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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昆李文华相声选》 姜昆、李文华 广播出版社 1981-08
甲今年的春天,是个不平凡的春天。
乙怎么不平凡?
甲今年的春天是在冬天的后边。
乙废话,哪年的春天都是在冬天后边。
甲我是说,今年的春天是在粉碎“四人帮”严冬般的统治后边的第一个春天。
乙对,粉碎了“四人帮”,春风吹遍了祖国大地。
甲每个人都显着年轻了。
乙是呀。
甲你拿我爸爸来说,去年七十二岁了,你再看今年。
乙怎么样?
甲居然七十三了。
乙别居然了。谁一年都长一岁。
甲可精神面貌大不一样了。
乙怎么呢?
甲显着年轻多了。
乙那倒是,你爸爸干什么工作的?
甲他在科学院。
乙噢,他是科学家。
甲还谈不上科学家。
乙做一般研究工作?
甲也谈不上研究。
乙那是领导?
甲也谈不上领导。
乙那干什么?
甲反正科学院里边全听我爸爸的。
乙那就是领导。
甲不是领导,一般工作。
乙什么工作?
甲传达室里边打铃。
乙打铃呀?那怎么全听你爸爸的?
甲一打铃,上班、休息、下班,全听我爸爸的。
乙嗐,原来是工友。
甲你别小看工友,工作的担子很重。
乙是呀。
甲收发报纸,上传下达,全靠我爸爸。
乙这是他的工作内容嘛。
甲可“四人帮”统治时期,他不干了!
乙为什么?
甲上边传不上去,下边找不到人。
乙怎么呢?
甲你拿通知个事来说吧,我爸爸往底下研究所传达,一拿电话:“喂,是××研究所吗?”
乙对方怎么回答?
甲“哪着火了?地址、单位?起火原因?是药物爆炸,还是烟头点着被窝了?”
乙打消防队去了?
甲再换另一个单位:“喂,是××研究所吗?”
乙这回是了吧?
甲“是死,是伤?地址、门牌?什么时候销户口?”
乙还是消防队?
甲“我们不是消防队。”
乙那是什么地方?
甲“派出所!”
乙又打派出所去了?
甲一了解,才知道。
乙怎么回事?
甲研究所全让“四人帮”解散了,前一个让给消防队了,后一个改成派出所了。
乙您瞧改这俩地方。
甲我爸爸生气呀:“四人帮”祸国殃民,这科学研究还怎么搞?
乙“四人帮”摧残祖国的科研事业嘛。
甲我爸爸亲眼看到科学院让“四人帮”搞得冷冷清清。
乙研究人员呢?
甲让“四人帮”打成臭老九,全给下放了。
乙不让从事专业研究。
甲也别说,下放全是按专业特长分配的。
乙这还有什么专业特长?
甲“你看,“四人帮”让科学家排成队,黑亲信挨个训斥:“你是研究什么的?”
乙“我是研究天文的。”
甲“你先把地上的研究好喽!还研究天上的?大喇叭上天,想(响)得倒高。你研究天文哪,我就让你下地,上农村,种地去!”
乙这就给弄农村去了?
甲“你研究什么的?”
乙“我是研究数学的。”
甲“数学用得着你去研究吗?加减乘除打小学就学。研究数学,几个数字儿就值得你们一帮人带着俩大瓶子底儿(眼镜)瞎扭扯?那有什么了不起的?三岁我就学数数,六岁我都能数到十三了!”
乙嗐,我看你也是个半憨子!
甲“你们不是好数数儿吗?上干校扬场去!你们能数清一亩地产多少麦粒,算你们小子有能耐!”
乙这叫什么人呀?
甲“你是研究什么的?”
乙“我是研究能源的。”
甲“能什么源?”
乙“太阳能……”
甲“太阳能的多了,太阳能照亮儿,有你什么事?我看你们全老糊涂了,送干校去!让你上场院打更、守夜,白天不许上班!”
乙那干什么?
甲“省着看见太阳你瞎琢磨。”
乙好嘛,不学无术到极点了。
甲“你是干什么的?”
乙“我是刚到科学院的年轻人。”
甲“年轻好,中毒不多,这样吧,到我们胡同口商店卖豆制品去。”
乙这是干什么?
甲“什么叫‘干什么’?这是对你的照顾。没让你下农村就是好事,照顾你你也得注意!”
乙注意什么?
甲“我们小四儿到那买豆腐干儿,多给称二两!”
乙噢,照顾他了?
甲科学院成了“没人院”,传达室成了“大喘室”。
乙什么叫“大喘室”?
甲我爸生气,坐那儿净喘了。
乙搁谁都得生气。
甲我爸爸一生气:干脆退休。
乙对,反正也没事干。
甲没多久,党中央粉碎了“四人帮”,提出“实现四个现代化”的宏伟目标。科学家们都返回了自己的工作岗位,科学院里又热闹起来了。
乙祖国科技战线的形势蒸蒸日上。
甲我爸爸在家坐不住啦。来到院里找领导:“让我工作吧,我也得为科技大上出一份力量呀!”
乙“老人家,您年纪太大了。”
甲“谁说的?我这年纪算大吗?我今年不就是二十三……三十四……五十七……六六六……是不是?”
乙“您说什么呢?老人家,您今年七十三啦?”
甲“是呀……他那……俗话说:七十三不算大,您得看我这精神头儿。”
乙哪有这句话呀?
甲“《三字经》上。”
乙《三字经》?
甲“你甭管哪儿,科学家们说:九十不稀奇,八十小弟弟,七十不算老,六十小来稀。八十都算小弟弟,我这七十三是小小小,弟弟弟!”
乙“嘀,嘀,嘀”?开汽车哪?
甲经过我爸爸反复要求,领导同意了,老头又回到了传达室。
乙做好后勤工作,为科技人员服务。
甲一工作,老头儿身上顿时起了变化。
乙什么变化?
甲过去他脸上冷冰冰。
乙现在呢?
甲现在脸上是热腾腾。
乙有了青春的活力。
甲过去他回到家是一言不发。
乙现在呢?
甲现在回到家是滔滔不绝。
乙形势好、老头高兴。
甲过去在传达室里大喘气。
乙现在呢?
甲现在坐在传达室里哼小曲:(唱)“我回到了科学院,我心里好喜欢,我把好大门,我为革命做贡献,我分好了报纸,我吃一口炸酱面……”
乙怎么吃上了?
甲不回家吃饭,一心扑在工作上。
乙真让人高兴。
甲看到他的变化,我们这当孩子的都高兴呀。
乙全国人民都为科技战线的大好形势而欢欣鼓舞。
甲我爸爸给自己的工作提出了要求。
乙什么要求?
甲两句话:“作好‘四防’工作,当好后勤兵。看好科学院大门,献出老青春。”
乙青春还有老的?
甲其实就是做出贡献,老头文化不高,说的词不达意。
乙也表达了老人家的心意。
甲心情激动,我爸爸连家都不回了,睡在传达室日夜值班。
乙老人真有个干劲儿。
甲晚上十点多钟,估计没什么人了,我爸爸锁好了科学院的大门。接着打了一暖壶水,沏上一杯茶。
乙这干什么?
甲他有个习惯,临睡觉前总得喝杯茶,不然睡不着。
乙有个喝茶的嗜好。
甲衣服裤子一边撂,铺上被窝鞋脱掉,“咕咕嘟嘟”一杯茶,两眼一眯就睡觉。
乙老头生活挺有规律。
甲刚一闭眼,就听“梆,梆,梆!”
乙怎么回事?
甲有人敲窗户:“老同志,麻烦您给我开一下门儿。”
乙干什么?
甲我爸爸开灯一看,窗外站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科学家:噢,认识!
乙谁呀?
甲“白专头”。
乙“白砖头”?
甲“四人帮”污蔑科学家都是白专,指责这位老同志是白专里的头——“白专头”。
乙不象话。
甲老科学家气忿地说:“我研究一辈子建筑、水泥、预制板、青砖、红砖。这倒好,把自己研究成个‘白砖头’。”
乙这是“四人帮”对“红”、“白”是非的颠倒。
甲我爸爸一看,赶紧穿好衣服:“哎哟,你怎么这么晚还不回家?”
乙一定是研究专业,忘了时间。
甲“老兄弟,这么大岁数可得注意身体,都十一点多了,你们是国家的财富,什么?麻烦我开门,看你说哪儿去了。你这么大岁数,为祖国搞科研,连时间都忘了,我看看大门算什么。老兄弟,赶紧回家休息。放心,我待会儿就能睡,你比我少睡好几个钟头哪!快走吧,再见,赶紧休息啊!”
乙老人家真热情。
甲送走了那位老科学家,我爸爸一人还念叨:“说这样人是白专,岂有此理。什么叫‘白’?”
乙反动派、白匪、白军,那才叫“白”。
甲对,为国家建设搞科研,这叫真正的“红”!
乙对呀!
甲进了屋,我爸爸又续了一杯茶。
乙刚才那碗白喝了。
甲衣服裤子一边撂,铺上被窝鞋脱掉,“咕咕嘟嘟”一杯茶,两眼一眯就睡觉。
乙这回该睡了。
甲老头刚一闭眼,就听“梆,梆,梆!”
乙怎么回事?
甲有人敲这边的窗户:“老同志,麻烦您给我开一下门儿我进去!”
乙又怎么了?
甲窗外站着一个中年的科学家,推着自行车,我爸爸一看:认识。
乙这是谁?
甲“马虎”。
乙马虎?
甲也是位有贡献的科学家。
乙那怎么叫“马虎”呢?
甲他脑子全用在科学研究上,自己生活的事从不考虑。
乙生活上马虎。
甲有一次他骑车上食堂吃饭,买了一盘咸菜、一个馒头。脑子里想着自己实验的数据,嘴里念叨着公式,吃这顿饭用了三分钟。
乙真够快的。
甲吃完喽,骑车刚要走,有个小孩叫他:“叔叔,我坐您后头,您带我走一段行吗?”
乙在大院里头,有什么不行的?
甲小孩坐在车后头,他骑上就走,一边骑一边想着自己的实验。走了一会儿觉着不对劲:今儿这饭怎么吃的,怎么特别渴呀?
乙是不是咸菜太咸呀?
甲他细一琢磨:不对,刚才净顾了想数据,噢——光吃那咸菜,没吃那馒头。
乙白嘴吃了一盘咸菜?
甲想到这儿,赶紧停车往回转,骗腿下车,忘了后边还坐着一个孩子,“叭”!把孩子给踹下来了。
乙把小孩又给忘了?
甲小孩子坐地上了,这位“马虎”又琢磨上了:他什么时候骑我这车上了?
乙嘿!他可够马虎的。
甲别看他生活上忘性这么大,可只要一投入工作,他是公而忘私,满腔热情,一丝不苟,能把十几个大立柜的数据全记在脑子里。
乙这得需要多大个脑子呀!
甲我爸爸一看,赶紧开开门:“我说,都一点钟了,你干什么去?”
乙也是为了工作吧?
甲“大爷,我想起了一个公式,需要马上用机器算一下,打扰您休息了。”
乙你看看。
甲“同志,这是怎么说的,你们不休息,还谈耽误我休息,这叫为祖国、为革命,大伙都得用劲儿,我也得用劲儿,但是也不能用大喽!”(边说边作开门状)
乙怎么呢?
甲“用大了劲,钥匙折在锁里,你就进不来了!”
乙嘿,老头还挺风趣。
甲送走了“马虎”,我爸爸回屋又——
乙又续了一杯茶。
甲又续了一杯白开水。
乙怎么改白开水了?
甲老练水,茶都没颜色了。
乙好嘛。
甲喝完水刚要躺下,“梆!梆!梆!”。
乙又来人了。
甲就这一宿,一会儿“梆!梆!梆!”,一会儿“梆!梆!梆!”,不是进,就是出,整个大楼里,灯一直没黑下来。
乙真有股拼命的劲头儿。
甲开来关去,我爸爸想了:我这是失职呀,应该让科学家们好好休息,会休息才会工作,老熬着夜,把身体弄垮了,今天能干,明天就趴下啦!
乙对呀。
甲喝,老头儿想到这儿,说什么不开门儿了。他是劝完里边儿劝外边儿,不一会儿,里头外头好几拨人。
乙老头儿这工作够艰苦的。
甲你瞧我爸爸这忙活动儿:“你们先回家,好好睡一觉,把精神头养足了,工作能快一倍!你们几个家太远,上我那屋睡去,眼都熬红了,不知道心疼自己!这门不能开,你甭跟我对付。老张你带个头儿,小李子听大爷话,我告诉你们,道理我比你们懂,我也是为你们好,我也是为工作。我不听!说什么我这门也……我开开门吧!”
乙哎,怎么又开了?
甲天都亮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