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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昆李文华相声选》 姜昆、李文华 广播出版社 1981-08
甲过去有这样一句话，叫“老王卖瓜，自卖自夸”。
乙卖瓜就得说瓜好。
甲我小时候听见过卖西瓜的喊起来这样：“斗大的西瓜，船大的块儿咧，好咧高的瓤儿，吃来呗，闹块尝……”
乙让人一听就想买。
甲上次在街上看见一个小伙子卖西瓜，吆喝起来有特点。
乙什么特点？
甲实在，有一是一，有二是二：“西瓜贱卖，质量不好，西瓜子儿多，西瓜瓤儿小，吃了拉稀，别把我找……”
乙嘿！处理西瓜。
甲吆喝应该讲商品好，让人买。现在倒个儿了，一些日用品的介绍词也跟这卖西瓜的小伙子那么“实在”。
乙是吗？
甲前年，我在广州买过一件真丝短袖背心儿，商标是这样儿介绍的。
乙怎么写的？
甲“此产品怕晒、怕汗、不经磨，洗时稍用力容易拉坏，穿时不注意容易跳丝，勿抻，勿拽，勿在凉席上躺，勿穿它睡觉，切记轻拿轻放。”
乙你买这是背心吗？
甲雷管儿。
乙我说的哪，这质量太次了。
甲我说的这是两年前的情况。
乙不是今天。
甲全国工交战线开展了质量月活动，现在通过抓质量，有了变化。尤其轻工产品，为用户着想，急用户所急，不少产品都是拔尖、过硬，叫我看都够得金质奖章、银质奖章的资格。
乙这样儿，人民多欢迎啊！
甲变化比较突出的，我知道有一家儿工厂——××伞厂。
乙就是做旱伞、雨伞的。
甲随着时代的发展，伞在我们生活中的作用一天比一天大。
乙伞不就是挡雨、遮太阳吗？
甲这是一方面。伞还可以美化环境，增进感情。哄孩子、谈恋爱有把伞全能起作用。
乙我听着都玄了。怎么还美化环境呀？
甲我给您打个比方。比方您和您老爱人准备照张相片，您选择了个地方。
乙什么地方？
甲左边有一个草垛，右边有一棵干树杈子，眼前有俩铁栏杆，身后有一个柴火棚。
乙我吃饱了撑的，找这么个地方照相？
甲比方嘛。摄影师一看：这地方不美。
乙是呀，还容易着火呢。
甲可一看您手里有把伞，有主意了：“来，老李，把伞打开。哎，和您老爱人挨近点，好！”拿出相片一看：阳伞底下的一对夫妇，年轻貌美。
乙就是脸上褶儿多。
甲伞美化了环境。
乙怎么还增进感情呢？
甲比方您和一位同事闹意见。
乙因为什么？
甲他跟您借了五分钱，还晚了两天，您三天没跟人家说话。
乙为五分钱我至于吗？
甲可您结了疙瘩了。碰巧一天下雨，您没带雨衣，刚想走，人家说了：“老李，雨太大了。”
乙“大了怎么办，没带雨具。”
甲“等会儿再走。”
乙“家有急事呀。”
甲“哟，那……老李，把我这雨伞拿去吧！”
乙“那哪儿行，你用什么？”
甲“我这儿有塑料布，您用吧！别推了，别让雨浇坏了，您上岁数啦……”
乙不，我刚六岁半。
甲六岁半？
乙为五分钱跟人打架是上岁数人干的吗？
甲比方嘛。雨中借伞，同志之间的感情增强了。
乙哄孩子怎么起作用？
甲上公园玩儿，小孩儿闹：“小红，别闹，你看，爸爸给你打个伞，哎，拿好，真漂亮，孩子多活泼呀！”（作逗小孩的动作）
乙你也够闹腾的。
甲谈恋爱难为情，两人离得远。女方一看，把伞打起来了：“天多晒呀，过来点儿，还晒着肩膀呢。”怎么样？
乙让街坊碰见都得说：“躲太阳。”
甲别美啦！在我们的周围，杂技演员的伞用来走钢丝掌握平衡，青年伴侣的伞，表心意作为情物相赠。伞是遮阳挡雨的工具，又为我们的生活增添色彩和欢乐。
乙对！日常生活里往往离不开伞。
甲质量月运动开展以来，国产的晴雨伞在国内外声誉很高，人民授予“信得过”产品的称号。
乙是啊。
甲有一次，一家百货商店展销了各色花样品种的伞，我也去了。
乙挑把好伞吧。
甲我要了一把自开伞，用手一按钮，“叭！”伞面自己弹上去啦。我拉了拉伞面儿……
乙看看尼龙线结实不结实。
甲握了握撑簧……
乙看看伞架牢不牢。
甲连开带关十几次……
乙试验灵不灵。
甲拽了半天伞把，使劲往地上摔掉……
乙你……
甲用脚蹬在伞骨上，使上全身的力量……
乙你等等吧，你这儿拆哪？
甲我检验质量。
乙那也不能连蹬带踹呀。
甲因为我买伞有过教训。
乙什么教训？
甲前年给我爱人买把伞，差点儿把我气神经病喽。
乙给你爱人买伞这是好事呀。
甲尤其是作为我这样的人，给爱人买伞意义不一般。
乙你太忙，没时间买东西？
甲我时间很充裕。
乙那怎么意义不一般？
甲因为我花钱冲，爱人管着我，每月只给我四毛零花钱。作为每月只有四毛钱零花的我，能攒起十几块钱给爱人买把伞做礼品——老同志，我容易吗？
乙这把伞是够有意义的。
甲我买的是自开伞。高高兴兴拿家来了：“小严！”
乙小严是谁呀？
甲我爱人姓严，单名一个字——丽。
乙噢，严丽……严厉？
甲她要不严厉能把我零花钱卡那么死吗？
乙你老把钱攒起来给她买东西，她就不严厉了。
甲“小严，给你买把伞，自动开的，用手一按，弹簧就把伞面儿弹开，你看——“叭！”
乙弹开了。
甲伞弹开了，把我爱人也给崩出去了。
乙怎么回事？
甲弹大发了，伞面儿成这样了。（手势）“噗！”我爱人就坐床上了：“哎哟我的妈，你这是伞哪，是枪呀？”
乙你怎么说？
甲我说：“……也不是伞，也不是枪……黑喇叭花儿！”
乙噤！
甲我再一看：伞线也开了，撑簧也折了，弹簧也顶了，伞骨也弯了，使多大劲伞都收不回来。
乙这可麻烦啦，老举着它算怎么回事儿！
甲搁哪儿也不是地方啊，小严倒乐了。
乙噢，还真没生气。
甲“每月四毛钱，攒成这样，真难为你，照这样儿攒，四毛钱哪儿够花的，这么着，从下月起呀……”
乙给四毛五啦！
甲“改两毛七了！”
乙少一毛三。
甲“看你还乱买东西不。”
乙那这伞呢？
甲“退了去！”
乙嗬，是够严厉的。
甲你说我招谁惹谁了。
乙赶紧退去吧！
甲赶紧去商店，大下午的也没雨，太阳也快落山了，还一劲儿刮风。大街上就我一人打把伞。风带着伞，伞带着我，我是一溜小跑儿带转圈儿。
乙什么形象。
甲大街上全看我，隔壁二奶奶还猜呢：“他二婶，我说什么来着，他们家就是管得太严，你看看，管出神经病来了。”
乙是象气迷心。
甲到公共汽车站，售票员跟我为难：“同志，落下伞再上车。”“我能落下来就不用上车了。”
乙车上不能打伞。
甲“一到车上我把伞搁……我放脚底……人和这伞……我自己走着去行不行！”
乙你跟谁商量哪？
甲没办法，走吧！风带着伞，伞带着我，我是一溜小跑儿带转圈儿。
乙您瞧这俩钱儿花的。
甲好容易到了商店，售货员还挺客气：“什么事？”
乙“你看这伞，这叫什么质量？”
甲“哟，质量不好可得换。”
乙“我这不是换来了。”
甲“您别找我们换，我们是来什么卖什么，质量问题，我倒是想管，可铁路警察——”
乙“怎么讲？”
甲“我们也管不着那段儿。”
乙俏皮话儿。
甲“伞不好，那是伞厂的事。”
乙得找伞厂换去？
甲“要去您还快点儿去。”
乙怎么呢？
甲“打我这儿去的就三十多人了。”
乙这质量够劲儿的。
甲“厂子倒是不太远。”
乙就在旁边儿。
甲“离这儿二十里地。”
乙好嘛。
甲“坐车是四十分钟，走着俩半钟头。”
乙嘿，他满清楚。
甲我没法子，继续高举破伞，风带着伞，伞带着我，一溜小跑儿带转圈儿。
乙接碴儿转。
甲转到伞厂我都快晕了。
乙飞行员也受不了。
甲伞厂三十多位顾客挤在那儿要求解决问题，好容易轮到我了。“什么问题？”
乙“弹簧不好，打开关不上了。”
甲“同志，我们厂的情况简单向您汇报一下：我们是协作企业，由四个大厂、五个合作社、六个生产组、七个车间、八个单位组成，各种零件在这里组合。我们是分关把口，各负其责。您的伞哪儿有问题找哪个单位，他们一定会帮您解决，请您抓紧时间及时处理。此致敬礼，多提宝贵意见。下一位！”
乙“这就完了？我这伞怎么办？”
甲“同志，我们厂的情况简单向您汇报一下：我们是协作企业，由四个大厂、五个合作社、六个生产组、七个车间、八个单位组成，各种零件在这里组合。我们是分关把口，各负其责，您的伞哪儿有问题找哪个单位，他们一定会帮您解决，请您抓紧时间及时处理，此致敬礼，多提宝贵意见。”
乙“我这儿还没解决呢。”
甲“同志，我们厂的情况简单向您汇报一下……”
乙“别汇报了，背书哪？这弹簧怎么办？”
甲“您怎么还不明白，弹簧找弹簧厂呀！”
乙“弹簧厂在哪儿？”
甲“那倒是不远，离这儿二十里地。”
乙好嘛。
甲“坐车四十分钟，走着俩半钟头。”
乙得，还得接碴儿跑。
甲我一听，又二十里，天亮以前我回得了家吗，我正要再说，他戴上帽子：“今日接待到此结束，明日再见。此致敬礼，多提宝贵意见！”
乙还提哪，人都轰跑了找谁提去？
甲我这气更大了，走！风带着伞……
甲乙伞带着我，我是一溜小跑儿带转圈儿。
甲你怎么也转上了？
乙你太累，我也帮你转会儿吧。
甲天也黑了，我也转到了弹簧厂。我是腰也疼了，腿也酸了，两眼冒金星，俩胳臂举着伞都回不过弯儿来了：“同志，我找弹簧厂的人。”
乙好嘛，这模样够吓人的。
甲传达室出来一位老大爷：“哟，你怎么这样了？”
乙转了六个钟头的样儿能好看吗？
甲“饿了吧？”
乙“饿了。”
甲“对过儿有食堂，自己花钱买点儿吃吧！”
乙“一月四毛钱，还攒起来买破伞呢。”
甲“你这也是弹簧不好？”
乙“可不是，这叫什么质量？”
甲“哟，你这算好的。今儿换伞的十几个，哪个都比你这次，你这零件儿好歹全在伞上边呢。今儿早上来的那位顾客，他一开伞，上边什么全没了。人家花十几块钱，买了一个钢管儿，一块黑布。”
乙这倒好，成变戏法儿的了。
甲“还有俩送医院的呢！”
乙那是怎么回事？
甲“一个弹簧蹦出来，正扎胳臂上，呼呼直冒血。一个伞面儿掉色，下雨天雨水带颜色泡在脸上，碰上这位脸上还净是疙瘩，感染中毒啦！小伙子，劝你快回去，你知道弹簧什么作的？”
乙钢丝。
甲“你得去找钢丝厂，那厂离这儿二十里。”
乙坐车四十分钟，走着俩半钟头。
甲我一想：就这样，钢丝厂再把我支到钢厂，钢厂再把我支到矿山。
乙那你就回不来了！
甲我一听，回家吧：“谢谢大爷，回见！”
乙你瞧瞧。
甲夜幕降临，行人稀少，我一个人打着把破伞，到家门口儿一看表，时间还早。
乙九点钟。
甲一点半了。
乙快亮天了。
甲一推门，里边锁住了。
乙你叫门哪！
甲“严丽……严丽……”
乙还挺惨的。
甲她在里边说话了：“伞换了吗？”
乙你怎么说？
甲“我不换伞了，我都快散了。”
乙好嘛。
甲她说：“挺大汉子连把伞都换不回来，会买东西吗？打伞外边站着吧！”
乙这位也过于严厉了。
甲您说让我说什么？
乙好好解释解释吧。
甲（伤心地）“严丽，严丽，你不要太严厉了，问题咱们得找根儿。你让我在外边站着，你的心情我理解。可是我要说，一把伞虽小，它可以给人们增加欢乐，也可以给人们带来烦恼。关键是质量，质量好不好，连着千万家……”
乙你就别措词了。
甲“严丽，你让我站着可以，你能不能把门儿开一下？”
乙干什么呀？
甲“把下月那四毛预支给我。”
乙大半夜还要钱？
甲“我买早点去。”
乙好嘛，天亮了。
甲冲我过去这个教训，在质量变好的今天，我该不该再挑一把好伞？
乙是得好好挑一把了。
甲其实不挑也没事。
乙质量都信得过了。
甲过去，伞厂回修的伞积成堆，今天伞厂的表扬信堆成山。
乙质量好，受到人民的表扬。
甲海外侨胞看到中国伞畅销国际市场，为自己的祖国感到自豪。祖国人民为能买到各色品种的优质伞，感到由衷的高兴。
乙伞给人民的生活带来了欢乐。
甲我一激动，也给伞厂写封信。
乙你怎么写的？
甲我给您念念：“亲爱的伞厂同志们，你们好！我以一个顾客的身分，对贵厂出品优质伞表示祝贺。你们以质量第一’的思想，以对用户负责的精神，给千家万户带来喜悦。给我们家庭带来温暖，尤其是我的严丽，不象过去那么严厉了，通过两次买伞她认识到：每月只给我四毛钱确实少了一点，计划每月把零花钱增至六毛，由开展质量月之日起开始补发……”（乐得蹦起来）
乙你乐什么？
甲我也买把伞去！
乙別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