。

好嘛,下手了。

“来,给我装上几盘嘛。”

等等吧。“先民主,后集中”,先卖大伙儿,你上后边儿排队去。

“什么?我要排队?你搞什么搞?支部时间很紧张,排队耽误支部时间,你要负责任。”

没让支部排队,让你排队。

“支部我是领导,我代表支部,你搞什么搞?搞清楚!”(扬手)

怎么还打人?

“我挠挠脑袋。”

哪儿那么多毛病!

我一看赶紧过去劝:“别,别,武书记,要几盘我给你包。大伙儿都在外边等着哪。”为这么一点儿小事犯不上跟他吵吵。

让他挑两盘吧。

“这种对支部的态度还差不多。”

这就乐了。

“我来挑,我……这盘我不要。”

怎么了?

“这里面有猪的耳朵。”

猪头肉能没有耳朵?

“猪耳朵我不喜欢吃。”

这里有口条。

“不喜欢吃。”

这里有脑子。

“不喜欢吃。”

你喜欢吃什么?

“我喜欢吃猪的胸脯。”

猪头肉里找胸脯?那是排骨。

“要排骨。”

出去!这成什么样子!?

我在旁边实在看不下去了:“武书记你太不象话了,挑挑拣拣干什么哪?大家伙为实现四化,没白天带黑夜的忙,食堂你也不抓,下班晚点儿,连顿热乎饭都吃不上。我们自己联系点儿副食你也过来插一腿,你也太可以了。”

太不象话了。

“你们搞什么搞?搞清楚。你们要不要党的领导?你们的民主有集中吗?卖猪头肉通过支部研究了吗?”

这也通过支部研究?就该不卖给你。

“什么?不卖给我?好,我宣布:猪头肉不许卖啦!明天星期天,不许休息,开会学习讨论。”

讨论什么?

“讨论……猪头肉问题。”

好嘛,这叫什么讨论题呀?

大伙听他这么一说,全翻儿啦:“这武霸王太霸道了,甭等明天,咱们到会议室,现在就说道说道!”

跟他辩辩道理。

这武霸王根本不把群众放在眼里,往会议室一坐:“搞什么搞?我们就是要讨论这个党的领导与……猪头肉之间的关系。”

党的领导就让你歪曲了。

“我就是不吃猪耳朵嘛,不吃口条,不吃猪脑子嘛。你们提意见嘛,我不怕嘛。我也不扣棍子,也不打帽子,也不给鞋子,也不穿裤子。”

什么都不穿?不象话。

群众实在听不下去了,一个人腾的站起来:“武书记,你张口支部书记,闭口政治学习,这一套我们听够了。我们要的不是空话。”

群众要的是实现四个现代化。

“谁说我们不要党的领导了?我们反对你那作风,你看对过单位那个书记,大伙称他什么?”

群众的贴心人。

“可你呢?你为四化干点什么?群众的福利——托儿所、食堂、洗澡、理发,你关心什么啦?什么意见你也不听不进去。群众要求办个存车处,你说什么?机构不要搞庞大,要调一个处级干部干嘛?”

存车处处长啊!

“把王工程师弄到干校劳动三年啦,‘四人帮’垮了,倒是叫人家回来为四化出力呀!他愣说前任书记做的决定,他不能改变,现在人倒是回来了,群众的意见他接受了吗?直到现在他也不认错儿!”

还坚持哪?

“有一个科研项目进行试验失败过两次,他就强迫下马。李技术员提出不同的看法非说人家反对党的领导不可。李技术员夜里偷着上实验室搞试验,搞成喽,好几个大瓶子找不着啦!”

哪去啦?

在他们家泡着腊八醋哪!

倒不怕药着。

“生活上,他不吃猪耳朵,想吃排骨,可以嘛!可他这种作风指挥我们生产,国家受害,人民受害!”

向上级党委反映,撤了他!

他一听这话,一下儿就急啦:“搞什么搞?先民主,后集中。你们民主完了,我还没有集中。”

还集中哪,再当霸王就快别姬了。

“别什么姬?我别不了姬。”

为什么?

“我家那个姬喜欢我。”

没听说过。

正在这时候电话铃响了。

谁来?

他爱人。

嘿,瞧这巧劲儿。

手把听筒,瞧他那劲儿:“你们听到没有?我那个姬来电话了。”

什么?

“不是……不是姬……是电话机。”

什么乱七八糟的。

“喂,什么事呀?”

什么事?

(学武的爱人)“老武哇,都什么时候啦,中午吃什么饭你还不做指示呀!

吃饭也得请示。

(学武)“关于咱们家中午吃什么饭,支部研究:烙饼黄鱼。”

支部成他们家的了?信口胡说。

“听清楚没有?”

(学武爱人)“黄鱼没有,胖头行不行?”

“不行!搞什么搞?胖头刺太多了。”

“猪头肉行吗?”

“不要猪头肉。”

“怎么啦?”

“我差点儿和猪头肉打起来。”

可不是嘛,正打猪头肉架哪!

撂下话筒再看,屋里人全没啦。

哪去啦?

让他给气跑了。人是跑了,大字报给他贴满了。这边写着:“这样的领导我们不要。”那边写着:“我们要正确执行党的民主集中制。”

得好好改了啦!

武霸王气的脸也绿了,嘴唇也青了,一个人在屋里来回转磨,话可还挑硬的说:“我要给他点厉害瞧瞧!”

还逞能呢!

他老不回家,他爱人找来了。一看,这么多大字报:“老武哇,你怎么搞的?群众这意见都对呀。你那作风是够可以的,好好总结总结吧!走吧,别转了,先回家吃饭。”

快回去吧!

回到家里他还有气哪。“搞什么搞?黄鱼买到没有?”

还惦记吃哪?!

“这天儿上哪儿买黄鱼去?这不菜市场有现成的皮儿和馅儿,咱们包饺子吧,你再喝上二两。”

这位女同志够通情达理的。

“吃饺子?你为什么改掉我的指示?为什么不打电话请示?你这是目无……户主!”

在家也这么霸道。

把他爱人气的直哆嗦:“老武,你也太霸道了,一点民主作风都没有,比楚霸王还霸王,大家要撤你呀,活该!我早就料到这一天了,今儿晚上咱们家也开全体会,把你户主也给撤了!”

得,爱人都急啦!

“什么?撤我的户主?没那么简单。别看我在单位挨了大字报,在家里,我还是要说了算!”

呵,还那么硬哪!

他爱人真急了:“行,你说了算,你一个人说吧!我走!我不跟你过了,我带孩子们走。你不改,我不回来。早晚有一天这户主也是别人的。”

得,这回真别姬了。

他一听,什么?户主是别人的,这是要和我离了,赶紧就喊:“别走,回来!”

回心转意了。

“关于户主是谁,你要听我的意见。我的想法嘛……”

什么呀?

“先民主,后集中。”

还集中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