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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艺小丛书 杂谈空城计》侯宝林 董凤桐 李文贵等著 曲艺月刊编辑部编 北京宝文堂书店 1959-12
甲我这人对京剧非常的爱好。
乙噢，爱唱？
甲爱听。
乙爱听啊？这谁不会呀！
甲听跟听不一样。
乙怎么？
甲我使耳朵听。
乙多新鲜哪！使鼻子那叫闻。
甲也没有闻戏的。除了用耳朵以外，还得用眼睛瞧。
乙这谁都知道。
甲也分瞧什么。
乙瞧热闹呗！
甲那就不如上大棚栏啦。
乙为什么？
甲还甭买票，到晚上比哪出戏都热闹。
乙也不能净瞧热闹，还得讲究味儿好坏。
甲味好？“全聚德”味儿好！
乙烤鸭子味儿呀！这不是诚心抬杠嘛。
甲看戏不能净看热闹，哪出戏都有一定的主题思想，教育意义。不用说现代剧目，就拿一出老戏说吧。
乙哪一出？
甲比如，《失、空、斩》。
乙《失街亭》、《空城计》、《斩马谩》，好哇！（唱）“小马谡失街亭令人可恨，这时候……”
甲你唱什么！
乙说明我会，由头至尾全清楚。
甲全清楚？你说说这出戏的内容。
乙内容……知道，马谡失街亭，诸葛亮没辙，用了个空城计，司马懿楞没敢进去，后来斩马谡。这戏好哇。
（唱）“马谡哇……”
甲行啦，行啦，这出戏说明什么？
乙说明是大块的唱工戏。
甲我问这故事。
乙说明，……对，守街亭诸葛亮不应该让马谡去！
甲让你去？
乙我干什么去！
甲再问你，司马懿为什么不敢进空城？
乙为什么不敢进去……对呀，诸葛亮不是在城楼上直唱嘛！
（唱）“我正在城楼观山景……”
甲你怎么又唱上啦，我问你是什么原因司马懿不敢进去？
乙是呀！……因为……诸葛亮唱了一段“二六”他就不敢进去啦。
甲噢，诸葛亮唱“二六”司马懿就吓跑啦？
乙（感到理由不足地）啊。
甲要再加上那段儿 “三眼” 哪？司马懿就投降啦？
乙（无可奈地）可说哪！
甲什么叫可说哪！
乙啊，你说哪？
甲告诉你，这出戏里有科学。
乙啊？空城计里有科学？
甲是呀。
乙是物理呀，是化学呀？
甲不，是哲学。
乙哲学？我听了这么多年空城计啦，怎么没发现哪？
甲你没注意嘛，生活里就有哲学道理。在空城计这出戏里，说明：诸葛亮、司马懿、马谡这些大政治家、军事家在两军对战中表现的哲学思想：谁能分析、研究客观规律，正确对待困难，冷热结合谁就能胜利；谁要主观、片面，不分析实际情况，有热没冷谁就会失败。
乙您说的是空城计吗？
甲是呀。
乙我怎么没理会呀。
甲你净瞧热闹了嘛。
乙您给分析分析。
甲首先分析剧中这几个人物。拿马谡说吧，这个人缺点多啦……
乙一也得分谁唱，想当初侯喜瑞先生唱的好。
（唱）“错把军令当嬉耍……”
甲嗐，我说的不是演员，哪位演的都好，我说的是马谡本人。
乙本人？那谁知道他什么脾气呀！
甲你没研究嘛，马谡这个人，虽然有一定的军事才能，可是他骄傲自满，不实事求是，不服从领导，爱表现自己，一脑子名利思想外带教条主义。
乙嚯！这一说马谡得停职反省啊！
甲后来那处分比这严重啊。
乙好嘛。诸葛亮哪？
甲他真是足智多谋，善于分析矛盾，利用矛盾。不过在用马谡去守街亭这个问题上犯了点官僚主义。
乙诸葛亮还有官气哪？
甲是呀。
乙也难说，反五气他没参加嘛！
甲这挨得上吗？
乙司马懿哪？
甲司马懿的能耐可不小，可是有些保守思想和经验主义。
乙这些事戏里有吗？
甲有哇，拿头一场戏说吧，
乙“升帐”。
甲对，诸葛亮当中一坐，前边是满营将官，他对当时敌人的活动进行了一系列的客观分析。
乙怎么分析的？
甲诸葛亮说：“根据我们侦察的材料，发现以司马懿为首的反动军队，自祁山一带向我蠕动，从它的行动来看很可能进犯街亭，进一步占据西城，其目的是要把西城作为大规模侵略汉中的跳板。我们知道，西城不但是通往大后方的交通干线，也是极为重要的战略基地，街亭又是西城的桥头堡垒，因此我们必须主动出击把进犯的敌人一网打尽！”
乙嚯！
甲这是个具有决定性的战役，我们要派出一位富有战斗经验的司令员进行指挥。这次出发的有：步兵师、骑兵旅、炮兵连、必要的时候可以出坦克进行掩护或者是飞机轰炸！
乙您等等吧，三国时候有飞机吗？
甲当然没有哇，诸葛亮那意思，仿佛是有飞机才好哪。
乙没听说过。
甲接着，诸葛亮一发挥民主，坏事了，
乙怎么？
甲他说：“这个任务是艰巨的、重要的、光荣的也是伟大的，哪位将军愿意去，请自动报名吧！”
乙自动报名？三国有这些词吗？
甲没有哇，我这么说为的是让你听着明白。
乙为我明白呀？
甲啊。
乙我倒糊涂啦！您说原词好不好？
甲戏里的原词，懂吗？
乙没告诉你由头至尾全清楚嘛。
甲原词儿这样：“哪位将军愿领一哨人马镇守街亭，当帐请令。”
乙对，这时候马谡请令。
甲是呀，我认为诸葛亮应该把他拦住，不让他去。
乙为什么？
甲当初刘备在白帝城死的时候，把马谡的人事档案都移交给诸葛亮！
乙马谡还有档案哪！
甲有哇，告诉诸葛亮，马谡“言过其实，终无大用”，意思就是说，他爱说大话，理论不结合实际，重要的任务千万别派他去。
乙那，为什么还派他去哪？
甲要不就说官僚主义耽误事哪，诸葛亮还激他：“将军，想那司马，虽然年迈，用兵如神，你不可轻视。”告诉他，司马懿可比你有能耐。
乙马谡也有能耐呀！
甲怎么？
乙你听啊“俺马谡随丞相出兵多年，攻无不取，战无不胜，何况那小小的街亭”
甲“街亭虽小，干系重大呀！
乙“倘有疏虞，愿按军令施行。
甲“军无戏言。”
乙“愿立军状！
甲“当帐立来。
乙“遵命！马谡乎”（作立军令状动作）
甲这是干什么？
乙立军令状。
甲什么意思？
乙就是说，街亭我要守不住把脑袋切给你！
甲嘱！好嘛，我问你，街亭你去了吗？
乙没有。
甲街亭的山势地形调查过没有？
乙没有。
甲司马懿有多少军队你了解了没有？
乙没有。
甲你到街亭的战斗计划准备好了没有？
乙甲（同时）没有。
甲全没有哇？既没调查研究，又没客观分析，你根据什么到街亭能守得住哪？
乙这……
甲又根据什么把脑袋切下来哪？
乙他……
甲你脑袋有富余？
乙没有。
甲没有，你究竟根据什么赌脑袋哪？啊？！
乙我呀？
甲咱们不是说马谡哪嘛！
乙你可跟我瞪眼哪。
甲就说马谡这个人，有热没冷，先立军状后失三城，他错就错到这儿。
乙噢，马谡不该请令，不该去。
甲不去？满营将官无人应声，马谡也不请令，那么守街亭究竟谁应该去哪？
乙我去！（向观众）他跟我干上啦！
甲这不是分析问题嘛，问题不在去不去，知道司马懿厉害，街亭难守，都不敢去啦，诸葛亮打白旗找司马懿投降去？行吗？
乙（向观众）这话全让他说啦！（向甲）你说哪？
甲去，应当去，有热情，不怕困难，可是克服困难，不但有信心还要有办法，不能凭主观愿望办事。
乙噢，我明白啦，马谡是有勇无谋。
甲对，还不服从领导，严重的自由主义。
乙哪点儿呀，
甲诸葛亮跟他个别谈话他不听嘛。
乙《空城计》里还有个别谈话哪？
甲有哇。诸葛亮调兵遣将完毕把马谡找回来说：“今逢大敌非比寻常，我有一言将军听了，
（唱）“两国交锋……”
乙（伴奏）咚格龙格龙……
甲（续唱）“……龙虎斗。
乙咚格龙格……（一想不对头）噢，你也唱上啦？
甲这段儿就是个别谈话的内容，
乙你还是说吧。
甲诸葛亮嘱咐他，对敌作战不简单，这是一场你死我活的斗争，你有你的任务，我有我的任务，上下的关系要搞好团结，该批评的批评，该表扬的表扬，纪律要明，不能犯自由主义……
乙这戏词里有吗？
甲就是这段儿。
乙戏词是“两国交锋龙虎斗。
甲这就是对敌作战是一场你死我活的斗争。
乙“各为其主统貔貅”
甲各有各的任务，都是为自己的胜利。
乙“管带三军要宽厚。”
甲上下级关系要团结好，注意战士的生活。
乙“赏罚公平莫要自由。”
甲这是，该批评的批评，该表扬的表扬，千万别犯自由主义。
乙到你这都这么解释啦！
甲就是这个意思。嘱咐半天，马谡全当耳旁风啦，一点儿没听，到了街亭跟王平布置工作的时候还犯主观，啃教条，闹名利，不团结。
乙是呀？
甲马谡，王平站在山上一观察地形，说啦：“王将军，你看街亭形势，负山带水，只有东西冲要，若在山顶扎营，少时贼兵前来，从上打下，何愁敌兵不败。
乙对，兵扎山上头，司马懿来了，从上往下打他，常言说的好“上打下，不费腊”嘛，对，马谡这话有道理。
甲王平说的哪：“我看此山孤立无援，乃绝地也，倘魏兵到来断我汲水之道，我军不战自乱矣！”
乙噢，对呀，兵在山上，司马懿来了一包围，把水道断了，从下往上打，哪跑哇了哈蟆垫桌腿——死挨，对，王平这话有道理。
甲马谡、王平到底谁说的有道理？
乙这……他们俩全有道理。
甲好嘛，你倒谁也不得罪。
乙你说哪？
甲还是王平说的有道理。
乙好，那就依着他。
甲你依着他呀，马谡不依着他呀！
乙那不行，得服从真理呀！
甲好，你找他谈话去。
乙对，——我哪找他去。
甲还是的，接着马谡搬出教条来啦：“你可知兵法有云：置之死地而后生。
乙对，孙子兵法有这一句，“置之死地而后生。”
甲怎么解释？
乙那……意思是……到一定的时候就玩命嘛！
甲净等玩命啊，不行。王平一看马谡太主观啦，别跟他陪绑，拨一半人马在山下另外扎个营，临走时候马谡腆着脸还说哪：“成功之时，你部分不得功劳！”意思是我要得了奖金一个子儿都不给你！马谡这名利思想多严重！
乙够瞧的。
甲幸亏王平依靠领导，汇报及时，画了一张街亭的地图交给军邮站，连夜送给了诸葛亮。
乙那也晚啦！
甲是呀，诸葛亮看见地图，街亭也丢了。
乙那时候要打电报就好啦！
甲象话吗！
乙许你有军邮站，不许我有电报局？
甲这等着我哪。诸葛亮看见地图没多大功夫，司马懿急行军离西城不远啦！当时西城的兵将全都调遣在外，情况十分紧张，也就是诸葛亮，要是你非脑冲血不可。
乙也不至于。
甲诸葛亮一想，拉出西城这些文官跟司马懿拼啦，一拼准完；跑吧，跑不远就让司马懿追上，不能拼不能跑所以根据当时的情况来了个空城计。
乙《空城计》好哇？
甲怎么好法。
乙大段儿唱都在这儿：“我本是卧龙岗……”
甲怎么又唱上啦，空城计好是说明诸葛亮——在哲学上讲——能分析矛盾，利用矛盾，化不利情况为有利情况。他利用了在司马懿印象当中自己一生用兵谨慎这个规律，又利用了司马懿狡猾多疑的缺点，用空城计是符合客观规律的，也说明如果不是周密分析，冷静思考绝想不出来。
乙这一说，有冷就行。
甲净冷啦，分析了半天也挺对，没有热不敢干，等一会司马懿来了诸葛亮照样儿当俘虏，那就不是冷啦。
乙是什么？
甲那就凉啦！
乙好号。
甲谐葛亮不但有冷，也有热，敢想敢干，一个人带着两个琴童就上前才啦。
乙不，上的是城楼。
甲城楼那会儿就是前沿阵地呀！
乙对。
甲诸葛亮恬然自若，饮酒抚琴，司马懿大兵到这儿一看不敢进去啦，这地方司马懿不但保守，认识事物一成不变，也犯了经验主义，认定了诸葛亮不会弄险，你不会分析分析吗？
乙怎么分析？
甲诸葛亮一共有多少兵将，在街亭消灭多少？在别处驻守的有多少？跟他一算细帐，准能估计出西城是空的，进去就把诸葛亮的枪给缴了。
乙那时候，司马懿应该找你当参谋！
甲那时候，我上天津啦！
乙挨的上吗？
甲其实诸葛亮非常坦白，唱“二六”那段儿，有什么、没什么全跟他说啦。
乙诸葛亮怎么坦白的？
甲你听啊！（唱）
“我只有琴童人两个，我是又无有埋伏又无有兵，
你不要胡思乱想心不定，
你就来，来，来……”
乙让他进来。
甲真进来就坏啦，诸葛亮越坦白，司马懿越毛骨，结果窝窝囊囊大兵倒退四十里。
乙上当啦！
甲等想过滋味再回来，碰上赵云迎头痛击，结果司马懿草草收兵。
乙诸葛亮总算没事儿啦！
甲不，因为失街亭他受处分啦。
乙戏里没有。
甲三国演义里有，诸葛亮降为右将军行丞相之职。
乙这算什么处分哪？
甲降职使用啊。大概原薪照发。
乙就别提钱啦。
甲其实诸葛亮倒不在乎这俩钱儿。
乙怎么？
甲赵云得胜回来，诸葛亮给他绸缎百匹、黄金千两。
乙一千两金子，多少钱哪？
甲别看钱多，真要是马谡也得胜回来照旧一份。
乙这回马谡惨啦！
甲那是，不但没得着奖金，按军令，砍脑袋！
乙斩他的时候诸葛亮可哭啦。
甲挥泪斩马谡嘛，错用马谡失守街亭，丢一员好将，他得负一定责任哪。
乙马谡也哭啦，
甲马谡更得哭哇！
乙认错儿啦，
甲不，哭他那奖金没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