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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生》 侯宝林等 北京大众出版社 1956-02
甲 真格的,怎么这些日子老没看见您哪?
乙 别提啦,我住医院啦。
甲 您得的是什么病啊?
乙 我这是老病根儿啦,就因为这点老毛病,最近我又犯了一个错误。
甲 您听听,“又”犯了一个错误!不定多少次了哪。您又犯了什么错误啦?
乙 哎,多伸了一把手儿,吓软了两条腿儿,咬坏了牙轮齿儿,挨了一壶嘴儿,开了一个口儿,流下鲜红水儿,穿针纫线把眼锁儿,光荣住在医务所儿,还误了生产一天多半宿儿。
甲 您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呀,乱七八糟的?
乙 这都是我住医院的过程。
甲 我真听不明白您这是怎么回事。我先问问您犯了什么错误啦?
乙 那天早晨上班,我进了车间一看,徒工小张和赵师傅都在机器旁边坐着哪,我就赶忙的招呼他们开机器。
甲 嗯。
乙 净顾忙啦,忘了把车床底下的牙轮打油。
甲 那您赶紧停车打油吧。
乙 哎呀,看你这种思想就是对生产不负责任哪,是有意识使生产数量不能提高哇。
甲 您瞧这个帽子给我扣的。
乙 停车打油,那多麻烦哪。
甲 开着车打油,这可不安全。
乙 我蹲在车底下,拿起油壶刚往里一伸手,没留神,油壶碰在皮带输上啦,一下子就把油壶甩飞啦。这是多伸了一把手儿。
甲 多玄!吓软了两条腿儿呢?
乙 就听哗啦的一声,油壶两半儿啦。我的腿软的直打哆嗦。
甲 那是吓的。咬坏了牙轮齿儿哪?
乙 油壶肚儿跑在牙轮齿儿里去啦,把牙轮齿儿咬坏了好几个。
甲 那还不咬坏了!挨了一壶嘴儿呢?
乙 壶肚跑在牙轮儿里去啦,壶嘴飞出来啦,正打在我脑门子上。
甲 开了一个口儿哪?
乙 油壶嘴儿是铁的,脑门子是肉的,打在上面还不开个口子吗。这口子足有三寸多长,差点儿没把眼珠子开了。
甲 这多危险!穿针纫线把眼锁哪?
乙 这么大的口子堵得住吗?大夫赶紧给缝上啦,就跟做衣服锁眼一样,缝的还真密。
甲 流下鲜红水儿,那一定是血啦。
乙 行,你真机灵。
甲 光荣住在医务所哪?
乙 因公受伤,休养在医务所那多光荣。
甲 别不嫌寒蠢啦。这不怎么样,还光荣哪!误了生产一天多半宿儿哪?
乙 牙轮咬坏,机器不能开啦,一修理,整整的一天零多半宿儿。
甲 您这一解释,我明白啦,您这是违反劳动纪律呀。这一切的损失都是你不执行操作规程所造成的。
乙 啊,合算我为生产把脑袋都开啦,我倒有六万个不对。
甲 呦,呦,火儿啦。我问问你,刚才你说早晨上班进了车间,你赶忙的开机器;人家都是进了车间做好准备工作再开机器,你为什么赶忙啊?
乙 这个……啊……我不是来不及做吗。
甲 你为什么来不及哪?
乙 我说你是成心找寻我是怎么着?
甲 我找寻你干什么?我是爱打听闲事。到底你为什么来不及做准备工作哪?
乙 好,我遇见死心眼的人啦。干脆告诉你说吧,那天我迟到啦。
甲 这不结了吗。您这不是不折不扣不打价儿的违反劳动纪律吗?如果咱们俩人要在一小组的话,我得好好地批评批评你。
乙 你这话说晚啦。我出院的第二天,就召开小组会,讨论飞油壶的事件。
甲 真得好好地讨论讨论。
乙 您说,我在小组会上检讨了自己的错误,保证今后不再发生类似的事情,不是就完了吗?
甲 这样做是对的。
乙 没想到刚学会半手技术的徒工小张,他把六百多年前的陈帐都提起来啦。
甲 小张提什么来着?
乙 他说:老王啊,你为什么左一次迟到又一次旷工哪?拿那天说吧,大家都等着你来开机器,你为啥迟到哇?
甲 这话问得对。
乙 你还装病请假,生产上经常发生事故,连累得我们哪个月也没完成任务;再说,哪个月你不写个三篇四篇的检讨。
甲 您听听:
乙 我看你的检讨书哇,都成了合订本啦。
甲 怪不得您刚才说是老病根儿哪。
乙 您说他这不是寒蠢我吗?
甲 这不是寒蠢你,人家这是帮助你哪。
乙 他帮助我什么啦?哪一篇检讨书是他帮助我写的?
甲 人家是帮助你改正错误,干嘛帮助你写检讨书哇。
乙 谁知道他还没说完哪,最爱管闲事的赵师傅又搭了碴啦,这份的贫哪:
甲 赵师傅说什么来着?
乙 他说我看老王素日工作上就吊儿郎当,高兴多干,不高兴少干,不遵守操作规程,经常不断地出事故,人身、财产受很大的损失。您说,提这个可干嘛?
甲 就得提这个,本来嘛,干活就要一个劲儿,不能忽冷忽热的,使生产不能正常。
乙 我在工作上比别人并不慢哪,干起活来那真是嗖嗖的带风。
甲 快?
乙 不是快,就像一阵风儿似的刮过去啦。
甲 还是冷一阵热一阵呀。
乙 这个会发言可真热烈,连最不爱说话的老李都谈了谈。差点没把我脑袋气歪了。
甲 干什么这么大的气儿呀?他说什么来着?
乙 他说我干活要价儿还价儿,挑肥拣瘦,不服从组织分配。这不是冤枉死人吗!
甲 你到底有这种毛病吗?
乙 不是吹的话,在我们车间除去车间主任和技术员的职务以外,哪一个工作岗位我没呆过?这不都是上级分配的吗!我不服从组织分配,我能够全车间都呆到了吗?
甲 就是呀,上级为什么这样分配您哪?
乙 啊?——哎,左不是大家提的意见呗!
甲 大家为什么提这些个意见哪?
乙 甭说啦,怪不好意思的。
甲 这有什么难为情的。到底大家为什么给你提意见?
乙 你这是当着大家要我的好看是怎么着?告诉你说吧,他们都嫌我工作不好。
甲 我就知道有这么回事吗。这叫到哪里,哪里不要!
乙 小组会开到这里,发言的也少啦。你们不是不谈了吗,我谈谈吧。您说大家这样的帮助我,不是为了改正我的错误吗?
甲 就是呀。
乙 总是这样的叫人家帮助,多不好意思?再说帮助到哪时为止呢?
甲 说的是哪。
乙 这回我横横心,克服这些缺点,往好里学,也叫大家看看我。
甲 这对。
乙 我向大家谈了谈,表示表示态度。
甲 您怎么说的?
乙 我说各位同志,今天小组会大家提的这些宝贵意见,我是虚心接着。
甲 干嘛虚心接着哇?虚心接受!
乙 虚心接受。大家对我的帮助我是非常感激的,对国家、对我个人都有很大的好处。
甲 不错不错。
乙 我今后下决心改正缺点,本来嘛,违反劳动纪律,是件可耻的事,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我为什么不往好里学呢。
甲 说的是啊。
乙 你们大家眼光是亮的,瞧着我,今后我决不迟到早退,不旷工,不无故请假
甲 对,对。
乙 我一定服从组织分配,执行操作规程,克服保守思想,学习先进经验,以后我有缺点,希望大家别提。
甲 啊?
乙 别不提!别顾面子,提出来就是帮助我。
甲 您这话我听着都痛快。
乙 我这话大家要不信哪,我给你们打个铺保。
甲 打铺保干什么!你得下保证。
乙 对啦,大家要不信,我敢下保证。
甲 对了。
乙 由打这次小组会以后,上级领导不断地向我进行教育,我把缺点慢慢地全克服啦。
甲 这回您的思想可转变啦。
乙 我爱人为了怕我迟到,每天离上班前一小时叫醒我。起来洗脸漱口,骑上车不慌不忙地就到了厂子啦。还赶上练广播体操。
甲 这多好。早晨还可以多呼吸新鲜空气。
乙 您说什么事都怕习惯。
甲 就是。
乙 不是每天早晨起来是我爱人叫醒我吗?这天可巧我爱人住娘家去啦,没回来。
甲 这可没人叫啦。
乙 早晨起来,我睁眼一看表,了不得啦!
甲 怎么啦?
乙 欠五分钟八点。
甲 得,又要迟到。那赶紧起来走吧。
乙 是呀,我穿上衣裳,连脸都没洗,骑上车就跑下去啦。刚出胡同口,我又回来啦。
甲 怎么回事?
乙 忘了穿鞋。
甲 赶紧回家穿去。
乙 穿上鞋,再一瞧表,八点啦,出了胡同口一步加三步的一跑,车就像箭头儿似的,走在半道,我一想啊,回家吧!
甲 又要旷工怎么着?
乙 我刚改正错误,哪能再旷工啊。
甲 那你为什么又回去哪?
乙 我忘了那天是星期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