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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口遐想——姜昆梁左相声集》 姜昆、梁左 文化艺术出版社 1992-07
乙 （急上）报幕员！报幕员！你先等等！——你说这可怎么办哪，今天××同志没来参加演出，报幕员——（欲追）
甲 （上场）站住！你怎么回事儿？报完幕你怎么还不演出？你干什么去？
乙 我，我去追报幕员！
甲 回来！你一个男同志，老追人家女同志干什么？看人家长得漂亮，是不是？你都这么大年纪了，你……你今年有八十几了？
乙 我刚刚四十五岁。
甲 唔，四十五，下山虎，最容易犯错误。好了，好了，快演出吧，不要搞对象了。
乙 谁搞对象了？我有爱人。
甲 就是呀，让你爱人知道了，她也有意见，我们当领导的也不好做工作……
乙 你是哪位领导呀？
甲 连我都不认识？我是文化局新来的×处长嘛！
乙 哦，×处长……
甲 继续交待你的问题！（拿出小本）我记一下，你叫什么名字？
乙 ×××。
甲 什么出身？
乙 地主。
甲 哼，哼，甭问，那你爸爸准是黄世仁！
乙 我爸爸早死啦！
甲 阴魂不散！
乙 什么？
甲 好啦，好啦，这个问题就讨论这儿吧！快演出！不要再分神了！你和那女报幕员有什么悄悄话，演完可以到公园去谈嘛！注意不要让巡逻的抓住哦！这方面我有经验，等会儿我教给你。
乙 谁呀！你听我说，是这么回事，今天跟我一起合作的演员没来……
甲 什么什么，你们这相声要几个人说呀？
乙 对口相声是两个人说。
甲 哎呀呀，现在全国上下都在搞改革，个人承包，你们怎么还在吃大锅饭呀！上次我看别的单位演出，人家那个相声就是一个人说的嘛，说得很好嘛！
乙 你说那是单口相声一个人说，我们这是对口相声，必须要两个人说！
甲 哦，对口相声必须要俩人说？
乙 是呀！
甲 你一人说公安局就把你抓起来？
乙 那倒不是，这是艺术规律呀……
甲 不要找借口！你们这些艺术团体，就是大锅饭的问题没有解决，干好干坏一个样儿！刚才我看乐队伴奏，人家拉胡琴的，低着头一个劲儿地猛拉，这个工作态度该有多么好！那个敲大锣的呢，慢腾腾慢腾腾的，好半天好半天才敲一下，这样下去怎么搞四化？非改革不可！我刚才跟他们说了，从明天起，个人承包，各干各的，谁也不许吃大锅饭！
乙 好嘛，这位整个儿外行！
甲 好了，你快演出吧，观众都等急啦！
乙 我跟你说，单口相声我也会说，可今天演出的是对口的，必须要两个人！
甲 又是找客观！好了好了，两个人就两个人吧，上后台找个演员去！
乙 后台哪有相声演员呀！
甲 怎么没演员！唱歌的，跳舞的，那么多人闲在那里，随便找一个来嘛！
乙 那可不行！
甲 什么不行？别人不行，就你行？我看人家一个个长的都比你好看嘛，没有像你这样怪模怪样的。你让同志们看看，他怎么长了这样一个样子，真奇怪哦！
乙 甭管我什么模样，我会说相声。
甲 什么？相声还有会不会的？相声不是是人就会说吗？连相声都不会说还叫人吗？
乙 处长，你既是这么说，那今天你受累，你陪我说一段儿。
甲 唉呀，这个我不……
乙 相声可是人就会说。
甲 是呀，我会说呀，我说的比你还要好呢！可是我是领导，我……
乙 领导你得深入群众呀！
甲 是呀，可是……
乙 观众都等着呢，今天你就陪我说一段吧！
甲 好，那我就领导你说一段！
乙 那你看咱们今天说哪一段？
甲 什么哪一段？说相声不就是往台上一站，胡说八道吗？
乙 啊？那你看咱们俩人谁捧谁逗呀？
甲 捧什么？吹吹捧捧那一套你少给我搞！
乙 不要我捧，那我就逗吧！你可给我帮忙！
甲 领导上从来都是关心帮助你的嘛！
乙 今天我们俩人来说一段对口相声。
甲 唔，音调不错，还可以再高一点。
乙 对口相声是两个人表演。
甲 不要晃，身体站好，端端正正的。
乙 一个是逗哏的，一个是捧哏的。
甲 好了，不要打手式了，没有必要。
乙 作为一个相声演员呀……
甲 不要四处乱看！面向观众！那个女报幕员早就进去了嘛！你看也看不见的！
乙 作为一个相声演员他应该……
甲 嘴不要张得这么大！
乙 他必须……
甲 眼睛倒可以再张大一些。
乙 他要懂得……
甲 （伸出食指）目力集中！眼睛向这里看，对对……
乙 他……我说处长，你别尽挑毛病，你得帮我呀！
甲 怎么没帮呀！领导上对你的批评就是对你最大的帮助嘛！
乙 现在咱们是合作演出，你得帮我说呀！
甲 哦，我也得说！
乙 多新鲜呀，要不怎么叫对口相声呢？
甲 我说……我是说中国话还是说外国话？
乙 敢情你还懂外国话？
甲 英语呀！我在补习班学过英语，A、B、C、D、E、F，我连G都会说！
乙 刚学字母。你说相声不能用外国话，得说中文，普通话。
甲 这我拿手儿呀！刚才咱们说到哪儿来着？
乙 刚才……咱们还是从头说吧！
甲 行，行。
乙 昨天呀，我到你家去了一趟……
甲 昨天我不在家。
乙 啊，是呀，我见着你爱人了……
甲 我爱人出差了。
乙 哦，对，我见着你们的孩子……
甲 我们俩计划生育，还没要孩子呢！
乙 唉，那我见的是你弟弟，你弟弟他……
甲 我妈也搞计划生育，没给我生弟弟。
乙 那……哎，处长，这说相声你得顺话答音，你老跟我拧着，我怎么往下说呀！
甲 那也要实事求是嘛，我本来就没有弟弟嘛。
乙 甭管你有没有，我说有你就说有。
甲 哦，我没有弟弟嘛就说有弟弟？
乙 対了。
甲 赶明儿派出所一查说我虚报户口，你负责？还有什么？哦，我没有孩子嘛就说有孩子，等我真的有了孩子，那该算是第几胎呀！
乙 哎哟，这可太费劲了！
甲 实事求是嘛！这个传统到哪里都不能丢！
乙 那这相声没法说呀！
甲 怎么没法说？我来说嘛！
乙 哦，你来说。
甲 我说什么呢？
乙 你随便说。
甲 那我来给大家讲一个故事吧！
乙 同志们都喜欢听故事。
甲 我这个故事可不是一般的故事。
乙 是个很可乐的故事。
甲 是个很悲惨的故事。
乙 啊？
甲 听了以后让人心里老难过老难过的。
乙 什么？
甲 个别观众不要笑了，严肃一点！
乙 你先等等！
甲 我说的是万恶的旧社会……
乙 你先别说了！
甲 我们劳动人民呀……
乙 处长！
甲 受尽剥削压迫……
乙 处长！
甲 吃的是猪狗食，干的是牛马活儿……
乙 处长！
甲 怎么？你要哭啦？没带手绢我这里有。
乙 谁要手绢啦！我是说，你说相声不能让人哭！
甲 为什么不能？百花齐放嘛！
乙 相声不能这么说！
甲 我就这么说！公安局能把我抓起来？
乙 嗐！相声有相声的规律，它必须让人笑。
甲 你怎么不早说呀！让人笑还不容易吗？我来给同志们讲一讲大好形势，一定让同志们喜笑颜开！
乙 讲形势？
甲 （拿出笔记本）注意听啦！同志们，报告大家一个好消息，今年第一季度呀，我们国家的生产势头很好，根据国家统计局公布的数字，这个工农业总产值和去年同期相比，增加了……你在这儿站着干什么？还不下去记录！
乙 我，我陪你说相声呀！
甲 用你说什么？今天我个人承包了，作报告有两个人的吗？
乙 我说你这是作报告呀？
甲 对，这是深刻的形势报告！
乙 说相声还带作报告的？没这么说的！
甲 我就这么说！我说了三十多年，不是当了处长吗？
乙 你当什么我不管，反正说相声不能作报告！花一块二听你作报告！你说点别的，能把大家逗笑就成！
甲 那，那，对了，别的我也会！我来给同志们学一个小狗叫，一定把同志们逗笑了，注意啦，看我这个姿势……
乙 怎么又学上狗叫了？
甲 我会呀！大狗叫，小狗跳，我都会！大狗叫一叫，小狗跳一跳，我来叫，你来跳……
乙 不行。你这属于低级趣味，要坚决反对！
甲 坚决反对……你为什么要骗我学狗叫？当着这么多人，骗领导学狗叫，像话吗？我这么大人能学狗叫吗？有我这么漂亮的狗吗？虽然我小名叫阿狗，可我并不是狗呀！
乙 哦，你小名叫阿狗？
甲 你，你打听领导的小名干什么？
乙 你自个儿说的呀！
甲 那你就不要外传了嘛！
乙 我给你传这个干吗？我说阿狗呀，你就放心吧！
甲 哎呀，又不能学狗叫，其实学狗叫我最拿手……要不，我来个驴叫怎么样？
乙 什么？！
甲 马，马也行；要不学骡子，骡子个儿大……
乙 这都不成！
甲 要不，干脆，我给同志们翻个跟头怎么样？
乙 翻跟头……这可是你自个儿要翻的！别回头又说我当这么些人骗领导在台上翻跟头！
甲 没你的事儿！我翻，我翻……哎，你怎么不翻呀？
乙 我翻得着吗？相声是语言的艺术，没听说相声演员一上台先翻俩跟头的！翻跟头那归马戏团，马戏团那猴儿呀……
甲 什么？有我这么胖的猴吗？
乙 我是说你不能在台上翻跟头，万一一跟头折台底下去，我可背不动你。
甲 好，好，那我给大家学个瘸子走路怎么样？（动作）
乙 怎么又学瘸子走路啦！
甲 要不学个罗锅上山？（动作）
乙 什么呀！
甲 半身不遂我也会学。（动作）
乙 快别学啦！
甲 我还会学结巴说话呢，这，这，这……
乙 别，别，别……我也受传染了。
甲 干脆，我来个抽羊角疯！（动作）
乙 你快歇歇吧！说相声归说相声，可不能拿人家的残疾取笑，那是低级庸俗！
甲 这也不行啊？哎哟，这就难办了，要不然……不就是逗人笑吗？这样，我喊一二三，大家一起笑！
乙 没听说过！
甲 注意啦，预备——个别观众注意啦，我还没喊呢，你笑什么？服从命令听指挥！预备——什么？笑不出声儿来？不要紧，笑不笑是个态度问题，声大声小是个水平问题，注意啦，我喊一二三——怎么没人笑？你、你、你，你是哪个单位的？再不笑，这问题的性质可就改变了，我不是代表我个人，我是代表一级组织在这里说相声，这里就有一个组织纪律性的问题……
乙 我说处长呀……
甲 好，好，你笑了，模范带头，你准是个党员！
乙 处长，说相声你必须把大家逗笑了，你这样不行！
甲 这还不行啊！哎呀，这就太难办了，要不然……要不然我给大家唱个歌怎么样？
乙 哎，说学逗唱，倒是有这一项，你唱个歌那行。
甲 好的我也不会唱，我就唱个“鞋儿破”吧！
乙 这是电视剧《济公传》的主题歌。
甲 （唱）“鞋儿破……”你看我这嗓子怎么样？
乙 好，好。
甲 （唱）“帽儿破……”你看我这音调儿？
乙 不错，不错。
甲 （唱）“身上的袈裟破……”你看我这表情？
乙 行，行，你接着唱吧！
甲 （唱）“你笑我，他笑我，一把扇儿破。南无阿弥陀佛，南无阿弥陀佛。世态炎凉皆看破，佛祖在我心头坐，走啊走，走啊走……”哎，下边什么词来着？
乙 忘词儿啦？处长，忘词儿可不行啊！
甲 （唱）“走啊走啊走啊走，走啊走啊走啊走！”
乙 走着吧！这是济公长征哪！
甲 （唱）“走啊走啊我向南走！”
乙 向南走。
甲 （唱）“没走两步又奔东头！”
乙 又奔东头啦！
甲 （唱）“向西走，向北走，东南西北任我走……”
乙 好嘛！济公在这儿拉磨呢！
甲 （唱）“走着走着我……站起来走！”
乙 啊？敢情刚才一直趴着走哪！
甲 （唱）“走啊走啊走啊走，走啊走啊走啊走！走啊走……”
乙 别走啦！大伙都乐你哪！
甲 （唱）“啊……乐啊乐，哪有不平哪有我！”
乙 他又找回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