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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艺小丛书 杂谈空城计》侯宝林 董凤桐 李文贵等著 曲艺月刊编辑部编 北京宝文堂书店 1959-12
月儿皎皎挂树梢，
田头垅上静悄悄，
浓霜铺起厚地毯，
喀喳喀喳，路上有人跑来了。
两个人影游过高堤上，
一个个儿低，一个个儿高，
高个儿名叫陶大宝，
矮个儿名叫周小毛。
两个人，脚尖擦地跑得快，
跑一阵，回过头来又瞧瞧，
翻过堤岸下到河滩地，
有一条罱泥船拴在河腰。
陶大宝悄悄拔起锚，
周小毛拿起罱和蒿，
蜻蜓点水，轻轻地往船上跳，
罱泥船点头哈腰摇了几摇，
摇得那薄冰咯崩崩响，
摇得那星星往河里飘。
陶大宝朝着小毛努努嘴：
“轻一点，别叫岸上人发觉！
（白）罱泥还怕人知道？真怪！
这个事儿其实并不奇怪，
莫怪那陶大宝提醒周小毛。
皆因是公社里发动搞肥料，
大伙儿的干劲冲九霄，
要替苗苗做出什锦饭，
要替麦田披上厚棉袄，保证产量高。
东坡上车干黑鱼塘，
掏出乌金千万挑；
西洼里捣烂老龙窟，
龙盔龙甲往田里抛；
大河上又摆开新战场，
泥船儿象成群的鹅鸭在水上飘。
大伙儿越干劲越大，
真象是火上浇油，油上把火烧。
陶大宝短裤单褂船头站，
汗珠儿还顺着泥罱画道道。
猛抬头，一轮红日朝西落，
他恨不能铸一根铁棒把日头挑。
食堂的炊烟缕缕起，
收工的号子嘟嘟嘟的叫得人好心焦，
陶大宝还想再罱一船泥，
生产队长在岸上把手招：
“好花四季开不败，
活计一天做不了；
早点儿回家洗脚吃饭睡大觉，
养足了精神，明天的效率还要高。
陶大宝偏着脸假装没听见，
生产队长笑迷迷地叫老陶：
“老陶啊，出山的猛虎也有个入洞，
南海的苍鹰也要归巢；
队里的规定你可别违拗，
休息好，劳动劲头更加高！
陶大宝吞吞吐吐没有答上话，
闷着头驾船往回摇。
吃罢晚饭他又走出门外，
急忙忙去找周小毛。
他说：“队长的关怀咱们记心里，
可是那麦苗儿等着要肥料，
槽头上料足马膘大，
地里肥多产量高，
咱们今夜打一场运动战，
月夜荡泥船，不让队长他知道！
周小毛一听这话忙喊好，
乐得跳起三尺高：
“咱早想趁月色干一场，
可就是一根木头搭不起桥，
如今有了你这好伙伴，
真是踏破鞋根也找不着！
天顶的月亮象灯笼一个样，
咱们来一个猛张飞夜战马超！”
两个人这才出了门，上了堤，下了滩，静悄悄地到了船上，
劈开河水浪滔滔，
船底熨平了千层浪，
手中的泥罱象出水蛟。
汗珠儿好象珍珠串，
一串一串挂在眉梢。
一堆堆乌金在船头堆满，
一块块墨玉迭船艄，
一船船肥泥送上岸，
一个个泥坞垒得高。
大宝说：“咱们干活象演的一出戏！”
（白）“演的什么戏？
“演的那‘哪吒闹海’可真热闹，
这竹篙拨水哗哩哗啦不住响，
这船头劈水嘶哑嘶哑象剪刀，
这泥罱啃泥咕嗤咕嗤冒水泡，
这木掀戽泥劈哇劈哇往上抛，
吓得那虾兵蟹将忙逃跑，
惊得那龙王吃不下饭来觉也睡不着！”
周小毛夸奖大宝比喻得妙，
我也有个比喻对你学，
一船河泥一船粮，
咱们罱的是金黄金黄的麦穗，又高又大的粮囤，喷香喷香的蒸馍，蜜甜蜜甜的面糕，雪白雪白的细面条。
陶大宝听了哧哧笑：
“你这个比喻是圈上加圈好上加好比我比喻的高！
两个人将满船河泥戽上岸，
荡着空船往回摇，
抬头看，一抹云彩遮月亮，
远远的路上有人影一条。
仔细看原来是生产队长，
两个人急忙猫起腰，
小毛说：“这真是肖何月下追韩信，
被他碰着可有点儿糟。
大宝说：“咱们到芦苇丛中躲一躲，
等队长走过去再把船摇。
两个人刚刚钻进芦苇里，
队长他三步两步已跑到。
他担心社员月夜罱河泥，
特地到河滩来走一遭；
他看到滩头的罱泥船，
船上还有泥罱和竹篙，
心里想：“不知是谁做事不牢靠，
收工时把农具胡乱抛；
竹篙泥罱是武器，
损坏了刀枪，难以攻下肥料这个碉堡。
他收拾起篙罱扛上肩，
迈开脚步想往下河去瞧一瞧。
转了个念头又站住脚，
不由己地微微笑：
“傍晚时我劝社员早收工，
为的让大伙儿休息好，
自己也只好拴起罱泥船，
干劲如火，还在胸膛里烧！
眼前四野无人月色好，
我不如见缝插针撑几篙，
多罱肥料垩麦苗，
管叫那粮囤戳上白云霄！
他脱下棉袄跳上船，
刚要点动撑船的篙，
忽见那芦苇晃动芦杆摇，
猛然间窜出了大宝和小毛。
小毛打个立正喊：“报告！
接着说，“咱们来帮队长把船摇。
大宝不慌不忙敲边鼓：
“咱们是怕队长太疲劳”
队长看到他俩这模样，
一刹时心头已明了，
他连忙藏起脸上的笑，
虎着脸说：“你俩装神弄鬼为那条？
深夜里为啥不回家去睡觉，
难道是铜打的肩膀铁铸的腰！”
小毛都起嘴，大宝皱眉毛，
两个人假装赌气嚷开了，
这个说：“队长做事欠公平，
只准自己干活，不让咱们拿罱篙。
那个说：“罱泥本是大伙儿的事，
队长你可不能一手包。”
这个说：“咱们的干劲旺如火，
你不该用冷水拦头浇。
那个说：“你逼着咱们上‘苏州’一，
咱们可没心思去买火车票！
一句硬来一句软，
一句低来一句高，
队长听了直是笑：
“你俩的双簧可真演得好，
本该命令你俩回家去睡觉，
姑念你俩说得嘴干舌燥声音高，
咱批准你俩的这个要求，
咱们三人共同荡船搞肥料，
两人罱泥，一人点竹篙，
可要注意，不能太疲劳。”
大宝笑着说：“咱们的队长真正好。”
小毛跳着说：“打起灯笼也找不到。”
船儿离岸好象箭离弦，
满天繁星眨巴着眼睛笑。
江苏北部地区称睡觉是“上苏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