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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时期相声作品选》中国曲艺家协会编 大众文艺出版社 1999
坚持四项基本原则,巩固和发展安定团结的大好局面,这是我们建设四化的根本保证。尤其是这个团结问题,那可是非常重要。人与人之间的矛盾是不可避免的。两口子亲不亲哪?一辈子没吵过架、没拌过嘴的我看一位也找不着!泥人还有个土性哪!怎么办呢?遇事要沉着冷静,总要退一步想想,应不应当发火。孔子曰:“君子有成人之美,君子有容人之美。”那意思是说,得容人处且容人。
比方说走大街上没留神蹬鞋踩袜子啦,上公共汽车不小心挤着碰着啦,这没有吵架拌嘴的必要。可往往因为一时逞强,谁也不服谁,一点点小事越闹越大,最后连自己也后悔了。您要不信,听我说一档子事儿。
这天早晨起来七点多钟,正是上班的高峰,大街上是人来人往、车水马龙。有一个人刚在早点铺吃完早点,打开自行车锁推车走了两步,没留神轧了前边儿一个小伙子的脚了,说是轧着了,其实也就是蹭了点儿泥,按理说,你道个对不起不就完了吗,可推车这位跟没看见一样,推车就往前走,挨轧的那位不干啦!
“哎哎哎,说你了,怎么长的这么大个子,推你妈车留点儿神!”
这话说出来就不顺听。推车的也不含乎:
“干吗?怎么了?”
“怎么了?你轧我脚了!”
“轧你脚活该!应当轧你嘴!你嘴里干净点儿,你骂街干吗?”
“骂街?对你这样的骂街是客气的。”
“嚄!要不客气你还把我吃了!告诉你。别来这套!”
“我哪套?要这么说你别走。”两手就把车拽住了。
“你松手!再不松手我抽你!”
“咱俩上派出所,你轧我脚了给我治去!”
“派出所是你们家开的?走哇,上哪儿也不尿你!”
就为这么点儿小事儿俩人还真上派出所了。民警正办公哪,一瞧进来俩人气势汹汹,把手下的东西先放下了:
“你们俩怎么回事呀?”
“民警同志,他推车把我脚轧了还要打我。”
“您别听他的,他那是胡说八道,我没打他,他张嘴就骂人。”
“你自行车呢?”
“就在外边儿锁着呢。”
“把车钥匙拿出来,搁这儿。”
骑车的从兜里掏出钥匙交警察手里了,警察往抽屉里一放,把笔拿起来了: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王德成。”
“多大岁数儿?”
“三十一。”
“哪个单位的?”
“煤气站的。”
“家在哪儿住?”
“在……丁字沽,十二号楼四门三〇一。”
“你呢?你!”
“哎,我丁文元。”
“多大?”
“二十六啦。”
“你有工作没有?上班没上?”
“我天拖的保全工。”
“什么天拖?说清楚喽!”
“天津拖拉机厂。”
“住哪儿?”
“南市荣吉大街瑞福里四号。”
民警全给记下来了:
“你们俩打算怎么解决?”
“同志,您看他这横劲儿,我不服他,今儿我要斗斗他!”
“行阿,玩儿玩儿吧,你划出道来随你点,我接着。”
“你们俩还打呀是怎么着?根据你们现在这个态度,这问题现在没法解决,这样吧。你们先到里屋坐会儿,等所长来了看怎么解决。二位,请吧,里屋里屋。”把俩人让到里屋去了。
其实所长就在那儿坐着哪,他们俩不认识呀,这干什么?就为让俩人在小屋里蹲蹲性。如果这阵儿给两人解决,谁对谁不对,谁也服不了谁,出门儿还得打起来。搁到小屋里甭理他们,也不问,时间一长就好办了。
这俩人气气哼哼地到小屋里一看,也没桌子也没椅子,就有两条长凳子。一人坐一条凳子上了。
“别忙,过完堂再说!我跟你没完!非让你认识认识!”
“哼!你这样儿的我见的多了,你甭乍呼,一会儿我让你知道知道。”说着话掏出烟来,点着了边抽边运气。
民警一拉门儿:“别抽烟,把烟掐了!这屋不准抽烟。”
“好您了。”赶紧把烟踩灭了:“同志,他拿车轧我脚了还要打人。您看快九点了我可要迟到了。”
“你先坐下,等会儿再说。”
民警走了,把门又关上了。这位又坐下了:
“完不了,告诉你,轧我脚给我治去,还得包我半天工资。”
“你死不死!你甭折腾,一会儿出去我给你拿拿龙,我好好管管你。”
“你?我踹不死你才怪呢!”
俩人又斗上嘴啦,烟是抽不了了,也没水喝,坐哪儿你看着我,我瞪着你,净等着过堂了。等了半天一点儿信儿没有。王德成坐不住了,站起来往外探头儿,一瞧,外屋里有上户口的,有分户并户的;办准迁证的,打听事的……挺忙,没有解决他们俩这问题的意思。看看表,十点半了,问问吧:
“民警同志,我们俩这事儿,您看怎么解决?”
“哎呀,你没看我现在正忙着哪吗?再等会儿,回头我叫你们。”
“哎。”回来又坐下了。
到这会儿俩人都没话了。又等了一个多钟头,看看表,快十二点了。这丁文元受不了啦,怎么?早上起晚了点儿,连早点都没吃,他饿呀。一推门儿:
“同志,中午咱这儿不是有窝头吗?”
“窝头?你们这又不是拘留哪儿来的窝头啊。”
“没窝头您是不是给买几套煎饼果子?打早晨起来吗也没吃了。”
“这儿挺忙的谁给你买去?我们也没吃饭了,凑合再等会儿。”
“这得等到几点?”
“下午两点送你们去分局。”
“啊?”一屁股坐板凳上了:“下午两点上分局,这月全勤奖算没了,还得算一天旷工,倒霉么。”
王德成一听:“你倒霉?我呢?我老婆有病,我这不请了两天事假,合算这一天吗也没干,下午上分局还不知吗时候回家。其实我拿车碰你一下又不是成心的,你要不骂街,咱何至于矫情起来呢?”
“你碰我脚了,你要客客气气的不就没这么些事了嘛,何苦在这儿呆半天呢。”说着话他站起来走到王德成这边来了,这俩人可就坐一条板凳上了:“哎,我说,咱哪,别分局了,咱私了,怎么样?”
“对,到分局不也得解决嘛,为吗呢,咱哪,就说咱俩认识,咱是盟兄弟,逗着玩儿逗急了,既不是车祸又不是打架,为吗上分局呢,私了满好。”
“走,咱们说说去。”
俩人商量好了一块儿出来了:“同志,民警同……”
“哎,你们怎么出来了?还没叫你们呢。”
“我们是盟兄弟。”
“什么盟兄弟?”
“是这么回事儿,我们哪,本来认识,今儿早上起来是逗着玩儿逗急了,到这给您添麻烦了。咱别上分局了,在这儿了了就算了,”
“算了?那怎么行?咱们还没谈哪,再说你这脚轧这么重……”
“不重不重,不是他轧的,大概是我自己踩的,这一上午也活动开了,挺好,没事了。”
“噢,不是他轧的?那你怎么张嘴就骂他呀?这‘五讲四美’你怎么学的?这文明礼貌你懂不懂……。”
“同志,我给证明一下,他没骂我,我了解他,他这是口头语儿,不能算骂人。”
“既然你没轧他脚,他也没骂街,那你们俩上这儿干吗来了?这不是无理取闹吗?按照治安条例你们这个问题……”
“民警同志,这不能算无理取闹,可也不能说不是无理取闹……反正全是我们俩的不对,以后我们一定改,我们主要是缺乏学习,今后呢,我们一定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行了行了,别说了,就这一次,再有这种情况发生。一定严肃处理。签个字走吧。”
“好您哪。受累您把车钥匙给我吧。”
这个写丁文元,那个写王德成,签完了字,王德成拿了车钥匙:“麻烦您了,我们走了。”
“走吧,书包别忘了。”
“带着了,带着了。”
俩人一块儿出来了,到外边儿拿钥匙开了车锁,回头还问那个:
“怎么样兄弟,还生我气吗?”
“完了完了,有工夫找我玩儿去。”
“哎,你这叫吗话,你还得原谅我年轻了。”
“一定去,用吗言语声儿,我天拖的。”
“短不了麻烦,我走啦?”
“上车走你的,回见回见!”
这不是吃饱了撑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