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庭喜剧 - 姜昆 梁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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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口遐想——姜昆梁左相声集》 姜昆、梁左 文化艺术出版社 1992-07

甲俗话说:“人逢喜事精神爽”。

乙一高兴,这人的面貌就不一样。

甲您看我今天的面貌就不一样,往这一站,大伙儿一瞧,一个字:精神。

乙你这是两个字。

甲反正这两天是从心里往外那么高兴。

乙什么事呀?

甲那……嘿嘿……

乙你先别乐。

甲告诉您:我爱人知道不?

乙知道。

甲嘿,她完了!

乙完了?岁数不大呀!

甲让我给……(手势)

乙掐死了?

甲不是,是这样……(手势)

乙勒死了?

甲不是,是这样……(手势)

乙拿棍儿梆的?

甲这样……(手势)

乙抄砖头?

甲您家里的事,您怎么老往我身上安哪?

乙谁呀?那你这手势都是怎么回事?

甲我把她给治服了!

乙给管住了。

甲对,我总的感觉是——解放了!翻身了!太阳出来了!我爱人完了!(唱)“太阳出来了,太阳出来了,哎嘿依哟嗨……”

乙这位受压迫够深的,请问你是怎么治服她的?

甲告诉你,主要是通过学习。

乙学什么?

甲学什么都管用,每天听广播,读报纸,看新闻,学习国际形势……

乙人家国际形势里没有这个呀!

甲天人合一,万物一体,你得自己往家里联系,比方说,国际上有纠纷,人家怎么解决问题?人家得从历史上找原因!我跟我爱人有了矛盾,我也得跟她从根儿上倒,这就联系上啦!

乙对,水有源,树有根。

甲我从谈恋爱的时候开始倒!从一开始,咱们搞清楚谁追的谁!当初谁追谁,现在就得谁怕谁,嘿,听听,谁追谁?这叫根儿!一倒,清楚啦!

乙噢,那你们之间当初是谁追谁来着?

甲谁追谁你还看不出来吗?这不明摆着吗,一倒就清楚……

乙谁追谁?

甲明摆着的事,还谁追谁……

乙谁追谁呀?

甲它……现在已经倒清楚了!

乙倒清楚了是谁追谁呀?

甲是……是你追我,你瞧你那迫切劲儿,这么大岁数还那么大的兴趣,(学乙)谁追谁呀?您可有点儿人老心不老的劲头!

乙你不是说要倒清楚谁追谁吗?

甲这你还看不出来,当然是她……我……

乙她追你?

甲您看这群众眼睛多亮呀!虽然跟事实上有点距离,但它八九不离十。

乙事实上是不是这么回事呀?

甲那当然啦!当初介绍人给我们一介绍,还没见面我就不同意!要不是她后来追得紧……

乙没见面你怎么就不同意?

甲我嫌这姑娘的名字不好听!

乙你爱人叫什么名字?

甲大庭广众之下我不说,我怕大家笑话。

乙名字就是个符号,又是你爱人,大家哪能笑话呀!

甲那我就说说:她姓胡,叫胡传葵……

乙哎哟……你怎么把他娶来了?

甲你看你笑话了不是?

乙得了,反正女同志叫这名字是差点儿。

甲您说她爸爸什么文化水平!看完戏回家你就给孩子瞎起名儿呀!起完名儿你没事儿了,到我这儿找对象找了个胡传葵,怎么过呀?

乙名字不得过日子的事!

甲是啊,后来一见面,我一看,敢情人家不是按京剧里面那么长的。

乙要那么长就麻烦了。

甲头一次见面,姑娘这个追我呦……

乙头一次见面就追你?

甲啊,快着哪!小腿紧倒,追得我满街跑……

乙要说现在这姑娘也真是,我年轻的时候就没碰到过这事。

甲要不说人比人气死人,有人一辈子也没碰到过,你看我头一回就赶上了。姑娘一边追还一边喊:“你把我那书包给我,我还得上班呢!”

乙噢,你抢人家书包啦?

甲怎么了?

乙这叫姑娘追你呀?我要是抢她书包她也得追我!不光她追我,时候大了,连警察都得追我。

甲那是我抢的吗?她让我帮她拿着来着!

乙那你凭什么不还给人家呀?

甲一还,她就走了,我想跟她多呆一会儿。

乙那这是人家追你吗?

甲……历史问题宜粗不宜细!老纠缠历史问题什么时候能缠得清?关键是现实问题!一抓住,一下子就解决啦!

乙行,我们听听你怎么解决现实问题的。

甲现实问题是不是?你看人家尼加拉瓜和黎巴嫩那边,干吗闹游击队呀?就是为争一个领导权……

乙你们家的事你老扯那么远干吗?

甲我们家也有个领导权的问题呀,您说我们家应该谁当家?

乙谁管事谁当家。

甲管事的当然是我了。

乙你爱人不管事?

甲管小事。掌管工资啦,买买东西啦,做做饭啦,收拾家务啦,反正就是家里这点事。

乙那你管什么事?

甲大事!像什么巴拿马运河的归属问题啦,两伊战争谈判啦,日本的内阁丑闻,柬埔寨四方会议……

乙那都碍你什么事呀?

甲你不能看他们乱轰轰的你一点态度都没有。

乙你甭管人家,你们家你管得怎么样?

甲管得好呀!我是领导,我们成立了家庭管理委员会,我当主任,我说了算。

乙是呀?

甲上任的头一天,我就发布命令,去!给主任炒俩鸡蛋吃!

乙就吃鸡蛋呀!

甲还有别的,我吃好多呢!炸糕,馒头,烧饼……

乙这主任怎么饿成这样了?

甲当然这只是物质享受,我还得有精神生活:“那什么,给我腾一个抽屉,我放一些精神生活用品!”

乙你放什么呀?

甲放什么呀?保密!就传达到主任一级:“还得给我把锁,我得把抽屉锁起来,快去!”

乙什么东西呀?连你爱人都不让知道?

甲其实就是一些个相片、信件什么的。

乙谁的相片?

甲男男女女同志们的。

乙你说清楚喽,要是男同志的相片你锁两抽屉都没事,女同志的那可不行!

甲当然了,主要还是女同志的……

乙我说什么来着,女同志的?

甲不是岁数大的!

乙我知道。

甲没结婚的。

乙是呀。

甲漂亮着哪!

乙好看极了!

甲您也有这样的抽屉!

乙没有!给这样的抽屉,你爱人没法同意!

甲谁说的?我是主任!她敢不同意!“亲爱的,一个抽屉够吗?要不,我给你找一个大点儿的!”

乙这是你爱人说的?

甲亲口说的!

乙知道你装女的相片?

甲挨个儿看过!

乙甭问,你说的那信件也是情书什么的?

甲一大摞子呢!

乙你爱人愣不管?

甲敢!反了她了!我是主任,她敢管我!现在你不同意,当初别送我那么多相片呀!真是的!

乙等会儿吧,是你爱人的相片呀?

甲废话,您爱人的相片我弄一摞干吗?

乙甭问,情书也是她给你写的?

甲这么一大摞儿,写的那个酸呦……

乙行啦,这抽屉我们家还有呢!你锁它干吗?

甲我怕丢喽,没处找去,你管得着吗?主任嘛,有些想法你们群众就是理解不了。

乙对对对,那你一人当主任去吧!

甲哪能呀,夫妻一场,我老当主任。她老干看着,合适吗?我也匀一点儿主任给她当,让她锻炼锻炼。

乙这主任怎么匀呀?

甲按钟点,每天早上六点到八点,我让她当一会儿主任,主要是为了培养她。

乙八点以后就是你当了?

甲那当然了!一当就是十个钟头呀!一直到晚上六点以前,你说领导个家庭容易吗?

乙这时候你不是上班吗?

甲是呀,我不上班在家里当主任,怕不合适吧!

乙废话,大伙儿全不上班在家里当主任玩儿,那四化怎么实现呀?

甲那我还是得上班去。

乙想当主任你回家再当。

甲对,回家。回家以后,我再让她当六个钟头主任,剩下的全归我……

乙回家以后,再过六个钟头,就十二点了,那该睡觉啦!

甲当领导老想睡觉还行?你得琢磨问题。比方今天晚上小胡做的菜太咸,你就不能放过,等十二点的时候好好和她聊聊,帮助她认识这个问题:你把领导咸得夜里直咳嗽,像话吗?

乙干吗非得等十二点呀?

甲依你的意思?

乙七点就谈哪。

甲七点钟,那是人家当主任的时候,咱们尽找主任谈话,也给领导添麻烦呀。

乙对,那就十二点谈吧。

甲是啊,到十二点我倒是想谈,可人家睡着了。

乙那就别谈啦!

甲当领导的责任心得强呀!群众睡了领导不能睡!我弄一身蓝制服,往床边上一坐,我不睡觉,我当主任玩儿!

乙当得怎么样?

甲头两个钟头还行,等过了两点以后,我越坐越害怕,她躺着,我坐边上,我老觉得我像守灵的。

乙是疹得慌。

甲我不能老守着,我得活动活动,我上大门口那儿坐着去。

乙那儿怎么样?

甲像值夜班的。

乙我看像闹神经的。

甲思来想去,我下了决心,当机立断,咱们作出决定——钻被窝!

乙睡觉啦?

甲领导也是人哪!老让领导值勤,不让领导休息,时间长了领导受得了吗?不能一点不关心领导身体嘛,啊?

乙别“啊”了,你早该钻被窝!

甲甭管我干什么,反正领导权在我手里。

乙行啦,你这领导当得不怎么样。

甲当然了,从世界各国的经验来看,最重要的问题还是一个实力的大小的问题,就拿第二次世界大战来说,埃塞俄比亚和法国他们,让您说……

乙我不说,你不要操心人家的事,先说你们家。

甲我的意见,我们家的事既不能按埃塞俄比亚那么来,也不能照法国那么走。

乙那怎么办呢?

甲我得照着联合国安理会的办法,走维持和平部队的路子,提倡武力保护,把我们小胡慑于我的武力范围之内,以咱们男子汉的实力:咔!咔吧!哗啦!

乙你等等吧,你把她锁上啦?什么呀,咔吧,咔吧的?

甲我是说从根本上解决问题,这回咱们动真的啦!每天我都练……一二三四……

乙广播体操?

甲你看的这是上身,还有下身呢!二二三四……

乙这是广播体操呀!

甲武术!我天天练,我……打……

乙你打她?

甲谁打她我打谁!

乙哦,晚上啊,你接送她回家……

甲你这么理解就不对,你说的那叫警卫员,我这是武力保护,性质不一样!她属于被保护国,托管地区,殖民地……亡国奴……反正就是那么个意思!

乙说穿了,不就是晚上她回来晚了,道黑,她一个人害怕的时候,你接送一下吗?

甲不对,什么她一个人害怕的时候,我们俩全害怕的时候
我也得挺身而出。

乙有这样的时候吗?

甲前几天,小胡加班,平常十二点回来,今天都两点了,我接她回家,小胡同里一个人都没有,不知怎么走着走着,腿肚子有点朝前,走路的姿势可就不大好看了,“胡传葵!”

乙哎。

甲“你怕吗?”

乙怕。

甲“怕谁?”

乙怕你!

甲“怕我?”

乙你怕线折了,你怎么跟神线木偶似的?

甲“甭怕,我练过!今天,你别把我当你丈夫。”

乙那当谁呀?

甲“你就当我是你的参谋长。”

乙好嘛,刁德一!

甲不好,房上有一个人,耷拉着两条腿,正往下跳呢!

乙呦,真来事了!

甲养兵千日,用兵一时,艺高人胆大,胆大艺更高!小胡,上!

乙人家上?

甲我打电话叫人去!

乙夜里两点你叫谁去?你得上!

甲我上,那行!嗨!(拉开架势欲上)哎哟……(哭)

乙你哭什么?

甲亲爱的,万一我有个三长两短,你再找个合适的吧。

乙嗨,你哪那么多事?没功夫想那么多!

甲好,嗨!——哎哟!(哭)

乙怎么又哭了?

甲亲爱的,当初是我追的你,那回咱们在河边约会……

乙你想那个干什么?那儿有坏人,你得上!

甲好,嗨!——哎哟!(哭)

乙怎么又哭了?

甲万一我上去下不来,抽屉里的东西就和我一块儿烧喽!

乙你哪儿那么多的废话?

甲不说了,嗨!

乙甲(同时)哎哟……

乙你还上不上了?

甲上,我双拳紧握,二目圆睁,牙关紧咬,双腿紧跑,一看他高高在上,我上去给他一个扫堂腿!

乙你等等吧,人家在上边,你来扫堂腿管用吗?

甲那依着你?

乙你得跳起来打!

甲对,决不能含糊!我屏住丹田,双腿来个蛤蟆跳,前手弄个叨啷掌,后手玩个蝎子勾,一个驴打挺……

乙他练的这叫什么功夫?

甲我攥住他的腿脖子一使劲,哎——我把他从墙上给拉下来了,啪,扔在了地上!这个坏家伙连声都没吭就没气儿了!

乙你这手可够重的!

甲我还没敢使大劲呢!

乙那怎么办?

甲我也二虎了,带着内疚的心情我低头一看,哎哟,我这气大了,冲里边我就喊上了。

乙喊什么?

甲“你们太缺德了!”

乙怎么呢?

甲“白天晒的棉裤,晚上怎么不收呀?”

乙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