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站长 - 马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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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花迎春(相声集)》常贵田、马季等 广东人民出版社 1978

甲同志,我找一个人。

乙这位说话怎么这味啊?

甲我说的是我们家乡话。

乙你家乡是哪儿的?

甲河北上海。

乙河北上海?

甲河北省上游公社海子大队,河北上海。

乙这谁听得懂啊。你上这儿找谁呀?

甲找我们站长。

乙站长?

甲我们站长不简单,最近华主席接见过,邓副主席和他握过手。

乙呵!一定是一位模范人物。

甲当然了。

乙站长叫什么名字?

甲提起他的名字,你也有过耳闻。

乙叫什么?

甲臭老九。

乙臭老九哇?!

甲这是“四人帮”给我们站长起的名字。

乙这是对知识分子的诬蔑。

甲更可恶的是他们还给站长勾了副脸。

乙勾个什么脸?

甲说我们站长是一知半解的大草包。

乙诬蔑知识分子不学无术。

甲说我们站长是粪坑里的皮球。

乙这怎么讲?

甲说他臭还一肚子气。

乙当然要生气!

甲说我们站长是苍蝇的世界观。

乙这怎么讲?

甲哪臭往哪叮。说我们站长是属王八的。

乙又怎么讲?

甲一会不敲打就要伸脖子。

乙不象话。

甲说我们站长……

乙别说了!一句好话没有。

甲我看“四人帮”是屎克螂打嚏喷——

乙怎么讲?

甲满嘴喷粪。

乙对!

甲眼镜蛇打嚏喷——

乙怎么讲?

甲满嘴喷毒。

乙可不是吗。

甲敌敌畏打嚏喷——

乙怎么讲?

甲它……它就是毒哇!

乙都没法说他们。

甲我这是为我们站长打抱不平。

乙你们站长就是知识分子?

甲对!老知识分子,共产党员,农业科学院的专家,对祖国的农业发展做过贡献。

乙那怎么是站长?

甲他二十年如一日,就在我们公社办点,帮我们办起了科学研究站,兼任了我们的站长。

乙噢!你们站长是研究什么的?

甲虫子。

乙虫子?

甲你没种过田,你就没体会,农作物害虫不下几十万种,破坏农业可厉害了。

乙是农业发展的大敌。

甲就说常见的蚜虫吧,一来就是一大片,吃起庄稼来咔吱吱咔吱吱没个完,比你饭量还大了。

乙你别拿我比呀,害虫多了就打药。

甲害虫抗药性能越来越强,药量小没有用。

乙多打呀!

甲打多了粮食有毒,人吃了受害。

乙那怎么办?

甲我们站长带着我们专门研究这个问题。十几年摸索了以虫治虫的办法。

乙呵,让益虫消灭害虫?

甲対!

乙这办法好哇。

甲这是我们站长发现的,近几年他又和花大姐交上了朋友。

乙花大姐?

甲虫子。

乙也是虫子?

甲学名叫瓢虫,老百姓叫花大姐。小家伙个不大,翅膀有七个花点,专门吃蚜虫。那花大姐看见蚜虫就像你看见肉饼似的。

乙你老拿我比喻干嘛。

甲这花大姐要是大量繁殖成功,那农作物可除了大害了。

乙这项科研是关系到农业发展的大问题。

甲站长风里来雨里去,地头观察、实验室里分析,决心把自己的精力全部放在这项研究上,为农业学大寨做出更大的贡献。

乙这样的专家工农群众是非常欢迎的。

甲(哭)

乙怎么说着说着哭上了?

甲我不是哭。

乙还不是哭哪?

甲我是恨!

乙恨什么?

甲可恨万恶的“四人帮”为了篡党夺权,破坏我们的科学研究事业,说什么没有科研照样长庄稼。

乙胡说八道!

甲最后在我们站长身上下了毒手啦。

乙怎么了?

甲把我们站长逼成女的了。

乙啊!站长不是男的吗?

甲是啊!男的也得生孩子。

乙没听说过!“四人帮”破坏科学事业,打击科技队伍,陷害革命的知识分子是肯定的。可怎么把站长逼成女的呢?

甲这么回事,我们站长发表了一篇关于瓢虫研究的论文,“四人帮”知道了,立即派了两个黑秀才写评论。

乙黑秀才是谁?

甲都姓帮:一个帮手,一个帮凶。

乙都是帮派体系的成员。

甲他们说科研成果是“四人帮”路线的胜利。

乙归功他们了?

甲论文发表证明臭知识分子没有用处。

乙没用?论文发表证明了知识分子的作用。

甲不!他们硬说站长是没有文化的普通社员,是个女的。

乙这是弄虚作假。

甲我们站长弄成女的了。

乙那怎么生孩子了呢?

甲站长的论文引起了国际上的重视,国外来了一位生物学家叫艾伦斯,要跟站长会见进行学术交流。

乙那就得去呀!

甲去不了,他不是女的。

乙那就换个女专家去!

甲我们站里全是男的。

乙那就随便找个女同志。

甲一问三不知也麻烦。

乙那怎么办哪?

甲那个帮凶跟人家解释,“艾伦斯先生,我们站长目前不能和您会见。”

乙为什么?

甲“因为他正生孩子。”

乙嘿!

甲艾伦斯没见到站长不死心,过了一个多月又来了,再次要求会见。

乙还是不能见哪!

甲那帮凶又出来解释,“艾伦斯先生,站长目前仍不能和您会见。”

乙又为什么?

甲“他又生一个。”

乙又生一个?

甲艾伦斯还是不走,要求见见研究站其他成员。

乙“艾伦斯先生,其他成员也不好见。”

甲“怎么?”

乙“他们都在生孩子。”

甲这成产科医院了。

乙这 “四人帮” 什么丑事都办得出来。

甲我们站长对 “四人帮” 的所作所为看在眼里,恨在心上。相信总有一天会真相大白。

乙对!早看出他们是兔子尾巴长不了。

甲(哭)

乙怎么又哭上了?

甲我不是哭,我是恨!

乙又恨什么?

甲“四人帮”对知识分子的迫害是逐步升级,对我们站长步步紧逼。利用他们手中的权力拆散了我们的研究站,一批批专家都改行转业了。

乙那你们站长呢?

甲别提了,逼的没办法,上调了。

乙啊?上吊了!

甲可不是吗?

乙这样死的太冤了。

甲谁死了?

乙他不是上吊了吗?

甲是啊!上边来个人把他调了。

乙……调工作了?

甲就是有意把我们的研究搞垮。

乙给他调哪儿去了?

甲调到山沟大学。

乙山沟大学?

甲就在深山沟里头!

乙那搞什么专业?

甲放火专业。

乙没听说过,专门研究放火。

甲这个地方房无一间、地无一垄,来这先得学会放火烧荒,好开垦种地呀。

乙呵!那就是放弃专业,专门劳动?

甲我们站长不怕劳动,他是庄稼人出身,白天地里干活,晚上抽空逮虫子,煤油灯底下继续研究。

乙创造条件,坚持科研。

甲手里攥着花大姐,心里想着三年之后,力争实验结束,把花大姐繁殖成功,可以大面积应用。

乙订出了三年的规划?

甲越想心里越痛快,越看花大姐越喜欢,喜欢的他都爱不张手。

乙不!那叫爱不释手。

甲爱不张手!

乙怎么不张手?

甲一张手就飞了。

乙嘿!

甲没过几个月,白手起家土法上马,实验室盖成了,标本室建好了,花大姐的宿舍也有了。

乙花大姐还有宿舍?瓶子里养不就行了吗?

甲养几个?三年规划,大面积应用,一屋子花大姐还不够呢!

乙这就为推广做准备了!

甲我们站长用自己的生活费买了蜂蜜,挨着个的喂,天冷了捂着点,天热了开开窗,你看吧,绿豆大的花大姐,一个一个长的跟篮球似的。

乙有那么大个吗?

甲显微镜底下。

乙放大了。这花大姐养的够肥的。

甲我们站长累的够瘦的。

乙总算有了成果呀。

甲(哭)

乙你怎么又哭上了?

甲我不是哭,我这是恨。

乙恨什么?

甲我们站长没白天没黑夜,辛辛苦苦为农业发展做贡献。

乙对呀!

甲可他们瞪着眼睛说假话。

乙说什么?

甲说我们站长这叫走白专道路, 迷恋个人小天地,想成名成家,挖社会主义墙脚。

乙扣帽子一落(叠)一落的。

甲先对站长组织围攻,批判了半个多月,然后……

乙然后怎么样?

甲然后给枪毙了!

乙枪毙了?

甲啊,死了!

乙犯什么罪就枪毙?

甲就是啊,站长不服,枪毙以后又跟他们讲上理了。

乙枪毙以后不死了吗?怎么还能说理?

甲枪毙的不是人。

乙什么枪毙了?

甲三年规划。

乙三……三年规划给枪毙了?

甲啊!

乙你不说死了吗?

甲是啊,花大姐全死了。

乙嘿!吓我一跳。我以为站长死了呢。

甲哪能啊!我们站长不听邪,越批越干,面对面和他们辩论。他干劲更大,决心更强,不到一年半,花大姐繁殖成功,二十万字科学论文也写出来了。

乙太好了,这“四人帮”无话可说了。

甲但是……(哭)

乙怎么又哭了?

甲乙(合)我不是哭,我这是恨。

乙又怎么了?

甲这一天帮凶带着一批人马找我们站长来了。

乙干什么呀?

甲说根据首长的意图,要拍一部大型彩色纪录片。

乙纪录老站长这项科学成就,这可是好事。

甲好什么呀?把我们站长糟踏苦了。

乙怎厶?

甲我给你学他们这个片子是怎么拍的,帮凶是怎么导演的。

乙可以,你给学学。

甲不过你得给我帮帮忙啊。

乙我帮什么忙啊?

甲你就好比我们站长。

乙呵,我准备上镜头?行,我看看他们是怎么折腾老站长的。

甲哎,我说你是干……你打算……你……咬人不?

乙我咬人干嘛?

甲不是,你是谁呀?

乙我是科研站的站长。

甲你就是那个站长?我们正逮你咧!

乙逮我?

甲逮着你给你拍电影,你准备准备做个检讨。

乙检讨什么?我们的科研成果……

甲你废什么话?

乙这是我们的体会……

甲狂什么你?

乙我怎么狂了?

甲你不要血口喷人!

乙你这是……

甲坦白从宽!

乙我惹你了?

甲这是拍电影,该你说你再说,不该你说不许乱讲!

乙你倒说清楚了。

甲你先摆上个姿势。

乙摆什么姿势?

甲你要表现出既高兴、又难过,既谦虚、又傲慢,既想哭、又想笑……

乙我来不了这姿势。

甲你随便摆个姿势,可以……你笑一点不行吗?怎么老是那么不乐意似的,……行了……就这样,不要动,下面我念解说词,念到你那你就讲句话。(念):同志们,你们知道蚜虫吗?蚜虫是我国农作物的一大灾害,在我国称为毁灭性灾害。多少年来,我国生物学家正在研究生物防治,所谓生物防治,就是以虫治虫,我……你这是晃悠(摆动)么?

乙是啊,我这儿都站不住了。

甲这里拍电影,你老晃您怎么行?你快摆好了吧!(念):同志们,你们现在在影片中看到的,它就是蚜虫。

乙我……就……我是蚜虫?

甲蚜虫毁灭农作物的时代已经一去不复返了,彻底根治蚜虫的办法,已经找到了。大家在影片中看到的就是消灭蚜虫的……花大姐。

乙我又成花大姐了?

甲同志们,研究花大姐是哪一位科学家呢?现在在影片中做一介绍,这位就是二十万字科学论文的作者,人工喂养花大姐的饲养者,研究以虫治虫的首创者。这位科学家,聪明伶俐,天真活泼,今年十一岁,小名叫二傻子!

乙我说你介绍的这是谁呀?

甲这就是影片的主人公——小科学家。

乙小科学家?老站长呢?

甲老的靠边站,让给年轻的。

乙这事迹可都是老站长的。

甲是呀,借过来使使。

乙没听说过,合着电影里没有老站长的事?

甲马上老站长就上镜头,你摆上姿势吧。(念):同志们,现在向大家作一介绍,这位就是——

乙老站长。

甲农业专家,技术上的权威,十几年来他可以称的上是——

乙兢兢业业。

甲混吃等死!

乙啊?

甲他打着搞科学研究的幌子,干着反社会主义的勾当,浪费国家大量资财,破坏革命,毒害青年,压制新生力量。

乙这都是哪儿的事?

甲同志们,老站长已经认识到自己的罪行了。

乙我这是认识了?

甲他正在做自我批评。

乙他真会胡编。

甲他没脸见人,扭过头去。

乙这都是真的吗?

甲主动找我做了检讨。

乙简直是……

甲同志们,他决心老老实实接受改造,他难过的低下头,他痛哭流涕,哇哇大哭,他哗哗的直流眼泪……

乙我哪有眼泪呀?

甲这不是吗?(从桌上杯子里倒些水,往乙脸上抹)

乙现往上抹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