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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佗笑传》中国曲艺出版社 1987
今天我给大伙说一段儿华佗的故事。华佗可是个了不起的人物，是我国古代的名医。一千七百多年前他就能给患者动手术，这是多大的贡献哪！要搁现在怎么也得当个医学院院长啊，起码也得当个医学博士。另外他还创造了“五禽戏”，也就是学鸟类的动作，达到锻炼身体的目的。直到现在，老头儿老太太天刚亮就在公园里练五禽戏，跟要飞似的；飞是飞不起来，活动活动腰腿，延年益寿是真的。真飞起来就麻烦了，老头儿老太太在公园里飞着玩儿？走着来的都飞回去了？有一位也受不了哇！所以说神医也没那么神，不过要让《三国演义》上一介绍，那就“神”了。您看那一段儿：患者眉间长了个瘤子，华佗一看断定里头有飞物，结果割开一看，吱㘄！从瘤子里飞出一个黄雀来，您看玄不玄？要搁到现在，华佗就凭这两下子，再带上几个知青，承包个诊疗所，准能得奖金。您想啊，给患者动完手术，再把黄雀逮住到鸟市上一卖，嘿！双份儿收入！
当然，《三国演义》也是根据当时民间对华佗的传说编的，民间传说就得“神”着点儿，你要不说“神”了没入听，当然也就流传不下来了。比如你要这么介绍华佗就没意思了——“在三国时期呀，有个外科大夫叫华佗，技术水平可够高的，真称得起是‘神医’。比如说你干木匠活，一不小心，手上扎个刺儿，他都能给你拔出来。”拔个刺儿也算“神医”呀？我还会哪！拿个针，捏住手指头，一扒拉就出来，这有什么呀！
话得两面说，光瞎编不行，也得有个影子，无风树不响，没云不下雨。比如说瘤子里飞出个黄雀来就玄点儿，全世界医学界的学术报告就没有这样一份儿病例。不过看来华佗割个瘤子、开个胸什么的肯定没问题，光能挑刺儿医学界也不能把他当祖师爷看待呀！
那么他给病人动大手术用不用麻药呢？哎！《三国演义》上也有记载，是这么说的：“以麻沸汤饮之，令病者如醉死。”还是全身麻醉，比现在的普鲁卡因效果还好。其实这也是夸张，根据我的研究与考证，这麻沸汤啊，可能是发了酵的酒类，你喝了以后哇，老想睡觉，可又睡不实着；不睡吧，又老打盹儿。哎！趁这个机会他就给你开了，主要哇，还得靠咬着点儿牙，忍着点儿。好在人家华佗的手术快，开胸也就用十几分钟，就甭说胃切除和割阑尾了。你咬个十来分钟牙也上算哪，谁让你得了这要命的病了呢！
您别看华佗老先生给别人动手术能起死回生，妙手回春，亚赛神仙一把抓，救了不少的病人，有一回为了他自己的病差点儿没急死。有人说：“在《三国演义》里我怎么没见过这一段儿呢？”是啊，您要见过，我说着就不新鲜了。
它是这么回事儿：华佗右腿内侧长着一片黑痣，直径五公分，乌黑锃亮，亚赛礼服呢，不次于黑平绒。咱不知道当年华佗管它叫什么病，用现在的医学术语来说就是癌，黑色素细胞癌。哎呀！厉害！有这种病的人，平时不疼不痒，没什么感觉，一旦恶化，黑痣隆起，随即开花，形如墨菊，又象罕见的黑绣球花。你要是以为怪好看的，留着吧，省得到公园看花展了，那你算倒霉了。一开花就是癌细胞扩散的标志，它顺着你的淋巴周游全身，到处可以安家落户，生根发芽。到了晚期，好家伙！哎呀！你浑身……我别散布恐怖气氛了，反正人家华佗比我内行。
这一日，华佗忽觉黑痣处疼痛，挽起裤腿一看，黑痣突起，不由得大吃一惊：“哎呀不好！此物若不早除，吾命休矣！”他赶快把徒弟叫来了。华佗共有四个徒弟，只叫来了两个：一个叫赵钱，一个叫孙李。周吴和郑王到冯家庄、陈家庄看病去了。华佗说：“赵钱哪，我这瘤子要恶化，趁着癌细胞还没转移，你赶快给我割掉吧。”“哎哟，师傅！您这不是开玩笑吗，这病要搁别人身上，我保证刀到病除。给您老人家动手术，弟子实在不敢。您忘了这句话啦，‘嫫母见西子急掩袖；拙匠见班氏速藏刀’，龙王爷面前我能卖水吗？再一说我也下不去刀哇，师徒如父子啊，扎在您身上，疼在我心上啊！再说，心里一发怵，我这手就哆嗦，小哆嗦还没什么，万一哆嗦大发了，刀子一拐弯儿再杵您肚子上就麻烦了。”
你瞧这点儿出息！
华佗又问孙李：“你给我割怎么样？”“师傅，我师兄都不敢，我是酒席宴上端臭豆腐，摆不上去呀！”“啊，不行那就算了吧。”华佗一摆手儿，俩人出去啦。华佗并不怪他俩，他心里明白，自己人给自己人治不了病啊，特别是拿刀动剪的，下不去手哇。干脆，我自己来吧！我创造个奇迹，再让你们学一手儿。想到这儿，他端起麻沸汤，一仰脖儿，咚咚咚，都灌进去了，待了一会儿，嗯，有点儿迷糊啦，他把裤筒子往上一捋，那块黑痣就露出来了，老头子今天豁出去啦，拿过刀子这就要动手，挽了挽袖子这刀子可就抬起来啦，抬是抬起来了，就是光在空中晃悠，下不来。刀离，往日你给别人动手术那么勇敢果断，切中患者病变的要害，怎么今天给大腿还有半尺，华佗的脸上就洗淋浴了，大汗珠子扑嗒扑嗒直滴答。他暗叫着自己的名字：华佗呀华佗自己开刀就这么胆小呢？一个小小的瘤子就这样，这怎么给徒弟做样子看呢？再说这事要传扬出去，难免有人说风凉话啊——“哼！还想自己割自己的肉，充充英雄露一手，你看怎么样！纯粹装蒜！”我老了老了，干吗背这个坏名声呢！华佗想到这里可真急了，牙一咬，脚一跺，心一横，这刀可就落下来了。刀尖刚挨着肉皮儿，他突然觉得一阵剧疼钻入骨髓，心跳加快，周身发冷，四肢抽搐，嘴唇发麻，呼吸困难，天旋地转，噗通一声，摔在桌子旁边儿啦。他醒过来以后叹了口气：“唉！自己割自己的疮真难哪！”可把华佗愁坏了，再耽搁，毒气一扩散，命就完啦……哎！他想起来了，当年哪，他给关云长刮骨疗毒，人家关二爷连麻沸汤都没喝，跟别人下着棋的工夫，华佗就把关公胳膊上的烂肉刮干净了，刮得骨头哧啦哧啦直响，再看人家关二爷，跟没事人儿一样，正跳卧槽马哪：“将军！”哎，还真把对方将死了。待了老半天对方才醒过腔来了：“哎，二爷，不对呀！”“怎么不对呀？”“您这马别着马腿儿哪！”“啊……我这是千里追风赤兔马。”
嘿！赤兔马上了棋盘啦！
华佗一想：人家关二爷一边挨着刀子，怎么还顾得开玩笑呢？噢，我明白了，原来注意力转移比麻沸汤的止疼效果好。对！我也试试。他找了一卷医书摊在桌子上，打算一边儿看医书，一边儿用刀子在底下给自己割瘤子。您想那哪儿成啊！一心不能二用啊！眼不看着病患的部位瞎扎乱捅啊？这么办也解决不了问题，再说你也不敢哪——刀刚挨着肉皮儿还休克呢！
气得华佗直吹胡子，干脆把刀子往桌上一摔，到门口儿蹓跶去了。他那意思是先让神经松弛松弛，回头再说。一抬头儿见那边儿走过来一个人，穿一身青布短裤褂，腰里系着个宽腰带，别着一把尖刀，还提着个箱子，箱子里头哗哗哗哗直响。华佗心想：甭问，这箱子里除了铜钱就是盛药的盒子，这是同行啊。华佗求医心切，二话没说就把这位先生让到家里来了，落了座，华佗说：“阁下身带利刃，敢动刀乎？”那位一听，怎么着？问我敢动刀乎？这不是废话吗！“嗯……我十五岁就跟家父学艺，怎么不敢。”“妙哉妙哉！我腿上有块黑痣，阁下如能为我切除，定有重金酬谢。”说着话就把那块黑痣露出来啦。那位一看说：“这好办，别动。”伸左手二指抓住华佗右腿内侧这块黑痣，右手拔出刀，噌！没比划两下儿就把那块黑痣全部割下来了，比旋烂苹果还快、还利索。华佗赶快用清水洗去血迹，用他自制的药膏抹在伤口上，缠上绷带，这才自我介绍：“我乃华佗也，素以医道救人。不料阁下医术更胜于我，实在出人意料，今日邂逅，真乃三生有幸，不知阁下医龄几载？”“我刚才不是说了吗，打十五岁开始动手，艺龄就算十五年吧。”“哎呀！难怪阁下刀法如此之快。”这位一听夸他刀快，他还来劲儿了：“要说刀快，这可不是跟您吹牛，哪天我也得割个四五百斤！”华佗哈哈一笑，这才明白：
“噢，我让卖肉的治好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