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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口遐想——姜昆梁左相声集》 姜昆、梁左 文化艺术出版社 1992-07
乙现在该我们俩人演出了。
甲你先等会儿……你是谁来着?
乙你怎么连我都不认识了?
甲您原谅,我这两年脑子特别不好使,您等我想想。
乙想起来没有哇?
甲哦!想起来了!你是老张同志!哎呀老张同志您看我这记性……
乙谁呀!我不是老张!
甲对对,你是小张!跟你爸爸长得差不多……
乙什么呀!
甲这二年蹿了有一头多高,变化真大,我差点都没认出来。
乙我根本就不姓张!
甲你瞧变化大不大,连姓儿都改了!
乙我姓×!我叫×××!咱俩尽一块儿说相声,你怎么忘了?
甲对,对,今天我就是想向大家介绍一下×××同志。
乙大家对我还不太了解。
甲许多同志不知道,×××同志是一个外国人,不远万里来到中国说相声……
乙谁是外国人呀?
甲您不是从巴勒斯坦那边来的吗?
乙没有!我是中国人!
甲哦,对对!您是中国人。×××同志作为一个中国的百岁老人,至今还活跃在舞台上,蹦蹦跳跳……
乙我是百岁老人?!你好好看看!
甲其实您也不是百岁老人,您今年虚岁是九十六,属猴的……
乙我六十九!
甲那也够老的啦!
乙不是,我刚四十多岁。
甲那六十九怎么回事儿?
乙我爸爸他前年六十九岁。
甲怎么弄得乱七八糟的,你爸爸六十九?说真的,你跟你爸爸,你们俩人到底谁大呀?
乙什么?我跟我爸爸我们俩谁大?
甲可不,这问题我一直没弄明白,今天正好和您一块儿探讨探讨。
乙你……太可气了!
甲您可千万别着急!想不起来不要紧,您慢慢想……
乙这还用想吗,我跟我爸爸,当然是我爸爸大呀!
甲你爸爸大,不对吧?
乙不对?
甲上回在街上见你搀着一位老人,挺长的胡子,你说那是你爸爸?
乙对,就是他。
甲现在……没换吧?
乙这有换的吗?
甲那他哪儿有你大呀,比你矮着多半头呢!
乙哦,你问个头儿大小哇?
甲多新鲜呀!那岁数大小我用得着问你吗?你爸爸嘛,岁数肯定比你大!而且还不是大个一岁两岁,要大就得大个二三十岁,对不对?
乙对对对。你问个儿头呀,那是我比我爸爸大。
甲哦,你比你爸爸大。你瞧,你这么一说我不就明白了?
乙你是明白了,我可糊涂了。
甲我今天就是要向大家介绍一下你爸爸。
乙我爸爸是位老教师,过去一直在小学工作。
甲光荣啊!老教师,培养了多少孩子!孩子们一批批的走了,孩子们又一批批的来了,孩子们是越来越明白,你爸爸是越来越糊涂……
乙七十来岁的人啦,早就退休啦!
甲不是,你爸爸他想不明白,现在教师的社会地位是真的提高了吗?社会上请客、送礼,有人给你爸爸送礼吗?没有。有人请你爸爸吃饭吗?也没有。饭店里天天都有用公款吃喝的,可是一回都没有人请你爸爸去呀,你爸爸天天站在饭店门口等啊,盼啊,转啊,他心里着急……
乙我爸爸饿成这样?
甲他是着急现在这种不正之风,盼着上级来查处,他转,那是了解这些情况,向报社写信揭发!
乙瞧瞧我爸爸!
甲不容易啊!你爸爸裹着小脚,天天在外边转,万一要是摔着……
乙什么?我爸爸裹小脚?!
甲解放后就不裹啦!改成解放脚……
乙根本没有!
甲没有?那你们家那裹小脚的老太太是你什么人?
乙那是我妈!
甲你妈?嗐!我一直还以为那就是你爸爸呢!
乙我爸爸能长成那模样吗?那是我妈!
甲对,我今天主要就是想向同志们介绍一下你妈。你妈……她老人家身体还好吧?
乙还行。
甲还卖冰棍呢?
乙还卖……她什么时候卖过冰棍呀?
甲不卖冰棍?
乙不卖。
甲光卖雪糕?
乙雪糕也没卖过呀!
甲那她到底是卖什么的?
乙什么也不卖!我妈其实就是一个普通的家庭妇女,没做过什么事。
甲不能这么说。你妈在街道居民委员会工作了几十年,做了大量工作呀!大家亲切地称呼你妈是老模范,老积极,优秀个人,五好集体,先进居委会,小脚侦缉队……
乙有时候老太太管闲事太多,也招人埋怨。
甲怎么能说是闲事呢?好比那天夜里,你妈看见一男一女搂搂抱抱鬼鬼祟祟地钻进一间小黑屋里,她能不管吗?跟着就进去了!刚进去又出来了!
乙怎么?
甲人家是两口子下夜班回家。
乙我说她多管闲事嘛!
甲其实你妈几十年来,为群众做了很多好事。照顾烈军属、孤寡老人,为他们买菜,买粮,打扫卫生。换煤气罐,她一人扛俩,满大街跑……
乙什么?
甲快着哪!小伙子都追不上!
乙嗯?
甲那家伙,小脚紧倒哇!
乙你等等!
甲那叫快……
乙不像话!我妈六十多岁的老太太,扛俩煤气罐满大街跑?
甲没错儿!我亲眼看见的!穿一件呢子大衣,牛仔裤、运动鞋……
乙你说的那是我弟弟!我们家煤气罐都是他换。
甲哦,对对,是你弟弟,他长的呀,随你妈,像。今天我就是想介绍一下你弟弟。
乙我弟弟是个体户,卖点儿蔬菜水果什么的。
甲干什么都不容易:你弟弟,每天是起早贪黑,千方百计,化腐朽为神奇,变土豆为松花,往鸡肚子里灌水,往鸭素子里塞沙子……
乙没有!这是弄虚作假!我弟弟不靠这个赚钱。
甲光靠偷税漏税?
乙可不也就是……偷税漏税也没有!我弟弟是守法个体户。
甲是是是,坑蒙拐骗那些事,你弟弟不干。卖的东西货真价实,质量也好,价钱虽然贵一点,可是你爱买不买呀!吃不起别吃呀!有钱的吃着,没钱的看着……
乙反正我弟弟卖东西不坑人。
甲可不,你弟弟自己也说啦(倒口):“我都这么大岁数啦,一辈子尽坑人啦……”
乙我弟弟说话这味儿?
甲河北人嘛!
乙你说在河北老家的那个,那是我大爷。
甲你大爷一辈子尽坑人?
乙没有的事!我大爷老实巴交的,一直在农村种地,你知道哇!
甲哦……想起来啦!今天我就是想给大家介绍一下你大爷,你大爷出身地主,解放后一直受压迫,吃了上顿没下顿……
乙不对!我大爷是农民,解放前一直受压迫。
甲反正都是受压迫,差不了多少。
乙差多啦!解放后我大爷就翻了身。
甲也就是那么一说!其实生活上也还是不大富裕,尽吃大锅饭,三中全会以后,你大爷才真正翻了身。
乙现在生活就富裕啦!
甲可不,你大爷盖起了三百多间大瓦房,出门坐轿子,雇了四个奶妈,家里修了收租院啊,水牢啊……
乙还是地主啊!
甲不是,你大爷是参观收租院,不忘过去苦。现在咱们富裕啦,应该支援国家,帮助乡亲。当然个人生活上也应该改善改善,添点衣裳,买点家具,找个对象,抓紧办事……
乙什么?我大爷找对象?
甲是呀,像你大爷这样的大龄女青年,按说个人问题早该解决啦!
乙我大爷是大龄女青年?
甲没错,长得还挺漂亮的。
乙我大爷是男的!
甲你大爷是男的?这不可能吧?
乙怎么不可能,这太可能啦!
甲好好好,你大爷可能是男的,行了吧?
乙不是可能,他根本就是男的!
甲那就算是吧!
乙不是就算,他根本就是!
甲是就是吧,你急什么?
乙不是我急,你说我大爷是大龄女青年……
甲我说错啦!我的意思是说你大妈,对啦,你大妈是女的,对不对?
乙没错。
甲没错是吧?你可想好了,别老变。
乙谁变啦!
甲你大妈是大龄女青年,婚姻问题一直没有解决……
乙婚姻问题没解决她能是我大妈吗?
甲可说呢!
乙什么叫可说呢!
甲那你们家那三十来岁一个女同志是怎么回事?没事老挨你们家呆着干吗?
乙嗐,那是我爱人!
甲你爱人……对,我就是想向大家介绍一下你爱人。你爱人是科技工作者,对不对?
乙研究原子弹的。
甲瞧瞧,这工作多重要,多辛苦!你爱人日日夜夜,苦战攻关,到头来,挣这俩钱儿啊,跟门口卖茶叶蛋的老太太差不多……
乙科技人员的待遇正在逐步改善。
甲那是,不过你爱人也未必能等到那天。
乙嗯?
甲她年纪也不小啦,一心扑在事业上,个人问题一直没有解决,别忙,这回回去我帮她介绍个对象,成人之美……
乙什么?你给我爱人介绍对象?
甲你别管了,包在我身上啦!
乙这事儿呀……
甲你别管了,别管了……
乙我不能不管!你给我爱人介绍对象,我能不管吗?我非管不可!
甲你,你发这么大火干吗?
乙能不火吗?你给我爱人介绍对象,我怎么办?我上哪儿呆着去?
甲你……哦,你想跟你爱人搞对象是不是?
乙这话都新鲜!
甲瞧瞧,我怎么把你给忘了!我看你跟你爱人你们俩人就挺合适!
乙那还用你看吗?
甲上回我去你们家,我就瞅你们俩人眉来眼去的,有那么点儿意思!
乙意思大了!
甲成了,别着急,下回我给你们俩人介绍介绍,见见面,谈一谈!
乙这用你介绍?我们早在一块儿过了!
甲你想呀,你们俩人现在就在一块儿过,将来谈成了,一结婚,不是亲上加亲吗?
乙合着我们俩这么些年就没登记!
甲就这么办吧!听信儿吧你!
乙回来!告诉你,我和我爱人早结过婚了!
甲结过婚了!那不要紧,再结一回!
乙再结一回?
甲没事儿,再结一回,没人管你,反正也不换人嘛,对不对?
乙那我吃饱了没事儿结婚玩儿?跟你说,我们孩子都上学啦!
甲都有孩子啦?
乙上学了!
甲那也不要紧,让你爱人带着孩子再跟你结一回婚,这也有讲儿呀!
乙什么讲儿呀?
甲寡妇改嫁呀!
乙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