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赞 - 姜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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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花迎春(相声集)》常贵田、马季等 广东人民出版社 1978

(学机车声)“呜——咕咕咕……吱——”
“各位旅客,16次广州开往北京的列车终点到了。请旅客们带好自己的物品,顺序下车。大娘我扶您慢点走,小朋友别跑,留神摔着。大爷,您跟着这位解放军同志,他送您去汽车站。首长,这是您的旅行袋。乘警同志,(指乙)这是位神经病人,把他交给您了……”

(打断)我成神经病人啦!

我这是向你介绍我的工作情况。

你在铁路上工作。

对。全国大上,铁路先行。华主席、党中央向我们发出抓纲治国的战斗号令。你看铁路上下:欣欣向荣,热气腾腾,你追我赶,真是人欢机叫。

哎,人欢马叫。

人欢机叫。

哪来的鸡?是公鸡?是母鸡?

是机车:呜——

对,是人欢机叫。

这是粉碎了“四人帮”以后,抓纲治国出现的崭新景象。

鼓舞人心呀。

可是,过去我干了这么几年乘务员,不明白自己工作的内容,不懂得怎样为人民服务。

哎哟,真够呛。

怎么?

乘务员首先得熟悉自己的本职工作。

替走资派卖命?

你得为旅客服务。

搞奴隶主义?

乘务员应该当老黄牛。

光拉车不看路?

乘务员应该长工资。

(急切地)从哪个月开始给?

说干活就顶牛,说工资就来劲,你怎么这样呢?

“四人帮” 害的!

噢,中毒了!

打倒了 “四人帮”,我们列车上恢复了人民铁路的光荣传统,我的心里就象安上了100瓦的大灯泡。

心里安灯泡?没听说过。

亮堂了!原来我们铁路上有这么多的优良作风。

那当然了。

原来当个乘务员也不简单呀!?

多新鲜哪!

原来每行工作里面都包含着很深的学问!?

可不是嘛!

原来每个乘务员的肚子里得五脏俱全呀!?

那……废话!谁肚子里能不五脏俱全?

我是形容肚子里要经验丰富。

做一个人民的乘务员不容易呀!

过去我被 “四人帮” 蒙住了眼睛,没有做好自己的工作,浪费了青春。

“四人帮” 害了我们不少的年轻同志。

今天,我思想弄清了,当即写了一首诗向列车党支部表达我的决心。

怎么写的?

“是万恶的害人帮夺去了我的青春,使我荒废掉了大好时光。
华主席指出的光明的方向,使我们看到了灿烂的希望。
向 ‘四人帮’ 讨还青春,努力工作!刻苦钻研!
用十倍,二十倍,五十倍,一百九十七倍的力量!”

决心真不小。

“让青春放射光芒!
让青春大有作为!
让真正的青春就象……真正的青春一样!”

好嘛,都没词儿了。

你别说,同志们听完我的决心以后,都是热烈鼓掌,掌声此起彼伏,经久不息,划破长空,在田野回荡。

掌声这么响?

正赶上火车拉笛。

我说的呢!那你做的怎么样?

在党的关怀下,我牢记毛主席关于为人民服务的伟大教导,一年来取得了点滴进步。

那你能不能给说说。

最近我又写了首诗,准备向我们支部汇报。

什么题目?

“青春赞。”

你给念念!

(朗诵)“啊,我赞美青春,真正的青春光辉灿烂,我——普通的乘务员,在平凡的工作岗位上,看到青春的火花,看到青春的火焰,我在人民的列车上,展开我青春的画卷。翻开第一页,看看吧!”

怎么样?

什么也没有。

没有哇?

还没做出成绩哪。(继续朗诵)“普通的乘务员,没有战场上的冲锋陷阵,没有科学尖端的研究发明。但,这里有知识,这里有难关。在一个大娘面前,我拿起我的武器,冲锋!前进!突破!冲啊——”

哎,你跟大娘打仗哪?

为大娘服务。

服务你 “冲”什么?

攻下服务的难关。“冲呀!”

他这火药味满浓咧。一个老大娘上了车,你怎么办?

让大娘在人民的列车里感到温暖,看到我们社会主义制度的优越。我重点登记,重点照顾。

那就登记呀,“冲”什么。

怎么登?

问问大娘:“大娘,叫什么名字?哪儿下车?坐号多少?”登好就走。

登好就走?

那还有什么罗嗦的。

你倒走得快,大娘还现找别人打听:“同志呀,刚才这小伙子,把我名记走,干啥?”

那是重点旅客登记,路上您有什么困难,端茶送饭,人家都管。

“你倒是讲清楚。问我两句,写个名就走,你猜我咋捉摸的?”

怎么?

“我寻思我犯啥法了呢!”

嗐,这是哪儿的事呀?

所以乘务员的语言很重要,这是我们工作的基本功。

那你端起武器冲呵,是怎么回事儿?

(朗诵)“满怀对‘四人帮’的仇恨,这就是我攻关的武器,用冲锋的劲头攻下语言上的基本功,让自己的每一句话,都带着党对人民的深情,让自己每一句称呼都闪出青春的火花。”

呕,称呼人一句都得闪火花?

那当然了,光这称呼就够你攻一阵儿的。

我甭攻!我看到你叫一声:“相声演员同志。”完了。闪什么火花?

我要是工人?

“师傅!”完了。

我是老农?

“大伯!”完了。

我是学生?

“同学!”完了。

我是河上……

和……和尚?

河上打渔的。

“渔民同志!” 完了。

这些简单的你倒是都答上来了。

复杂的我也行。

我是六十多岁的老头。

称呼您老大爷,完了。

我可是贵州人。

甭管哪儿的人——“老大爷!”完了。

贵州话“老大爷”是老儿子的意思。

什么?我……你……这下可真完了。

黎族同胞。

叫……不会了!

聋哑病人。

叫……叫也听不见。

正是的。(继续朗诵)“我一个年轻的乘务员,一定要把这门学问攻下来。一句亲切的称呼要有一百三十万分的温暖。”

嚯!那我是贵州的老大爷?

称您老人家。

我是湖南的老大娘。

称您老娭毑。

我是上海的老大娘。

老婆婆。

我是四川的老大娘。

老太太。

我是朝鲜族老大娘。

阿妈妮。

我是英国老大娘,

“格兰妮。”

关我?关我干什么?

英语:格兰妮。

我是长胡子的老大娘,

……有长胡子的吗?

还真难不住他。行,这就算攻下来了。

攻下来了?早着哪!

这还不行?

你听诗呀:(朗诵)“这生活中平凡的导火索,靠青春的火花点燃,随着火光的迸发,我看到工作中知识的深渊呵,碰!叭!哐!咕!”

哎——怎么爆炸了?

思想端正了,我的工作起了连续反映,过去认为没什么大不了的事,现在能看出问题了!

看出什么问题了?

每一句话都有学问。

哪句话都得……闪火花?

那当然了。有一次,半道上来了一位农民大伯,大伯问我:“同志,到郑州那喀喀得几点钟?”

你怎么回答的?

“大伯,到郑州,十八点三十四分。”

对呀!十八点三十四分。

老大爷听了,从怀里掏出怀表:“十八点三十四分,十八点?同志,你看这坏事了,我这表上就十二个钟点。”

嗐,老大爷听不懂。

以前这事就过去了,现在不行。

怎么?

老大爷提的问题,反映了各种旅客的不同情况和需要。我们人民的乘务员要做盲人的眼睛,跛人的腿,老年人的拐杖,旅客的好向导。我们说出的时间人家听不懂,哪儿行呀?

对,这也是基本功!

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经过不断观察、学习,现在要是大伯问我,我就全能回答了。

要是回答凌晨四点?

“大伯,您问这个地方鸡叫那个四点到!”

噢,用鸡叫形容凌晨。上午九点?

“大伯,您问这个地方贴晌(上昼)九点到!”

这个九点快贴晌午了!十五点?

“您问这个地方过晌(下昼)三点到。”

把晌午又过啦!十八点?

“您问这个地方,太阳落山那个六点到。”

什么?

太阳落山那个六点。

嗬。

可也要分人回答。

这样回答不是很形象吗?

不行呀!首长上车问你:“到郑州几点钟?”你也回答:“首长,太阳落山那个六点到。”行吗?

这就算你攻下来了。

攻下来了?早着呢!

这还不行?

你听诗呀:(继续朗诵)“知识是深渊,知识也是高山。要探索,要登攀,要瞪起双眼,吹起响亮的号角:嗒、嘀、嗒、嗒——”

又冲上锋了。这回攻什么?

没跟你讲吗?语言、行动不能千篇一律。得搞清旅客的身分才能摸透旅客的需要。

怎么搞清?

看现象,听反映,勤动腿,多张嘴。

干什么?

摸规律,找方法。

攻得怎么样?

那还用说?只要看你的表情,跟你聊几句,我就知道你的情况,知道怎样为你服务。

那我这人没什么表情,怎么看?

你怎样上车?(乙作从容状)知道了:您是经常乘坐列车的乘客,脸部表情轻松,携带行李物品少,熟悉列车运行情况,像您这样的旅客——

怎么办?

得抓——

啊!抓?

得抓住特点,进行一般服务项目,保您满意。

要是这样的表情?(作焦急状)

您不经常旅行,面部流露出“五担心”:担心上不了车,担心下不了车,担心找不到座位,担心喝不上水,担心吃不上饭。

我这心也够多的了。

我们重点照顾,把您的“五担心”变成五放心。开饭端在您面前,喝水送到您手中,如果您是残废旅客,(往乙嘴边伸手)“张嘴。”

哎,往这里伸手干什么?

我们管喂水。

噥,照顾的真周到。我要是这样呢?(作四下张望状)

看什么都新鲜。大概是农民旅客,抓革命促生产比较忙,出门机会少。主动向您介绍列车设备使用方法与沿途风光,代您订购经济实惠的饭菜。

我这样?(作儿童状)

儿童旅客。爱护下一代更是我们的责任。“来,坐离窗户远一点,不然,那边来一列火车一叫,把你吓着。听话,叫叔叔——”

“叔——” 嗐,叫你干吗。那我要这样?(作身子乱抖状)

你这是“抽风”呢!

我是问病人怎么办?

只要是可能遇见的情况,全是我们的服务内容。我会针灸。

针灸也练?

不但练,而且钻研。列车上地方狭窄,我们练耳针。你要是有个头疼脑热,甭请大夫,我们每人在你耳朵上扎一针。

我受不了!干嘛都来扎呀。

我是说我们列车上的工作人员个个都是赤脚医生。

行,这就算攻下来了。

攻下来了?早着呢!

这还不行?

你听诗呀:“革命的道路上,永无止境,永远登攀。这样的青春,才叫真正灿烂。因为我作了应做的工作,因为我没有让时间空闲。请听听我们青春的歌声吧:(唱)我拿起了一把壶,倒上了一杯水,走到你面前,请张开你的嘴。我又拿起了一个杯,又倒上了一杯水,走到你面前,再张开你的嘴。我……”

行啦,你这儿干什么呢?

练习给旅客送水。

送水练习什么?手里拿着开水壶,把你的茶杯接过来,倒上水就行啦。

那水杯怎么办?

放在桌上。

桌上全是东西。

送你手上。

我怎么拿?

拿把儿……哟,把儿在我手里呢。你拿边儿吧。

你怎么不拿边儿?

我倒的开水,我拿边儿烫手。

我拿不烫手?

我……我掐着。

这倒好,大拇指泡水里啦,洗手水。

不是……要不……要不先把水倒了吧!

干嘛倒了?

我这儿手都酸了。

给旅客倒开水,两人都不烫手,怎么拿这杯子?

对了,别用杯子,用铝锅。

用铝锅?

铝锅这边一个把,那边一个把,咱俩端着。

旅客上车一人腰里别一铝锅,倒好水把脑袋伸进去,这不是人喝水,是猪喝水哪。

这怎么办?

宁可自己麻烦,也得让旅客满意。解决一个杯子把两人拿,得分析杯子。

怎么分析?

(分析)你看这杯子……有把儿呵。

没把儿那是瓶子。

它这把儿太小是不是?

大把儿那是茶壶。

一般人拿把儿都拿中间。

光提了上头,水都洒出去了。

攻关不怕难,苦练出硬功。经过分析研究,有了。用手拿把儿的底部,留出把儿的大部分,倒好水,这样递给旅客:“请您喝水。”

“好咧!”嘿,不烫手。

当时我又高兴地唱起来:“我拿起了一把壶,倒上了一杯水,走到你面前,请张开你的嘴,又倒上一杯水,张开你的嘴,又倒上一杯水,张开你的嘴,又……”

我喝六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