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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文亮表演相声作品集（上）》魏文亮 天津教育出版社 2009-04
甲老没见了。
乙就是。
甲找您好多天了。
乙找我有事？
甲我有一个问题，想向您请教。
乙太客气了 有什么问题你就问，我知道的，一定告诉你。
甲那好：一日小弟我出游，行在田间，偶遇一物，头如麦斗，尾似垂鞭，额生二角，足分八瓣，套车耕地，性情缓慢，其色黄，其毛短，其肉肥，其味鲜，或蒸，或炖，或烤，或涮，取肥瘦而爆之，其滋味特美。此何物也？
乙嗐！说这么热闹，不就是老黄牛吗！
甲行呀你，连老黄牛都知道？
乙这有什么新鲜的？告诉你，是牛我就知道。
甲这话不大吗？
乙不大，正合适。不信，你考啊！
甲那好，你说说都有什么牛。
乙那可多了，有黄牛、青牛、黑牛、花牛、野牛、水牛、犀牛，跟你说吧，连蛤啦牛我都知道！
甲好嘛、蜗牛都出来了。
乙这是学问。
甲那我问问你，这种牛见过吗？
乙哪种牛？
甲憋死牛。
乙憋……憋……憋死牛？
甲见过还是没见过？说！
乙真没见过。
甲我看你就是一种牛！
乙我？我是什么牛？
甲吹牛！
乙嗐！这么说你见过憋死牛？
甲当然，
乙在哪见过？
甲河南
乙这牛有多大？
甲比蜗牛大。
乙废话！是牛就比蜗牛大。
甲也就是三十斤零点儿。
乙是不大，零多少？
甲一千八百吨。
乙啊？牛精啊？
甲不精，特愚蠢。
乙那么大的牛，可怎么放啊？
甲不能放，只能牵着走，牵不好它还顶你。
乙够野的。往哪儿牵？
甲往山里牵。
乙对，山里的草多，把它喂得肥肥的，好宰。
甲错了，要把它牵瘦了宰。
乙干吗要把它牵瘦了再宰呢？
甲不但要牵，还要连牵带拖，把它拖瘦了，拖疲了，拖乏了，拖垮了，拖得它上气不接下气了，哎，再宰。
乙你这话我怎么越听越糊涂了？
甲你糊涂啊？
乙是啊。
甲我明白。
乙这不废话嘛！
甲你听这句话可能就明白了：“四七八，大别山，一千八百吨，李铁军。”你明白了吧？
乙什么就明白了？我更糊涂了！“四、七、八”是怎么回事？
甲就是1947年的8月，四七八。
乙这谁听得懂啊！大别山呢？
甲就是说在1947年8月，我刘邓大军，千里挺进大别山，揭开了大反攻的序幕。在毛主席和党中央的号令下，陈赓兵团也一举强渡黄河，挺进豫西，就像是一把锐利的钢刀，插入敌人的心脏！
乙这改评书了。这一千八百吨呢？
甲蒋介石害怕了，惊慌失措，做垂死挣扎，急忙调来了第五兵团三万多人，妄想把我大军赶回黄河以北。
乙这跟“一千八百吨”挨不上啊？
甲我问你，一个人的体重大概是多少？
乙照我这样的，也就是一百二十斤左右。
甲就照你这样的算，一个人一百二十斤，十个人多少？
乙一千二百斤。
甲一百个人？
乙一万二千斤。
甲一千个人？
乙十二万斤。
甲一万人呢？
乙一百二十万斤。
甲三万人？
乙三百六十万斤哪。
甲一吨多少斤？
乙两千斤。
甲你算算，三百六十万斤除以两千斤，等于多少？
乙等于……噢，这么个一千八百吨啊？
甲明白了？
乙这还带算术的！这也不对，他们是三万多人！
甲啊，他……他们不是还有不够分量的了吗？
乙好嘛，凑分量来了。那“李铁军”又是怎么回事？
甲敌人第五兵团的司令叫李铁军。
乙这里可还是没牛的事呀？
甲李铁军的小名儿叫牛儿。
乙瞧这个大弯儿绕的！
甲就因为他小名儿叫牛儿，又非常顽固，所以人们都管他叫李铁牛儿。
乙既然他们来了，就跟他们打。
甲打？就这么简单？
乙打，这还有什么复杂的？
甲毛主席教导我们不打无准备之仗，不打无把握之仗。难道你就不知道吗？
乙你跟我嚷什么！
甲当时，决战的时机尚不成熟，如果贸然行动，不但没有消灭敌人的把握，很有可能使自己陷于被动。
乙是啊？
甲首长的计划是放长线钓大鱼，派一支小部队去迷惑敌人，要把李铁军这条大牛牵走。另派部队，发动群众，建立根据地。主力部队则隐蔽待机，随时准备出击平汉线，策应大别山的战斗。一旦时机成熟，就一举歼灭李铁军。这项决策立即得到了党中央的批准。于是，这个牵牛的任务就由两个旅来完成，一个是十三旅，一个是二十五旅。
乙这牛好牵啊！
甲好牵？李铁军有三万多人，而且全部是美式装备。我们两个旅才五六千人。你过高地估计自己，过低地估计敌人，不讲战略，不讲战术，你就是冒进！
乙我呀！还真是的，敌我力量相差四五倍，这牛还真不好牵。
甲不好牵？毛主席教导我们：在战略上要藐视敌人，在战术上要重视敌人。要有敢于革命，敢于斗争，敢于取得胜利的精神。你说怎么就不好牵？
乙这……可说呢……
甲什么叫可说呀？都像你似的，见了困难就低头。还没作战了，先从思想上解除了武装，你这是典型的右倾！
乙谁呀！照你一说，我的想法全不对？
甲那还用说？我们和敌人作战，不是斗力，而是斗智。就凭我们几千人，非要把这头大牛牵走，拖垮不可。你说这头牛牵得走还是牵不走？
乙牵……我不知道！
甲我们十三旅南下，奔镇平方向前进，当时，就能听见（学军号声）：“嗒……嘀嗒嘀……”“稍息！立正！向右看齐！向前看！”“报数！”“一、二、三、四、五、六、七、八……齐步走！”“嘀……喔……吁……”“老乡，靠边走，留神别碰着！”“跑步走！”“后边跟上！”“快速前进！”（唱）“革命军人个个要牢记，三大纪律八项要注意……”
乙你这是干吗？
甲部队行军。
乙哎，行军不是不许说话吗？怎么唱上了？这不暴露目标了吗？
甲就是为了暴露目标。
乙不对呀，一暴露目标，李铁军不就来了吗？
甲来了就对了，我们好牵牛啊！
乙好嘛，我把这碴儿还给忘了。
甲部队分多路浩浩荡荡地前进，为了造声势，到处都是我们的部队。在沿途大小的村庄，都号了房子，一个连就说是一个营，一个营就说是一个团，一个团就说是一个旅。
乙这干什么？
甲老乡们好给我们宣传哪！部队只要一驻下，就动手垒锅台，连里垒，排里垒，班里也垒。有一个炊事班一铆劲儿，一下子就垒了它……
乙几个？
甲四十七个。
乙用得了那么多吗？
甲用得了吗！告诉你，不够用的！
乙是啊？都干吗用？
甲有做饭的，有做菜的，有刷锅的，有洗碗的，有烧开水的，有烧洗脸水的，有烧洗脚水的。
乙就为了烧洗脚水，也要用一个锅台？
甲洗脚的人多呗！就这样，还剩下十三个锅台没什么用处。点上柴禾让它冒烟。
乙熏蚊子啊？
甲熏蚊子干吗，为了往这引牛，这是我们的作战策略，诱敌之计。这一来，老乡们可就到处传开了：“哎，老八路回来了！昨天晚上光是骡子、马就整整过了一宿。”
乙这一宿得过多少骑兵啊！
甲就一个连。
乙啊？一个连能过一宿？
甲怎么就不能？由村东口进去，由村西口出来，转到村南口进去，再从村北口出来，就围着村子来回转。
乙这一年也过不完。
甲老乡们一传十，十传百，加油添醋，有枝添叶儿，越传越神，越传越远，传来传去就传到李铁军那去了。
乙传到牛那去了。
甲李铁军赶忙派谍报队四下里打探我军主力部队的行踪，非要和我军决一死战。
乙纯粹是找死！
甲他们的谍报队打探完毕，向李铁军一汇报，他是半信半疑：“共军有这么多部队？你有什么根据？”“报告司令官，我们在村子里侦察过了，光是锅台就有好几百个。”
乙噢，数锅台呀！
甲“根据锅台的数量来看，共军的部队肯定少不了。而且，那锅台都熏得特别黑。”
乙光点柴禾能不黑嘛。
甲“老百姓们也说，共军光是骑兵就过了一宿。”
乙对，咱们的一个连，整转悠了一夜。
甲“根据以上的情况来判断，在我们前边的，一定是共军的主力部队。请司令官速调大军一举歼灭。”李铁牛一听，把牛头一晃，牛眼一瞪，牛耳朵一立，牛脖子一梗……
乙我们牵上了！
甲你怎么知道的？
乙他牛头都晃了，牛眼都瞪了，那还牵不上？
甲你说的那是一般的牛，这头牛是老奸巨猾，他以前吃过我们的亏，所以，这次他当时没敢追。
乙这么说没牵上？
甲谁说的？
乙他不是老奸巨猾吗？
甲可是他又不死心，就派了一个旅在后边盯梢，自己却按兵不动。
乙够狡猾！
甲你说这头是牵得上还是牵不上？
乙我最好还是少说话。
甲学灵了你。你不知道李铁军有个脾气。
乙什么脾气？
甲你好说好道的牵不走他，非得揍他一顿，他才走哪！
乙这不贱骨头吗！
甲在这种情况下，我们根据毛主席“集中优势兵力，各个歼灭敌人”的军事思想，十三旅要坚决打下镇平。
乙这干吗？
甲因为镇平是南阳的大门，只要把镇平打下来，这头牛一定会硬着牛头闯过来。
乙这计策就是高明。
甲我们把镇平团团围住了，所有的重兵器全都集中起来，城周围几十个司号员，吹起了冲锋号，紧接着惊天动地的炮火从四面八方猛烈地攻击。（对着乙）大炮咚咚咚，机关枪嗒嗒嗒，手榴弹当——当——
乙这火儿全冲我来了。
甲就这么一打，守镇平的敌人可就土地爷扑蚂蚱——
乙怎么讲？
甲慌了神了。马上就给李铁军打电话：“喂！我要司令部……喂喂喂，怎么不说话呀？噢，电话拿到了。”
乙都吓晕了。
甲“喂，我要司令部，共军有几百门大炮，正向我军轰击，请快速增援……”咣！再找打电话的这人，没啦！
乙藏起来啦？
甲给炸飞了。
乙得，报销了。
甲战斗进行得非常顺利，没用一天的工夫，我们就把镇平打下来了。活捉了一千多个俘虏，缴获了大量的武器弹药，打开了粮仓，把粮食分给了群众。我们部队也吃饱了，睡足了。这时，就听“哞”的一声——
乙怎么啦？
甲牛来了。
乙嘿！真牵上了！
甲这回不但牵上了，还牵得非常结实。敌人为了跟我军主力作战，把所有的武器全都带来了。
乙都有什么呀？
甲有轻机枪、重机炮、手枪、步枪，有高射炮、平射炮、山炮、野炮、榴弹炮、迫击炮，一人弄了两脚泡。
乙怎么还弄了两脚泡？
甲走山道磨的。我们在前边牵着，牛在后边跟着。我们牵着牛在河南这么一遛弯儿，我们部队轻装前进，行动灵活，斗志旺盛。再看敌人，是部队臃肿，辎重累赘，龇牙咧嘴。
乙噢，我明白了，李铁军的部队人多，带的东西多，车辆马匹多，不管用，就成累赘了。
甲你可比这头牛聪明多了。
乙谁呀！
甲你看他们，当兵的戴着钢盔，扛着大枪，围着子弹袋，带着水壶、背包、干粮袋，挎着刺刀，掖着手榴弹，背着军毯，带着小铁锹、小镐头，还带着毛绒毯、鸭绒被、鸭绒枕头，好几个暖水瓶、电石灯、蒸汽炉子、大座钟、香槟酒、豆蔻咖啡、奶粉。火腿肠、行军床、手提包、香菜、萝卜、辣青椒……
乙他这搬家啊！
甲他是伺候李铁军的。
乙噢，勤务兵啊？怎么还带香菜、萝卜、辣青椒呢？
甲李铁军是四川人，爱吃辣的。
乙还惦着吃呀！
甲路窄，人稠，马车、汽车又叉上了，山炮、野炮也挤上来了，闹得是乌烟瘴气。好不容易盼到晚上，吃完饭该休息了，刚钻进被窝儿，又出来了。
乙怎么呢？
甲咱们的游击队来了。
乙真够他们受的。
甲我们所采用的是蘑菇战术，把敌人弄得是手忙脚乱，日夜不安，疲于奔命，一个个的都熬得眼儿眍，腮帮子瘪，晕头转向。我们一直把牛由内乡牵到了赤眉镇。这时，我们准备显示一下我们的力量，狠狠地揍他们一顿，好把他牵进伏牛山。我们选择了一个有利地形，就和敌人打上了。
乙（对甲）咚咚——机关枪嗒嗒嗒——手榴弹当——
甲怎么冲我开火儿啊？
乙咱一人一回的。
甲从早晨到下午，敌人连续发动了十几次进攻，却是伤亡惨重，尸横遍野。好不容易爬到了我军阵地一看——
乙怎么样？
甲一个人没有。
乙咱们的人呢？
甲早就找地方休息去了。李铁军还以为咱怕他了，洋洋得意，拼了命地往山里追。就在这时候，国民党的造谣公司伪中央电台，也跟着在那吹牛了。
乙怎么吹的？
甲（学音符）。
乙好嘛，八音盒儿。
甲“中央广播电台，频率阿斯匹灵（8470）千周，波长……”
乙他这发汗了？
甲“呼号：JQK！”
乙三张扑克牌！
甲“我国军已将陈赓主力逼进深山穷路，共军士气低落，伤亡惨重，补给困难……”
乙好嘛，他们的账给咱记上啦！
甲“国军乘胜追击，共军到了哪里，我们就跟到哪里。”
乙对，你不跟着，我们牵谁呀！
甲这时，我们的主力部队经过了修整，开始了全面反攻，从许昌到兰封，一连攻克了二十三座县城。连李铁军的老家都让咱给抄了。
乙得！连牛棚都完了。
甲李铁军听到了这个消息，只吓得他脸上变色，浑身打战，脑袋出汗，嘴里拌蒜。
乙这什么德性啊！
甲他这才知道上当了，赶紧调转了牛头，往回跑。我军下达了追击的命令，官兵们都憋足了劲，一个个都像长了飞毛腿，一昼夜就追了二百里，兜着牛尾巴就是一通打。
乙得，牵牛改轰牛啦！
甲李铁军到了金刚寺一带，就被我兵团给包围了。这头牛可真急了，当时是牛耳朵一立，牛眼睛一瞪，牛脖子一梗，经过了一天一夜的战斗，再看这头牛……“
乙怎么啦？
甲成牛肉干了。
乙彻底消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