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阳岗(山东快书) - 高元钧 宋宗科 刘铜武口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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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信息
《大方人》中国曲艺工作者协会编 农村读物出版社 1963-11

第一段

武二郎东岳庙上除恶霸,

英雄避难走他乡。

投奔了柴大官人名柴进,

结拜了三哥黑宋江。

有时候弟兄们出城去打猎,

有时候后花园里比刀枪。

这一天英雄动了思兄念,

想着回家去望望。

辞别宋江和柴进,

手提哨棒离了柴家庄。

时逢八月天气好,

一阵阵风吹树叶落道旁。

这一天正走之间抬头望,

眼前不远有村庄。

庄头上有座小酒馆,

风吹着酒幌乱晃荡。

(白)好!有卖酒的!嗯!

三步并作两步走,

直奔酒馆走的慌。

走到跟前一打量,

酒幌上边还有字一行。

碗口大小五个字,

写的是:“三碗不过岗”。

门上还有一付对:

“闻酒三分醉,开坛十里香”。

武二郎看罢酒幌说奇怪,

这酒家说的是那一章?

不用人说我知道,

一定是自夸自好自卖狂。

常言道卖瓜的不肯说瓜苦,

卖酒的准夸他的酒力强。

武松迈步进酒馆,

嗯,一股子酒味扑鼻香。

解下包袱落下坐,

把哨棒靠在后墙上。

喊了声:“酒家拿酒来!”

可巧啦,掌柜的正在后边忙。

(白)没听见!

武松一见没人来答应,

使着劲儿乱嚷嚷:

(白)“拿酒来!”

这一声喊叫不要紧。

好家伙,震的房子乱摇晃。

唰唰啦啦直掉土,

窗户纸破了好几张。

酒缸震的嗡嗡响,

忽悠忽悠直碰墙。

把个掌柜的吓一跳,

捂着耳朵直嚷嚷:

“这个霹雷打的响!

㖿?打雷怎么还有太阳?”

他一眼瞧见武老二,

上下将他直打量。

哪儿来的大个子,

好像庙里大金刚!

站着好像一座塔,

坐下好像一堵墙!

有一顶六楞壮士帽头上戴,

红绒疙瘩皮顶梁。

上身穿青缎子紧身小打扮儿,

十字绊勒在肩膀上。

中腰扎着宝蓝英雄带,

宽数里足有一巴掌。

下身穿大甩褴的裤子是青洋绉,

足登着牛皮靴一双。

坐在那里跷着腿,

右脚蹬在桌棂上。

掌柜的看罢心暗想,

这个主儿不定干的哪一行。

走上前恭恭敬敬施一礼,

壮了壮胆子开了腔:

“客官爷,喝酒吗?

状元红,玫瑰露,

莲花白,佛手香。

你老想喝哪一样?

吩咐下来我去装。”

武松说:“这些个酒全不要!

我就想喝不过岗!”

“您说喝什么?”

“不过岗!”

“哦!您说酒幌子上写的那种酒?”

“对!”

“客官爷,你来的巧,

这个酒还剩多半缸。

晚来一步喝不上,

我端一碗您尝尝!”

“回来!”

“是!”

“酒幌子上写的什么字?”

“写的三碗不过岗。”

“写的三碗就端三碗!”

三碗端来一块尝!”

“是啦!是啦!”

掌柜的端来三碗酒,

酒菜摆在桌子上。

武二郎端起头一碗,

一口一口的把酒尝。

“嗯!好酒!”

“是!是好!这酒叫透瓶香!”

武松端起第二碗,

他三口两口喝的忙!

“嗯!好酒!”

“是!是好!有个外号叫出门倒!”

武松端起第三碗,

这一回,一气喝个精精光。

“好酒!好酒!”

“是!是好!要不就叫三碗不过岗啦吗!”

武松闻听有了气,

一拍桌子开了腔:

“我在这里来饮酒,

不用你跟着胡嘟嚷!

我喝酒还不知酒好赖吗?

去!麻儿俐的把酒装!”

“客官爷您别喝啦!

我们的菜饭做的香。

刚出笼的热馍馍,

才开锅的胡辣汤!

稀烂的牛肉蘸蒜泥,

再端盘包子你尝尝。

这个酒,劲头儿大,

多喝一口没法搪。

从打开张好几辈,

没见过喝三碗的好酒量。

前十年有人喝了两碗半,

醉了七天八后晌。

七天八夜没睡醒,

险一险见了五阎王!

因此才写下酒幌子,

自称三碗不过岗!”

武松说:“你看我上身摇没摇?”

(白)“没有摇!”

“你看我两腿晃没晃?”

(白)“不晃!”

“上身不摇两腿也不晃,

你乖乖的快去把酒装。”

你二爷生来酒量好,

看见好酒喜的慌。

刚才喝了三碗酒,

钩的嗓子直痒痒。

你说还有多半坛,

今天给你包了庄!

你再敢说个不装酒,

我砸了你的大酒缸!”

掌柜的吓的朝后退,

急急忙忙把酒装。

转身端过来酒三碗,

咕咚咚,咕咚咚,武松三口又喝光!

武松喝了六碗酒,

说话的嗓门更豁亮:

“酒家!来来来我跟你讲个理,

咱两个好说好商量。

你说什么,出门倒,透瓶香!

说什么三碗不过岗!

我看你净是吹大气!

把酒晃摘来我望望!”

(白)“得了,客爷,我早把它扔到屋后头去了!”

“对,扔的好来扔的妙,

麻儿倒的再去把酒装!”

掌柜的吓的嘚嘚战,

舌头伸出半尺长:

“好……好……好汉爷爷别喝啦!

你这个个子实在长!

“㗒,喝酒凭的酒量大,

你管我个子长不长!”

“你要是喝醉躺倒了,

谁能扶你这汉子王?”

“叫你扶的非好汉,

快快去把酒筛上!”

“好汉爷,万一你有个好和歹,

塌天大祸到了我头上,

这头号棺材我就买不起,

小酒馆从此不能再开张!

买卖关闭不要紧,

一家老小受饥荒!

好汉爷请你行好,

你的酒账我候上!”

武松带了三分酒,

哗啦啦,掏出来一把银子放在桌子上:

“我有银子你有酒,

公平交易两便当!

开店的不怕大肚子汉,

再说闲话我揍你两巴掌。”

武二郎伸出了一只手,

在胸前掂量几掂量。

巴掌倒有蒲扇大,

手指头拨拨楞楞棒锤长!

掌柜的一见吓破胆,

哆哆嗦嗦把酒装。

前三碗,后三碗,左三碗,右三碗,武二郎一气喝了十八碗,

六盘子牛肉也吃光。

拴好了包袱算罢了账,

手提哨棒走的忙。

走了没有十来步,

掌柜的赶上前来拉衣裳。

(白)“干什么?”

哦,大概你是算错了账,

好,差多差少我补上。”

(白)“没错,一分也不错。”

“一分银子也不错,

为什么赶上前来拉衣裳?”

“客官你往哪里走?”

“今天要过景阳岗!”

掌柜的说:“眼看西方太阳落,

不如明天再过岗!”

(白)“为什么?”

“不嫌我的店房窄,

客官啦,过岗等到明早上。

凑上伙伴七八个,

全都带上刀和枪。”

(白)“为什么?”

“为什么!景阳岗有老虎!

新近出了兽中王!

这个老虎真利害,

时常拦路把人伤!

猎户吃了十几个,

过路的伤了不知多少帮。

吃了牛,吃了马,

吃了无数猪和羊。

直闹的三个五个不敢走,

十个八个带刀枪!

直闹的小村小镇没人住,

全都搬到大庄上!

直闹的寨外的搬到寨里去,

没到天黑把门插上!

官府里贴了大告示,

我抄了个底子你望望。

今天住到我店里吧,

有事明天再商量!”

武松说:“你是看我饭量好,

花言巧语把我诳,

诳我住在你的店,

我多花银子你沾光!

(白)是不是?”

一句话说的店家有了气,

把脚一跺直嘟囔:

“我好言好语将你劝,

你不该冷言恶语把人伤,

好吧,阎王叫你三更死,

谁能留你到出太阳!

快走吧,快去吧,

老虎等的正心慌!”

第二段

武二郎迈开大步上了岭,

只觉得酒力发作烧胸膛。

他这里解开衣裳扣,

半穿半披露胸膛。

这好汉酒到十分心里乐,

嘴里唱开了梆子腔。

唱的是杜康造酒刘伶醉,

他二人手拉手的上天堂。

又唱个太白醉酒名头大,

御花园里做文章。

这好汉一溜歪斜往前走,

迎面有棵大白杨。

树高十丈粗两搂,

㖿!树皮刮的溜溜光,

刮去了树皮写上字,

是谁到这里做文章?

上写着:景阳岗上有猛虎,

留神别叫大虫伤!

过路客商到此地,

快回酒店去找房!

武松看罢哈哈笑:

“开店的捣蛋把人诳!

胆小的吓的去住店,

你吓唬不住武二郎!”

提起哨棒往前走,

但只见西方滚滚落太阳。

西方滚滚太阳落,

东海上出来了大月亮。

武二郎借着月光走山路,

见一座山神小庙在路旁。

庙墙上面也有字,

原来是贴着告示一大张!

朱红的大印耀人眼,

黑字儿写在白纸上。

上写着:“阳谷县示”四个字,

下赘一着:晓谕行人与客商。

景阳岗上出猛虎,

时常拦路把人伤。

单人不许把岗过,

人多了也得带上刀和枪。

巳午未三个时辰可以走,

错过了时辰定遭殃!

武松看罢一愣眼,

㖿!真有猛虎霸山岗。

有心不走回去吧,

又怕店家笑的慌:

“大个子你回来啦?

没到岗上去望望?

住店你到别处住,

我这店里没空房。”

嗐!若被店家说几句,

你说肮脏不肮脏?

走!今天一定把岗过!

会会老虎兽中王!

这时节唰啦啦秋风平地起,

酒力发作烧胸膛。

武松壮起英雄胆,

迈开大步上山岗:

“我走遍天下打硬汉,

难道说一个畜类我不能降!

老虎啊,碰不见你两拉倒,

碰见了!送你去见五阎王!”

武二郎自言自语往岗上走,

走着走着困的慌。

树林里横着一块青石板,

光溜溜的好像一张床。

好,先在这里歇歇腿,

他放身躺在石板上。

解下来包袱当枕头,

哨棒倚在石板旁。

心里说住这里倒比住店好,

没有臭虫又风凉。

铺着地,盖着天,

没有油灯有月亮。

武松刚刚合上眼,

哗啦啦,一阵大风来的狂!

干草树叶随风舞,

黄土白沙遮月光。

小块石头满地滚,

大块石头直晃荡。

又听得闷儿啦闷儿啦几声叫,

山涧里蹿出来猛虎兽中王。

武松翻身忙跳起,

嗬!脚后跟凉到后脊梁!

我武松生来胆不小,

却怎么汗毛根子直发凉?

这武松对着前边一眨眼,

嗬!好家伙,这东西头又高来身又长。

身长足有一丈二,

高下里七尺还硬棒。

四腿踏地像四根柱,

尾巴一晃像一杆枪,

脑袋瓜子磨盘大,

半搂多粗的老脖腔,

血口一张赛簸箕,

俩眼一瞪像茶缸,

张着大嘴呼呼喘,

嘴里的獠牙直放光,

身上花斑数不尽,

一道黑来一道黄,

脑瓜皮上一个字,

三横一竖念个王!

它蹿过山涧挺身站,

脑瓜子摇晃几摇晃,

东张张,西望望,

鼻子里闻着人肉香。

左瞧瞧,右看看,

一眼看见武二郎!

好家伙,哪里来的大个子?

能顶上四只大肥羊!

我三天三宿没吃饭,

饿的心里直发慌。

好,解解馋来香香嘴,

我把他连骨头带肉都吃光!

大老虎闷儿的一声叫,

跳起来猛扑武二郎。

武松一见出冷汗,

唰的下子,十八碗好酒出了个光。

眼看着老虎来到啦,

武松转身闪一旁。

老虎一扑没扑上,

(白)行啊,大个子!

大老虎一回身胯骨一掀用力量。

武二郎一撤身子往后闪,

老虎的胯骨没撞上。

(白)嗯,这大个有两下!

它一抡尾巴钢鞭硬,

嘎啦啦,扫的石头冒火光。

武松双脚一跺往上跳,

差一点扫到武松脚脖上。

大老虎连使三招落了空,

心眼里头也慌慌。

“往日里吃人不费事啊,

今天怎么不顺当?”

大老虎它输了眼,

不知道今天来的是武二郎!

老虎在这里正盘算,

武松的哨棒空中扬。

只听得克嚓一声响,

哔啦啦,树枝树叶乱飞扬。

哨棒打在槐树上,

一根哨棒两分张,

上半截飞出去几丈远,

手里还剩尺把长。

老虎一见红了眼,

翻身又扑武二郎。

武二郎扔了哨棒朝后跳,

大老虎差点儿扑住他的胸膛。

老虎扑空朝下落,

武松一见喜的慌。

双手抓住虎脖子,

(白)嗯!

一使劲把虎头捺在就地上。

大老虎闹了个猪拱地,

闷儿闷儿的怪叫转了腔:

(白)“别捺啦!”

(白)“非捺不可!”

(白)“叫我起来吧!”

(白)“不能叫你起来啊!”

(白)“不好受啊!”

(白)“你好受,我就完啦!”

大老虎连挣三下没挣动,

武二郎两脚踢在虎眼上!

疼的老虎嗷嗷叫,

两条后腿乱刨腾。

棒硬的地挖了两道沟,

黄土刨起两箩筐。

武二郎下边使上锛子脚,

上边就用拳头夯。

铁拳头敲了三五下,

大老虎鼻子眼睛流血浆。

直打的老虎断了气,

武二郎也觉着两膀累的慌。

回头来找到光石板,

他想枕着包袱睡一场。

这时节正是八月秋风冷,

白天短来夜里长。

树林里没有人动静,

天空里只有星斗共月光。

武二郎猛然一愣忙爬起,

心里不住暗思量。

要是再来一只虎,

我身困力乏不好搪。

他把半截哨棒拿在手,

包袱背在脊梁上,

下了山岗,听见草棵以内唰唰地响,

露出来两个虎头乱张望,

㖿!莫非是这里有个老虎队,

打死它一个来一帮。

这武松丹田用力一声喊。

(白)“唗!”

打了个箭步往上闯!

“我就是天生来的打虎将,

不怕你老虎成了帮。”

武二郎这里一伸手,

抓住了老虎后脊梁。

好汉用力猛一扯,

那虎皮克喳一声两分张。

他把半张虎皮拿在手,

从那边闪出一人开了腔。

叫了声:“好汉慢动手,

俺本是此地猎户把虎装。

都只为景阳岗上出了虎,

众猎户集合起来把虎降。

你哪里来的楞大个?

为什么这个时候过山岗?

倘若叫猛虎撞上你,

个再大也是猛虎嘴里的好干粮。”

武二郎听罢哈哈笑,

叫了声:“打猎的兄弟你望望!

它早就烟锅子打狗干了杆儿,

再不断道伤人来发狂!”

武松才说了这句话,

草棵里蹿出人一帮。

上山岗凑到了死虎跟前仔细看,

这猛虎歪着头伸着腿张着嘴噗哧噗哧的血浆。

大家伙看罢死虎真高兴,

围住了武松问短长。

你真算英雄好汉头一个,

看起来兽中王不如汉子王!

口述者:高元钧、宋宗科、刘铜武。

整理者:马立元、马祥符、孙玉奎、沈彭年、陶钝、王尊三。

记录者:肖亦吾、高唐县文化馆、何文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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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赘,音ㄓㄨ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