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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行记》 郎德沣等 群众曲艺出版社 1983
乙老没见哪!
甲可不是。
乙工作忙吧?
甲我现在休息哪。
乙是公休是轮休哇?
甲是“特休”。
乙什么叫“特休”哇?
甲就是不在公休放假之内,遇着一种特殊情况,想休息也得休息,不想休息也得休息,还给预备了一定的休息地点。
乙我明白啦,您大概是暑期休养?
甲不,我在医院住院哪。
乙住院哪!那不叫休息,那叫病假。
甲怎么会叫病假哪?
乙有病住院,不叫病假叫什么?
甲要是有病住院是叫病假呀,我不是没病嘛。
乙没病你干吗住院哪?
甲不是我乐意去的,我们是“集体住院”哪。
乙啊!住院还有集体的哪?!一共去了几个人哪?
甲去的人倒是不多,除去我们领导没去差不离都去了。
乙噢,全去啦。他们都是什么病啊?
甲他们……全没病啊!
乙全没病?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呀?
甲提起这个事来,谁也不怨,就怨老尤。
乙老尤是谁?
甲就是我们那儿负责俱乐部的老尤,外号“三合油”。
乙“三合油”?噢,香油,酱油,醋。
甲对啦,那要是吃面甭炸酱啦。
乙怎么个“三合油”哇?
甲我们这位老兄姓尤,为人最讲“三合”!
乙哪“三合”?
甲就是嘻合,蔼合,带凑合。
乙这么个“三合”呀!
甲你别瞧不起他,“三合油”有突出的大优点。
乙什么优点?
甲嘴大。
乙那好哇,吃得多呀!
甲吃得多干吗呀?
乙嘴大嘛,除去能吃以外,还有什么用啊?
甲我说他嘴大是形容他能说。
乙怎么能说啊?
甲他能够见机行事,见景生情,见什么人说什么话,大事化小,小事化无,办什么事全仗着他的三寸不烂之舌,两行伶俐之齿呀。
乙听您这口气“三合油”能说?
甲敢情能说,还告诉您说,他要是让谁办一件事,甭管对方有多大意见,经过他冲你一通抹稀泥,穷对付,捏着鼻子你也得照着他说的那么办。
乙这可新鲜!要是他说的,别人有困难办不了呢?
甲办不了不要紧哪!他能替你出主意呀。
乙噢!他能出主意?
甲他出那主意没有坏的。
乙那就是啦。
甲尽是馊的。
乙噢,尽出馊主意呀!?
甲您想啊!抹稀泥,穷对付,还出得了好主意呀。前些日子,我们单位组织了一次旅游……
乙上哪儿呀?
甲西山、八大处。
乙好地方。
甲地方是不错呀,就是问题太多呀。
乙什么问题啊?
甲组织问题,吃饭问题,休息问题,照顾家属问题等等,这些问题都好解决。
乙什么不好解决?
甲最大的问题是没汽车。
乙道路远,没汽车可不行!
甲自己单位的车都很忙,花钱租一辆吧,没这笔开支!走着去吧,大伙又都不愿意。
乙是不愿意。
甲都到了头天晚上啦,还没找着车哪,结果“三合油”在车房一转悠,巧啦。
乙怎么?
甲敢情车房里还停着一辆卡车哪。
乙这辆车怎么没事哪?
甲这是“病号车”呀。
乙我明白啦,这辆车是专为送病人的。
甲不对,不对!
乙要不就是开车的请了病假,这车没人开。
甲开车的倒没请假,就是这辆车该住院了。
乙噢!车有病了?
甲啊!还不轻哪。
乙什么病啊?
甲这辆车的病得分内、外两科。
乙这还有分科的哪。那怎么分哪?
甲好分哪,属于机器内部和表面上看不到的分内科。相反者即分为外科。
乙嘿!分得还挺清楚。这车,内科有什么病啊?
甲内科病有什么舵轮旷度增高,刹车能力失效,油箱拉稀,油壶咳嗽,浑身发喘,外带气亏。
乙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甲这都是它的病啊。
乙舵轮旷,刹车不灵,我听出来了,油箱拉稀,是怎么回事呀?
甲这都不懂。油箱拉稀,就是油箱漏油哇!滴滴答答,那不是跟拉稀似的吗?
乙油壶咳嗽呢?
甲就是油壶里边净进气,不进油。好车的声音是“嗡嗡”的,这车净“呲气呲气”的,这不是跟咳嗽差不多吗?
乙还有什么浑身发喘?
甲走起车来“吐吐”直“嘎悠”。
乙气亏哪?
甲车胎里边没气啦,那不是气亏嘛。
乙这叫气亏呀!我问问您这车还有病没有?
甲再有就是外科病啦。
乙外科什么病啊?
甲后槽帮掉环儿,前车轴裂纹,看情形有发展到骨折的可能。
乙骨折?看这车病得不轻啊!
甲敢情不轻。“三合油”一瞧见这车就乐啦。
乙那乐什么呀?
甲俗话说得好:“此地无朱砂,红土子为贵。”在目前工作需要的时候,干脆就叫它带病坚持工作得啦。
乙这还有坚持的哪?
甲“三合油”一想要叫这车带病坚持工作,必须要说服动员哪。
乙有动员汽车的吗?
甲动员开车的。当时把开车的老王找来,进行个别谈话。
乙怎么谈的?
甲“三合油”说:“老王,我找你来有点事。我这个人最讲痛快,也不会拐弯绕脖子,直截了当,我说出来你看行,咱就这么办,要是不行,咱再解决,你看这事行不行哪?”
乙什么就行不行啊,你还没说哪?
甲“是这么回事,你是本单位的司机,因为你会开车嘛……”
乙多新鲜哪!
甲“所以有了开车的任务自然是要找你,不能找炊事员哪……”
乙这不是废话吗?
甲“现在有这样一个任务,准备让你开车去。为什么让你去哪?因为你有优点。”
乙有什么优点?
甲“最大的优点是能够服从组织分配,让干什么就干什么,坚决完成任务。”
乙唔。
甲“但是你也有点小缺点。”
乙什么缺点?
甲“就是有点小困难不能克服。比如说吧,车子有点小毛病,总是不乐意往出开。这个小缺点从现在起,马上就应该克服。”
乙这倒好,先把嘴堵上啦。
甲老王一听就烦了:“您到底有什么事呀?”“三合油”说:“咱们上八大处去旅游,准备让你开车去!”老王说:“开什么车呀!”“三合油”说:“就开咱们车房里那辆车呀!”老王说:“噢,开那辆车呀!”当时一乐。
乙行啦。
甲不去!
乙白对付啦。
甲“三合油”一听,猴舔芥末——
乙这话怎么讲?
甲翻白眼儿啦。
乙大概要吹。
甲吹不了,慢慢儿对付呀。
乙穷对付劲儿来啦。
甲“三合油”说:“老王,你别说不去呀!我知道里边是有困难的,可是咱完成任务要紧啊!这么办,你提出你的意见来,我保证给你解决。”
乙真敢下保证。
甲老王说:“别的意见我没有。你也不瞧瞧那车,浑身上下连点好地方都没有啦。拉着一车人上八大处,到那儿车也碎了,人也散了。到那儿车不放炮,我也得放炮。
乙看这个意思,这问题不好解决了?
甲不好解决?解决了。
乙解决了?
甲刚才我不是告诉你了吗,“三合油”能出主意呀。
乙他多能出主意也不行啊!据我知道,汽车的涩带是最要紧的,这个问题不好解决。
甲老王提出这个问题来啦!他说:“这车涩带不灵,当时修不了哇!”
乙是呀。
甲“三合油”说:“涩带不灵那好办。”
乙怎么办哪?
甲“三合油”打开抽屉拿出一个纸包来说:“给你这个。”老王接过来打开包儿一看哪,差点把鼻子气歪了。
乙什么呀?
甲松香。
乙涩带不灵要松香干嘛呀?
甲老王说:“您给这个干什么啊?”“三合油”说:“干什么?这专治涩带不灵。告诉你,松香是能起涩的作用,把它抹在涩带布上,涩带布一涩就管事了。我那把胡琴轴滑了,要不抹松香早就不管用了。”
乙有拿胡琴和汽车比的吗?
甲“再者说,抹松香也是防备万一,开车时多注意,少踩涩带就全有了。”
乙这个主意是馊不几的。
甲老王说:“这不行。油箱全漏啦,不进修理厂,咱自己修不了哇。”
乙是呀!没油走不了车呀!
甲“三合油”当时一乐说:“你这个可是故意瞧我一手儿……。”
乙怎么?
甲“我问你,那天你的脸盆漏了,当时你怎么修的?”老王说:“当时我没修哇,用点肥皂堵上了。”“三合油”说:“还是的,就是很先进的办法嘛。又及时,又经济,又省事,油箱也用肥皂堵,你要是没有我给你一块。”
乙啊!肥皂堵油箱?
甲老王说:“那可不成,我那就为堵一会儿!”“三合油”说:“咱们这车也就是一趟啊,对付一回就得呀。”
乙抹上稀泥啦。油箱堵住了也不行,后槽帮划手都掉了。一车人,关不上槽帮,横是不行吧?”
甲“三合油”说:“用绳拴上点。”
乙绳拴不住。
甲“这总比关不上强哪!能凑合就得凑合。”
乙就算你全都能凑合,前车轴都裂了纹啦,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许折了,我看你怎么凑合。
甲是呀!“三合油”为这事也着了半天急,怎么办哪?“大概胶水也粘不住?”
乙有用胶水粘车轴的吗?
甲“三合油”想了半天,最后他乐啦。
乙乐什么呀?
甲“三合油”说:“别看这根轴有纹,它折不了。”
乙怎么?
甲因为它还没折过一回哪。
乙折了不就晚了吗?
甲“这说明这根轴哇!哼,还有潜力呀。”
乙啊?快折了还有潜力啊?
甲“我们要大胆地挖掘,发挥它更大的作用。”
乙还发挥哪?我说“三合油”为什么不想办法再找一辆好车哪?
甲嗐!你怎么啦,一来是他穷对付惯了,二来满处找车去,他嫌麻烦哪。
乙麻烦?这个麻烦要出来,就有大漏子等着哪。
甲“三合油”说完了,老王连话都说不出来啦。
乙怎么?
甲净生气啦!
乙是得生气,这不是拿人命闹着玩儿吗?
甲呆了会儿老王说:“干脆您找别人吧,真要出点事儿,我负不了责任哪。”“三合油”说:“哎呀,亲爱的老王……”
乙还亲爱的哪。
甲“您怎么明白人说糊涂话呀,找别人哪找去呀!你是咱们这儿唯一的好司机,你是英雄的司机,而且又是司机里的英雄啊……”
乙瞧这股子劲儿。
甲“……本来我想自己开车去……”
乙怎么又不开啦?
甲“……我不是不会吗……”
乙这不是废话吗?
甲“……这怎么办,这回你凑合着开。咱们就这一回,下不为例,出了什么漏子我顶着。”
乙他顶得了吗?
甲老王是不乐意去,“三合油”是死说话说一通对付,最后把老王挤兑得没办法了,一狠心说:“好!去就去。”
乙怎么去啦?不合理的要求完全应该拒绝呀。
甲老王说:“去,可是去,我可有四个条件:第一、车不能开快了,什么时候到什么时候算;第二、车上不能超过三十人;第三、咱们这车槽帮矮,车上人不许站着;第四、最好是多去点年轻力壮的。”
乙那干什么呀?
甲车坏了好推车呀!
乙这倒好,先防备坏。
甲第二天四点多钟,老王起来就一通忙合,擦玻璃,堵胰子,抹松香,拴槽帮。
乙这是修理哪吗!
甲功夫不大人来齐啦。
乙那就上车吧!
甲不行,还没点人数哪,老王挨着个儿一数,不多不少正正三十……
乙三十人。
乙噢,多着一半哪。
甲哪儿呀,三十对。
甲老王一瞧,就嚷上啦:“这可不行,坐这么些人,这不是找漏子吗?!
乙找“三合油”吧!
甲还没等找哪,“三合油”满脸带笑跑来了,说:“老王,真对不起,昨天尽顾了忙准备工作啦,把限制人数的通知下晚了一点。”
乙什么时候下的?
甲夜里两点。
乙啊!夜里通知谁去?
甲要不怎么说来不及了啊。
乙那没个来得及。
甲“三合油”说:“人已经来了,再让人家回去,也不合适,我看就凑合着得啦。”
乙又凑合上啦!
甲老王说:“您可听明白了,这可不是我这人别扭。这车坐人多了,一来车经受不住;二来人的安全可是大问题。站着吧不合规定,坐又坐不下,真要是出点事怎么办?”
乙这话说得对。
甲“三合油”说:“那不要紧,有关坐车的注意事项,我可以向大家讲一讲。”
乙怎么讲的?
甲“同志们,今天我们去旅游,这里边是有困难的,因为车少人多,希望每一个同志都要听从带队人的指挥。上车以后,不准在车上打闹,不许站着。靠边上的人一定要坐下,靠中间的人坐不下怎么办哪,腰往下哈一点,脑袋低一点,两腿再弯一点,不要乱动。”
乙这儿受罪哪!
甲刚讲完了,“三合油”撒腿往前就跑。
乙帮助摇车去了?
甲哪儿呀!他跑到驾驶室里去了,那儿用不着挤呀。
乙噢,自私自利。
甲上好了人以后,这车就“叽噔、咯噔……”地走起来了。
乙怎么“叽噔咯噔”的呀?
甲这不是破车吗?
乙这车坐着多耽心哪!
甲坐在车上这份罪就甭提了。
乙怎么?
甲一边高一边低,坐在车上就这个姿势(学歪身姿势),连窝儿都动不了。
乙这倒好,吃工夫。
甲我心说:“这要到那儿,非得半身不遂不可。”
乙这不是活受罪吗?
甲这车槽子也活动了,左右一摇晃,坐在车里边也成元宵了。
乙好嘛。
甲怕什么有什么!
乙怎么啦?
甲怕车出毛病不是。刚出城不远这车是越走越慢,越走越没劲儿,老王使劲一踩油门,就听“嗡”的一下子……
乙走起来啦?
甲连窝儿都动不了啦!
乙灭火啦,那怎么办哪?
甲怎么办哪,下来推车呀。
乙真推上啦!
甲我这儿还正想活动活动哪。
乙怎么?
甲我都浑身麻木啦!
乙这车坐个什么劲儿。
甲大伙儿一边推车,一旁唠叨,小张说:“不参加非动员参加,还不如看场电影哪!这哪儿是调剂精神哪,照这样非得精神病不可。”
乙连平常最不爱说话的老刘都搭了碴儿啦!“唉,在家睡一觉多好,这哪是玩儿呀,玩命!”
甲是有点玩命。人要倒霉,车也跟着别扭。
乙又怎么啦?
甲大伙儿累得精疲力尽,推出二里多地去,愣没推着哇!
乙那是怎么回事呀?
甲后来老王下车一检查说:“别推啦!再推出二里去也着不了啦。”
乙怎么?
甲油箱里没油啦!
乙油灌少啦?
甲油灌得不少,细一瞧哇,好,刚才堵的胰子没啦。
乙噢,又全漏出去啦!
甲老王赶紧回到驾驶室,拿出自己洗手用的胰子来又堵上啦!
乙还堵哪?!
甲把车上一桶备用的油灌好了,车才慢慢地走了。
乙这够多耽误事。
甲车正走着哪!前边有个拐弯,马路边上是沟,老王一想得慢一点呀。
乙是呀!
甲赶紧一踩涩带……
乙慢啦?
甲坏啦。
乙怎么?
甲松香没啦。
乙根本就不能用嘛!
甲老王使劲一打舵轮,哪儿知道舵轮太旷,拐不过来啦!
乙这不是要糟吗?
甲这车直奔马路边上就去啦,就听“刚当”一下子站住啦!
乙怎么又站住啦?
甲是呀,顶到大树上还不站住。
乙那也比掉沟里强啊。
甲紧接着后边“咯吧”一下子,后槽帮绳也断了。
乙绳儿哪儿拴得住啦!
甲当时由车上“噼腾噗通”摔下好几十个来,有挫了胳膊的,有窝了腿的,有磕了鼻子的,有摔了嘴的,有起疱的,有流血的,有哼哼哎哟的,还有龇牙咧嘴的。
乙这是多大损失。
甲还就是我便宜,掉下来一声都没言语。
乙那是您没摔着。
甲哪儿呀,我都没气儿啦。
乙没气儿啦?!
甲半天才缓过这口气儿来,睁眼一看,我这气大啦。
乙怎么?
甲车上掉下这么些人来,“三合油”在驾驶室里边,愣没出来呀。
乙这可不对,应该出来看看哪?!
甲大伙儿到驾驶室一看,“三合油”正在那儿哼哼哪。
乙哼哼什么呀?
甲“三合油”脑袋把玻璃给撞碎了。
乙玻璃碎了也应该出来看看哪。
甲他出不来啦。
乙怎么?
甲脑袋还在玻璃里边卡着啊!
乙噢,脑袋出不来啦!
甲现拿锤子砸玻璃,才把脑袋拿出来。
乙这不是拿生命开玩笑吗?
甲老王这会儿连害怕带生气,脸都白啦,冲着“三合油”就嚷上啦:“我说不行,你死气白赖地凑合,又什么‘出漏子你顶着’啦!现在玻璃也碎了,车头也瘪了,水箱也漏了,大轴也折了,出了这么大的事故,我看你怎么顶?”
乙这回瞧“三合油”的啦!
甲“三合油”说:“是呀……怎么顶啊……这不是连玻璃都顶碎了吗。”
乙这儿顶上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