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老年 - 高德明演出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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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金斗陈涌泉给您说过的相声》 李金斗、陈涌泉 文物出版社 2011-10 :附录 名家名段

像您这个说相声的也就是一段一段的?

不,我们也有接着说的,尧,舜,禹,汤,商,周,楚,汉,晋,隋,唐,宋,元,明,清

你知道的不少呀!在那尧字的上边的事情你还知道吗?

不知道。那么您知道吗?

当然知道喽,难怪你不知道,只因你岁数小,你没赶上。

这么说您赶上了?

我也听人说的。

这不是废话嘛。

听那个老老人哪,说那个老老年间,那些个老老事情。

全老到一块啦。

那个年头冷得新鲜,热的出奇。

冷得新鲜您说说。

冷得呀,二位走的街上不敢拉手。

那么要一拉手呢?

拉手危险!二位都揣着手呢,见面一拉手,手心有汗,凉风一吹冻上啦,留下了古语啦,咱们哥俩称得起掰不开的交情,就由那年留下的。

那么掰不开的交情呀!那么要想掰开怎么呢?

那过年开春见吧。

那哪受得了哇!

那个老人给出了一个主意,做开壶往手上浇,把开壶顺火上提拉下来,往那二位手上一浇,“哗”,趁热劲开啦,留下古语啦:“浇朋友。”浇朋友的话就由那年留下的。

没听说那么浇朋友的。您说的这是冷,那么热呢?

热得出奇,夏天有什么事都得晚上办,白天不敢出来。

那么白天要出来呢?

那得等阴天下雨,有太阳出来,太阳一晒,呼!把头发烧啦,走到街上您看,那亮光光的秃子,就是那年让太阳把头发给烧了去啦。

那秃子他不一样,有的头里秃后头不秃,这路秃子叫扫脑儿秃。您说那怎么晒了去的呢?

那是他住西厢房,第二天早晨有事,起个早吧,趁着太阳没出来,起来这么一开门呀,刚把脑袋露出来太阳出来啦,呼!把头里烧了,这位一害怕回去啦,合着把头里烧啦,后头没烧着。

那么还有这么一路花毛秃,这边有点头发,那边没头发?

合您见了人还真不少,那个花毛秃呀,是赶上那天阴天,这位想办点事去,正走的大道上,太阳出来了,这位没地方跑啦!眼前有棵树,这位跑到树底下去啦,树叶挡着的呀就没烧着,树叶没挡住的就全烧啦,这么叫花毛秃,明白了吧?

照您这么说,这么冷,这么热,这个吃喝怎么办哪?

吃喝便宜,头样说吧!您吃面甭花钱。

谁给呀?

还用谁给,下雪就下白面。

没听说过。

没听说过,现在一下雪,老太太叫小孩,出去搓点白面去。

那就是那么一句话。

就是这么一句话,他要没搓过就有这句话啦。

这面不一样呀?

是呀,他那个雪下的什么地方就是什么面。

那么要吃高白面呢?

那高白面哪,下在前门楼子上啦,为什么前门楼子九丈九呢?那就是为接高白面的。

二路面呢?

二路面下到城墙上啦,铺面房上,这就是二路面。

要吃黄面呢?

黄面哪,下到黄村啦,为什么那个地名叫黄村哪,它怎么不叫绿村呢,那就是为接黄面的。

那么要吃豆面呢?

下在窦店啦。

那么要吃江米面呢?

下在交民巷啦,那前门里东西交民巷,那就是为接江米面的。

不对,那叫交民巷。

是呀,它起当初下江米面的时候,那叫江米巷,后来不下面啦,才改的名叫交民巷,你要不信你问去呀!

我哪问去呀!那么要吃黑面呢?

下在黑芝麻胡同啦,黑寺儿,黑窑厂,为什么这几个地名带黑字儿呢?这就是为接黑面的地方。

要吃棒子面呢?

下到劈柴店后院啦,棍子棒子吗!

要吃荞面呢?

下桥头上啦。

那么要吃杂面呢?

你倒不挑食,逮什么吃什么!

那么有这杂面没有哇?

有啊!你要打算吃你得赶机会。下完雪,正赶上刮风,顺前门楼子刮豆面,顺窦店刮黄村,顺黄村到黑芝麻胡同,顺黑芝麻胡同刮桥头,大伙一看这杂了咕咚的是什么呀!得了吃杂面吧!

下雪下白面,那么下雨哪?

下雨下香油哇!春雨贵如油嘛!

下雨下香油,打闪哪?

打闪哪,抻条面。

嗬,好长胳膊呀!下雹子呢?

疙瘩汤。

下露水呢?

来点醋。

下霜呢?

盐花呀。

刮风呢?

胡椒面儿。

嘿!一碗全疙瘩汤,那么打雷呢?

你什么牙口哇,连雷都吃呀。

那这个打雷,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打雷呀,那是磨面哪。

夏天打雷呀。

对呀,夏天磨得了面,存起来,冬天好下呀。现磨现下那还来得及吗?

照您这么说,吃白面甭花钱啦,吃别的哪?

吃别的呀,更便宜啦,您家几口人?

六口人。

就拿您这六口人说,一年四季这穿的,皮棉单夹纱、吃的,炖肉,烙饼啊,汆丸子,干饭,连小孩子们的零花,算一块儿——

得多少钱?

有四十个制钱,花不了。

那么俩钱!?买点青菜。

干嘛买一点呀!您给菜园子一个制钱,管您这一年的青菜,还是天天给您往家里送。

那么要喝茶叶哪?

一个制钱儿喝一年。

那么要吃点儿肉哪?

看您吃什么肉啦?

要吃牛肉哪?

牛肉哇?三百多斤的一头牛,两制钱一个!

那么要吃羊肉哪?

大尾巴肥羊,八个制钱十个。

要吃猪肉哪?

准斤十六两,六十斤一个,开锅烂的小车猪,一制钱一个。就下出来一个多月的那小猪秧子,一制钱九十七个。

那么要吃点素菜哪?

素菜呀?饹飵那块跟被窝那么大块,一个制钱一千八百块。面筋做出来跟杉槁那么长,一个制钱两千条。

要吃点豆腐哪?

您甭提啦,要提起来我都替那豆腐房掌柜的伤心。

伤什么心哪?

做得豆腐没人吃。

肉贱谁花钱买豆腐呀!

不是花钱买,白给人吃都没人吃,豆腐房掌柜的做得了豆腐也发愁呀,冬天好办,隔两天没关系,夏天麻烦啦隔一会儿就馊啦,掌柜的想起这么一个主意来,站在门口等熟人,过去抢着跟人家说话,您上街呀,您带着手巾啦吗?这位说:带着手巾干吗呀?您带着手巾,您兜两块豆腐吃,这位说我不吃,掌柜的说不是跟您要钱,您这是白吃,那位说白吃也不吃呀,我们胡同口那个豆腐房要给我送家去我都没要,我不要他的,我要你的,岂有此理,去去去,躲开我这儿。

您别说啦,您这都没边啦。

没边儿,那是您去晚啦,您要是要边儿您头天给他话,掌柜的准把边儿给您留下,边儿也白吃。

什么边儿呀?

不豆腐边儿吗?

豆腐边儿干嘛呀,我说你这话没边啦。

不会说话角张罗说话,话那有边儿呀。说话有头有尾,话还有边儿?你说回话边儿我听听。

你这人说话云山雾軍,就是没边儿。

怎么没边儿?

这豆腐凭天而得,凭地而长,卖豆腐的是疯子,他为许愿舍豆腐,他有本钱没有?你不吃我不做呀,就即便他舍,他也得上我这儿来取来呀,也不能央求人家呀,这是什么年头的事情呀?

是呀,这卖豆腐的是疯子,傻子,他不识数,有本有利没有呀,要说你这没学问人拿起来就说,你赶上那年头啦,你这不是纯粹是胡说八道吗?

嘿!他把这档子事搁在我身上啦,白给豆腐吃是谁说的呀?

谁说的?

你说的。

岂有没有。

什么叫岂有没有呀?

就凭我这学问,我能说这个。

你什么学问哪?就你说这半天,我听着别扭。

我说的?是我说的吗?

你问人家干吗呀?

是我说的你把我怎么样?

干吗?要打架?你得说出个道理来,凭什么白给人家豆腐吃?

当然他有道理啦,没有道理就说啦,这档子事你听着新鲜,众位听着也新鲜,连我听着都新鲜。

那你说他干吗呀?

要把这理由一说明白了,谁听着也不新鲜啦。

什么理由呀?

这理由很简单,比方吧,仿佛,大概齐呀,这话也不用绕远啦,那么抄近说,唉!这话你明白了吧?

我糊涂了,你说了半天这都是话作料儿呀,我就问你为什么白给人家豆腐吃?

这个茬儿你还没忘那?你认为这白给豆腐吃么不合理,应该是有本有利,就刚才我说那个牛吧,两个制钱一个牛,他许三制钱两个买来的,大尾巴肥羊九个制钱十个,他许六个制钱十个买来的,你能说这里没利吗?拿那猪说吧。

我没问你那猪。

没猪怎么会勾出豆腐来了呢。六十斤一个小车猪,卖多少钱?

你不是说一个制钱一个吗?

这就行,你只要记得就行,我说那小猪秧子一个制钱多少?

你不是说九十七个吗。

这就好办啦,这豆腐房掌柜的呀,他不是开豆腐房的,他是贩猪的猪客人。

贩猪的猪客人开豆腐房干嘛呀?

你听着呀,这个掌柜的做买卖机灵,他买了一个制钱的小猪,这小猪吃什么呀?

猪吃豆腐渣呀。

哎,这更好办啦,这掌柜的买了十个制钱的小猪呀,他开了一个豆腐房,他做的豆腐给人家的吃呀,剩下豆腐渣揣小猪,揣的六十斤卖一制钱一个。他卖一个他赚九十六个,这叫什么本,什么利呀,要不怎么你这人糊涂哪!

豆腐给人家白吃,剩豆腐渣揣小猪,我想猪既吃豆腐渣呀,他一定也能吃豆腐啦,那就甭往外舍啦,也省得跟人家说好话啦!

那不行啊,那豆腐都舍出去啦!

不舍的时候就一块喂猪。

你这人糊涂哇,豆腐不吃猪。

什么呀?

像话吗!什么叫豆腐不吃猪啊?不像话呀!

你说的。

那倒没什么。

没什么!你说猪怎么不能吃豆腐?

嗐!你这人糊涂哟,这豆腐呀,圣人曰:豆腐是鬼菜,做出它是浆子,指那盐卤一点就成块啦,它那东西它不是瓷实,猪吃豆腐渣呀,它瓷实,到这么大个,约准六十斤,吃豆腐它长囊揣,你瞅着他挺大的个儿呀,上秤一约,一两五。

这是什么秤啊!

吃豆腐渣瓷实,那你说现在要净给你豆腐吃,你饱得了么?

那为了瓷实,就不用做豆腐了,喂猪整豆子,我想比豆腐渣还瓷实哪。

你这人糊涂噢!我说这是老老年的事情,那时那猪都没牙,嚼整豆子,他硌腮帮子。在康熙四十三年,猪才长的牙,你不信你查历史去呀!

我哪查去呀!你说嚼不动整豆子呀,不会上磨给它磨了,喂它豆豉子吗!

你跟我咂上啦,你这人糊涂哦,它不吃生豆子,吃生的它拉稀!

猪也忌生冷!那上锅给它糊熟了哇。

你这人糊涂噢!糊不熟哟。

怎么糊不熟哪?

它那时没火!

啊!

哟!我糊涂啦没火怎么做豆腐来着。

(高德明演出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