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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金斗陈涌泉给您说过的相声》 李金斗、陈涌泉 文物出版社 2011-10 :附录 名家名段
甲 像您这个说相声的也就是一段一段的?
乙 不,我们也有接着说的,尧,舜,禹,汤,商,周,楚,汉,晋,隋,唐,宋,元,明,清
甲 你知道的不少呀!在那尧字的上边的事情你还知道吗?
乙 不知道。那么您知道吗?
甲 当然知道喽,难怪你不知道,只因你岁数小,你没赶上。
乙 这么说您赶上了?
甲 我也听人说的。
乙 这不是废话嘛。
甲 听那个老老人哪,说那个老老年间,那些个老老事情。
乙 全老到一块啦。
甲 那个年头冷得新鲜,热的出奇。
乙 冷得新鲜您说说。
甲 冷得呀,二位走的街上不敢拉手。
乙 那么要一拉手呢?
甲 拉手危险!二位都揣着手呢,见面一拉手,手心有汗,凉风一吹冻上啦,留下了古语啦,咱们哥俩称得起掰不开的交情,就由那年留下的。
乙 那么掰不开的交情呀!那么要想掰开怎么呢?
甲 那过年开春见吧。
乙 那哪受得了哇!
甲 那个老人给出了一个主意,做开壶往手上浇,把开壶顺火上提拉下来,往那二位手上一浇,“哗”,趁热劲开啦,留下古语啦:“浇朋友。”浇朋友的话就由那年留下的。
乙 没听说那么浇朋友的。您说的这是冷,那么热呢?
甲 热得出奇,夏天有什么事都得晚上办,白天不敢出来。
乙 那么白天要出来呢?
甲 那得等阴天下雨,有太阳出来,太阳一晒,呼!把头发烧啦,走到街上您看,那亮光光的秃子,就是那年让太阳把头发给烧了去啦。
乙 那秃子他不一样,有的头里秃后头不秃,这路秃子叫扫脑儿秃。您说那怎么晒了去的呢?
甲 那是他住西厢房,第二天早晨有事,起个早吧,趁着太阳没出来,起来这么一开门呀,刚把脑袋露出来太阳出来啦,呼!把头里烧了,这位一害怕回去啦,合着把头里烧啦,后头没烧着。
乙 那么还有这么一路花毛秃,这边有点头发,那边没头发?
甲 合您见了人还真不少,那个花毛秃呀,是赶上那天阴天,这位想办点事去,正走的大道上,太阳出来了,这位没地方跑啦!眼前有棵树,这位跑到树底下去啦,树叶挡着的呀就没烧着,树叶没挡住的就全烧啦,这么叫花毛秃,明白了吧?
乙 照您这么说,这么冷,这么热,这个吃喝怎么办哪?
甲 吃喝便宜,头样说吧!您吃面甭花钱。
乙 谁给呀?
甲 还用谁给,下雪就下白面。
乙 没听说过。
甲 没听说过,现在一下雪,老太太叫小孩,出去搓点白面去。
乙 那就是那么一句话。
甲 就是这么一句话,他要没搓过就有这句话啦。
乙 这面不一样呀?
甲 是呀,他那个雪下的什么地方就是什么面。
乙 那么要吃高白面呢?
甲 那高白面哪,下在前门楼子上啦,为什么前门楼子九丈九呢?那就是为接高白面的。
乙 二路面呢?
甲 二路面下到城墙上啦,铺面房上,这就是二路面。
乙 要吃黄面呢?
甲 黄面哪,下到黄村啦,为什么那个地名叫黄村哪,它怎么不叫绿村呢,那就是为接黄面的。
乙 那么要吃豆面呢?
甲 下在窦店啦。
乙 那么要吃江米面呢?
甲 下在交民巷啦,那前门里东西交民巷,那就是为接江米面的。
乙 不对,那叫交民巷。
甲 是呀,它起当初下江米面的时候,那叫江米巷,后来不下面啦,才改的名叫交民巷,你要不信你问去呀!
乙 我哪问去呀!那么要吃黑面呢?
甲 下在黑芝麻胡同啦,黑寺儿,黑窑厂,为什么这几个地名带黑字儿呢?这就是为接黑面的地方。
乙 要吃棒子面呢?
甲 下到劈柴店后院啦,棍子棒子吗!
乙 要吃荞面呢?
甲 下桥头上啦。
乙 那么要吃杂面呢?
甲 你倒不挑食,逮什么吃什么!
乙 那么有这杂面没有哇?
甲 有啊!你要打算吃你得赶机会。下完雪,正赶上刮风,顺前门楼子刮豆面,顺窦店刮黄村,顺黄村到黑芝麻胡同,顺黑芝麻胡同刮桥头,大伙一看这杂了咕咚的是什么呀!得了吃杂面吧!
乙 下雪下白面,那么下雨哪?
甲 下雨下香油哇!春雨贵如油嘛!
乙 下雨下香油,打闪哪?
甲 打闪哪,抻条面。
乙 嗬,好长胳膊呀!下雹子呢?
甲 疙瘩汤。
乙 下露水呢?
甲 来点醋。
乙 下霜呢?
甲 盐花呀。
乙 刮风呢?
甲 胡椒面儿。
乙 嘿!一碗全疙瘩汤,那么打雷呢?
甲 你什么牙口哇,连雷都吃呀。
乙 那这个打雷,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甲 打雷呀,那是磨面哪。
乙 夏天打雷呀。
甲 对呀,夏天磨得了面,存起来,冬天好下呀。现磨现下那还来得及吗?
乙 照您这么说,吃白面甭花钱啦,吃别的哪?
甲 吃别的呀,更便宜啦,您家几口人?
乙 六口人。
甲 就拿您这六口人说,一年四季这穿的,皮棉单夹纱、吃的,炖肉,烙饼啊,汆丸子,干饭,连小孩子们的零花,算一块儿——
乙 得多少钱?
甲 有四十个制钱,花不了。
乙 那么俩钱!?买点青菜。
甲 干嘛买一点呀!您给菜园子一个制钱,管您这一年的青菜,还是天天给您往家里送。
乙 那么要喝茶叶哪?
甲 一个制钱儿喝一年。
乙 那么要吃点儿肉哪?
甲 看您吃什么肉啦?
乙 要吃牛肉哪?
甲 牛肉哇?三百多斤的一头牛,两制钱一个!
乙 那么要吃羊肉哪?
甲 大尾巴肥羊,八个制钱十个。
乙 要吃猪肉哪?
甲 准斤十六两,六十斤一个,开锅烂的小车猪,一制钱一个。就下出来一个多月的那小猪秧子,一制钱九十七个。
乙 那么要吃点素菜哪?
甲 素菜呀?饹飵那块跟被窝那么大块,一个制钱一千八百块。面筋做出来跟杉槁那么长,一个制钱两千条。
乙 要吃点豆腐哪?
甲 您甭提啦,要提起来我都替那豆腐房掌柜的伤心。
乙 伤什么心哪?
甲 做得豆腐没人吃。
乙 肉贱谁花钱买豆腐呀!
甲 不是花钱买,白给人吃都没人吃,豆腐房掌柜的做得了豆腐也发愁呀,冬天好办,隔两天没关系,夏天麻烦啦隔一会儿就馊啦,掌柜的想起这么一个主意来,站在门口等熟人,过去抢着跟人家说话,您上街呀,您带着手巾啦吗?这位说:带着手巾干吗呀?您带着手巾,您兜两块豆腐吃,这位说我不吃,掌柜的说不是跟您要钱,您这是白吃,那位说白吃也不吃呀,我们胡同口那个豆腐房要给我送家去我都没要,我不要他的,我要你的,岂有此理,去去去,躲开我这儿。
乙 您别说啦,您这都没边啦。
甲 没边儿,那是您去晚啦,您要是要边儿您头天给他话,掌柜的准把边儿给您留下,边儿也白吃。
乙 什么边儿呀?
甲 不豆腐边儿吗?
乙 豆腐边儿干嘛呀,我说你这话没边啦。
甲 不会说话角张罗说话,话那有边儿呀。说话有头有尾,话还有边儿?你说回话边儿我听听。
乙 你这人说话云山雾軍,就是没边儿。
甲 怎么没边儿?
乙 这豆腐凭天而得,凭地而长,卖豆腐的是疯子,他为许愿舍豆腐,他有本钱没有?你不吃我不做呀,就即便他舍,他也得上我这儿来取来呀,也不能央求人家呀,这是什么年头的事情呀?
甲 是呀,这卖豆腐的是疯子,傻子,他不识数,有本有利没有呀,要说你这没学问人拿起来就说,你赶上那年头啦,你这不是纯粹是胡说八道吗?
乙 嘿!他把这档子事搁在我身上啦,白给豆腐吃是谁说的呀?
甲 谁说的?
乙 你说的。
甲 岂有没有。
乙 什么叫岂有没有呀?
甲 就凭我这学问,我能说这个。
乙 你什么学问哪?就你说这半天,我听着别扭。
甲 我说的?是我说的吗?
乙 你问人家干吗呀?
甲 是我说的你把我怎么样?
乙 干吗?要打架?你得说出个道理来,凭什么白给人家豆腐吃?
甲 当然他有道理啦,没有道理就说啦,这档子事你听着新鲜,众位听着也新鲜,连我听着都新鲜。
乙 那你说他干吗呀?
甲 要把这理由一说明白了,谁听着也不新鲜啦。
乙 什么理由呀?
甲 这理由很简单,比方吧,仿佛,大概齐呀,这话也不用绕远啦,那么抄近说,唉!这话你明白了吧?
乙 我糊涂了,你说了半天这都是话作料儿呀,我就问你为什么白给人家豆腐吃?
甲 这个茬儿你还没忘那?你认为这白给豆腐吃么不合理,应该是有本有利,就刚才我说那个牛吧,两个制钱一个牛,他许三制钱两个买来的,大尾巴肥羊九个制钱十个,他许六个制钱十个买来的,你能说这里没利吗?拿那猪说吧。
乙 我没问你那猪。
甲 没猪怎么会勾出豆腐来了呢。六十斤一个小车猪,卖多少钱?
乙 你不是说一个制钱一个吗?
甲 这就行,你只要记得就行,我说那小猪秧子一个制钱多少?
乙 你不是说九十七个吗。
甲 这就好办啦,这豆腐房掌柜的呀,他不是开豆腐房的,他是贩猪的猪客人。
乙 贩猪的猪客人开豆腐房干嘛呀?
甲 你听着呀,这个掌柜的做买卖机灵,他买了一个制钱的小猪,这小猪吃什么呀?
乙 猪吃豆腐渣呀。
甲 哎,这更好办啦,这掌柜的买了十个制钱的小猪呀,他开了一个豆腐房,他做的豆腐给人家的吃呀,剩下豆腐渣揣小猪,揣的六十斤卖一制钱一个。他卖一个他赚九十六个,这叫什么本,什么利呀,要不怎么你这人糊涂哪!
乙 豆腐给人家白吃,剩豆腐渣揣小猪,我想猪既吃豆腐渣呀,他一定也能吃豆腐啦,那就甭往外舍啦,也省得跟人家说好话啦!
甲 那不行啊,那豆腐都舍出去啦!
乙 不舍的时候就一块喂猪。
甲 你这人糊涂哇,豆腐不吃猪。
乙 什么呀?
甲 像话吗!什么叫豆腐不吃猪啊?不像话呀!
乙 你说的。
甲 那倒没什么。
乙 没什么!你说猪怎么不能吃豆腐?
甲 嗐!你这人糊涂哟,这豆腐呀,圣人曰:豆腐是鬼菜,做出它是浆子,指那盐卤一点就成块啦,它那东西它不是瓷实,猪吃豆腐渣呀,它瓷实,到这么大个,约准六十斤,吃豆腐它长囊揣,你瞅着他挺大的个儿呀,上秤一约,一两五。
乙 这是什么秤啊!
甲 吃豆腐渣瓷实,那你说现在要净给你豆腐吃,你饱得了么?
乙 那为了瓷实,就不用做豆腐了,喂猪整豆子,我想比豆腐渣还瓷实哪。
甲 你这人糊涂噢!我说这是老老年的事情,那时那猪都没牙,嚼整豆子,他硌腮帮子。在康熙四十三年,猪才长的牙,你不信你查历史去呀!
乙 我哪查去呀!你说嚼不动整豆子呀,不会上磨给它磨了,喂它豆豉子吗!
甲 你跟我咂上啦,你这人糊涂哦,它不吃生豆子,吃生的它拉稀!
乙 猪也忌生冷!那上锅给它糊熟了哇。
甲 你这人糊涂噢!糊不熟哟。
乙 怎么糊不熟哪?
甲 它那时没火!
乙 啊!
甲 哟!我糊涂啦没火怎么做豆腐来着。
(高德明演出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