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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方人》中国曲艺工作者协会编 农村读物出版社 1963-11
说的是冬天的夜里寒风刮,
呼呼呼飘来白雪花。
三八线以北山连着山,
山高道窄路又滑。
四下里静悄悄的无声响,
往山上看,有两个人影往上爬,
只见他反穿大衣里朝外,
皮帽子就用白手巾扎。
这正是志愿军的两个电话员,
半夜里出来把线查,
头里走的是金明启,
后边紧跟着李文华。
李文华家住山东省,
金明启是东北延吉人他会说满口的朝鲜话,
李同志拿着卡宾枪背着工具袋,
金同志端着转盘枪背着个电话匣。
他俩个抓着树杆子,
一步一挪把山爬,
正走着,听!噗嗤一声响,
哎!老金找不着小李啦。
(白)“小李!小李!……”“啊?在这里!”
金同志顺着声音往下看,
嗬!小李正在雪窝里往外扒,
(夹白)掉下去了。
金同志一见不怠慢,
忙把枪托子递给他,
小李抓着枪背带,
老金连忙往上拉,
拉了两下没上来,
小李说:“这个地方怎么滑呀!”
“小李!我喊一、二你就上,
抓紧了枪带别松把。”
“好!”“一、二!”呼的一声拉上来,
李文华噗通就坐地下,
金同志连忙给他把雪打,
袄领子里的雪也急忙往外抓,
(夹白)全化啦!
“小李!来!我扶着你慢慢地遛遛腿,
黑天走道你慌啥?”
“谁慌来?我走着走着一打盹儿,
谁知道这里这么滑!”
“哦!你打盹儿啦?还困不困啦?”
小李闻听面带笑:
“这一下子可解了乏!”
“小李!回去好好地睡一觉,
明天架线你别参加。”
小李一听不高兴:
“你这是说的什么话?”
“不服啊!你两天三夜没睡觉啦,
睡一会也能解解乏,
列宁说,不会休息就不会做工作。”
小李说:“乱用名词瞎喳喳,
战斗的任务多紧张,
什么环境要说什么话。
再说你也两天三夜没睡觉,
你的任务比我还重大。”
“哎!小李!你说话小点声,
不会把嗓子压一压。”
(白)“怎么啦?”
“这地方山洞多来森林密,
新地区情况太复杂,
咱白天在这里作过战,
说不定有打散的鬼子里边趴!”
小李说:“那怕啥!
碰上敌人咱就打呗,
枪支弹药咱都有,
碰上他三个五个咱包啦!”
“小李!还是小心点好,
麻痹大意可要出岔。”
(白)“对!”
他俩个顺着山路往正东走,
嗬!山南边嘀哩嘟噜有人说话。
这正是白天被咱打散的鬼子兵,
这帮敌人挺狡猾,
白天躲在山洞里,
趁着夜里逃跑把山下,
这里边有十几个美国鬼,
还有几个国籍是土耳其和加拿大。
有一个伪军当翻译,
他跟着美国鬼子来翻译。
还有个美军连长叫斯特里,
那里边就数他的官儿大。
鬼子们探头探脑往前走,
这时候西北风刮来白雪花,
鬼子们冻的真够呛,
直冻的上牙碰下牙,
抱着个膀,窝着个腰,
一个个好像大对虾。
直冻的鼻涕往下淌,
嘀哩嘟噜说不清话。
这个说:“哈罗!今天一仗打的真不妙!”
那个说:“他当官的指挥不成话!”
年老的鬼子不服气:
“叫我看不能光怨他,
人家一打咱们就跑,
再好的指挥也得抓瞎。
你们土耳其来的兵也太少!……”
“啊?俺来的兵少?来的人多也白搭,
一打仗你叫俺小国前边堵炮眼,
你们在后边干了些啥?”
“啊?干了些啥?”美国鬼一听不服气:
“我们在后边也是挨打!
志愿军打的包围战,
俺后边比你前边伤亡大。”
“伤亡大,是活该,
谁叫你美国净耍滑?”
美军的连长一听这话压不住火:
“不要嚷!黑天半夜吵什么一”
这四外净是游击队,
谁活够了谁说话!
这是逃跑来避难,
这不是住在你的家,知道吗?”
加拿大的士兵一听这话,窝了一肚子气:
“斯特里!我们说话你别打岔,
你在美军里当连长,
你管不着我们加拿大,
昨天你还管点事,
今天谁听你瞎哇哇,
咱们都是来逃难,
你咋咋呼呼谁害怕!”
“你!”美军的连长闭了嘴。
狗翻译一旁把话插:
“长官们!老天爷跟咱作了对啦!”
这雪越下越是大,
哪儿是道路也看不清啦,
稀里糊涂不知来到哪!”
鬼子说:“领错了道路你负责!”
翻译想今天八成要坐蜡!
(白)“他们抬杠抬上了一肚子火,现在冲我来啦!我受得了哇?”
往山下一看真凑巧,
山坡下不远有人家,
“我说长官们,到那里抓个老百姓,
叫他给咱带路保险走不差!”
鬼子们齐说:“对对对!”
不多时来到山坡下,
翻译近前留神看,
有一座房子不怎么大,
窗户门子稀破烂,
看样子不像住着人家,
翻译上前喊了好几声,
没有一人把话答。
“长官们!这屋子里边没有人!”
“翻译官,你是不是还有好办法?”
“哎!我这里有张破地图,
咱到屋里去查查!”
(白)“好!咱也进去暖和暖和!”
鬼子们探头探脑往里走,
一个个嘀嘀咕咕直害怕。
这个说:“哈罗!屋子里边这么黑!”
那个说:“一进屋我这个头皮直发炸!”
翻译说:“哪位长官有电棒,
照个亮好把地图查。”
这个说:“我的电棒丢在战壕里!”
那个说:“这些东西谁还顾的拿!”
年老的鬼子说:“我这里有……”
(白)“你有电棒啊!”
“不!我有半截烂洋蜡。”
“那个也行!”翻译官噗哧打着自来火,
点上蜡就把地图查。
鬼子们两天没吃东西饿昏了眼,
趁着亮光瞎搜扒,
吃的东西都没有,
有用的东西人家没剩下,
那个鬼子说:“这里有!”
锅台后端出半盆喂猪的豆腐渣,
鬼子们一见红了眼啦,
没摘手套就抢着抓,
豆腐渣冻成冰块抓不动,
掏出刺刀往下砸,
磕嚓一声,连盆带冰都砸碎,
嗬!抢的抢来拿的拿,
你一块,他一块,啃哪!
差点儿啃断了大门牙,
鬼子们七哧磕喳啃的正得劲儿,
嗬!来了金明启和李文华。
他们俩查完了电线往回走,
正走着,小李就把老金拉:
“老金!现在时光是几点钟?
天亮能不能赶回家?”
老金看了看夜光表,
(白)“几点啦?”
“小针横着,大针朝下。”
(白)“到底几点啦?”
“三点半啦!”
“这不完啦吗!九点半也是小针横着大针朝下呀!”
“嘿嘿……”
“这雪下的真不小,
往回走山道可不好爬。”
老金说:“对!这回你可小心点,
可别上那里去解乏。”
小李说:“别闹啦!
谁还愿意上那里滑!”
“哎!小李!我看前边屋里有亮光。”
“啊!是有亮光,说不定是老百姓回了家。”
“嗳,不对!小李!白天咱们在这里作过战,
老百姓这时回来干什么?”
小李说:“白天咱把鬼子都打跑啦,
老百姓回家好拿点啥。”
(白)“哎!点着灯可不好哇,
有灯亮能给飞机照目标,
敌人的飞机一见亮光就轰炸,
走,咱们两个看看去,
叫他把灯快吹瞎。”
两个人往前走了不几步,
“哎!小李!你听!怎么屋子里边直磕喳?”
(夹白)那还不磕喳!鬼子啃的正得劲儿哪。
小李说:“那是老百姓回来干些零碎活,
大概是给黄牛把草铡。”
“不对劲儿,铡草的声音是唰唰地响,
你听听,这声音磕喳磕喳多复杂!
我看里边有问题!”
小李说:“我先过去问问他。”
老金说:“要问还是我来问,
因为你不懂朝鲜话。”
(白)“你怎么问哪?”
“我这么问……”(耳语)
“好!你问吧!”
老金说:“我们是季文棍二部队从此路过,
屋子里阿伯吉三不用害怕,
请出来个人给我们领领道,
再借个水桶我们饮饮马!”
翻译官一听来了志愿军,
噗的一声吹灭了蜡:
“嗳!别吵啦!外边来了志愿军!”
“呀!”鬼子们一听忙了爪四儿!
有的要钻灶火膛,
还有的就往墙角里扎,
美军的连长拉着翻译官:
“嗳!你和外边快答话!”
(白)“行行!我我,我答两句话:
季文棍董木五,我们是老百姓来防空,
没有水桶给你去饮马!
我叫美国的飞机炸断了腿,
三天没能把炕下,
要想领路找别人吧,
往前去不远还有好几家。”
老金一听是老百姓,
又一想他这个答话不对碴儿。
“哎!老百姓防空为什么不上山哪?
你这房子还能挡住炸啦?
你防空防的真是怪,
防空你点灯是干啥?
到底你是干什么的?
赶快给我说实话!”
金同志这一问不要紧,
屋里的枪栓一哗啦。
乒乓乒乓开了火,
没有目标净瞎打,
紧接着屋子里蹭蹭窜出了两个人,
金同志转盘枪一勾打连发,
这两个家伙脑袋碰在子弹上,
只听“哎呀”一声回了老家。
金同志一看情况很紧急,
低低地叫声李文华:
“小李!我判断这是朝鲜伪军‘李承晚’,
你可知道!朝鲜的人民恨透了他,
你到房子后边去隐蔽,
咱两下里夹攻一齐打。”
“好!”李同志到了房子后,
有一个小窗户不甚大,
他紧贴墙根隐蔽好,
敌人的火力够不着他,
他连忙掏出手榴弹,
那么巧啊!有一个鬼子顺着小窗户往外爬。
李同志一见鬼子伸出头,
手榴弹没揭盖,没拉弦,囫囵个地往下砸。
鬼子一见害了怕,
急忙缩回脑袋瓜,
(白)“我娘啊!”
缩回脑袋他就嚷:
“弟兄们!可别打小窗户里往外爬,
外边有个志愿军,
一伸脑袋他就砸!”
李同志一下没砸上,
埋怨自己你慌啥。
(白)“你等他伸长点再砸呀!”
(夹白)哎?他这个脑袋还有伸缩性啊?
李同志手榴弹拧开盖儿拉出弦,从小窗户眼里扔进去,
轰的一声在房子里边开了花,
刚才那个鬼子被炸死,
还有个鬼子把眼崩瞎,
也有的叫烟呛的直咳嗽,
直震得眼里冒金花。
李同志紧接着又扔一个手榴弹,
把窗户框子给炸塌,
有一个泥块崩在鬼子脑袋上,
这小子“哎呀”一声躺在地下,
(夹白)躺在地下他就说啦:
“完啦!完啦!我的妻呀,我的娘呀!我死啦——我死啦……
哎!我死了怎么还会说话?”
一摸脑袋还没破,
只砸了一个大疙瘩,
(白)“OK!” 六
这一阵只听得房子里头吵嚷嚷,
有的哼哼,有的叫妈,
有的鬼子想缴枪,
也有的主张顶着打,
美军连长不住地嚷:
“弟兄们!大家别害怕,
来来来!赶快跟我往外冲,
谁要投降我枪毙他!”
鬼子们一齐往外闯,
一边冲一边直哇啦,
金同志一见正得劲儿,
早在外边等着他,
转盘枪一勾哒哒地响,
砰砰啪啪地打连发,
美军的连长一出门口就完了蛋,
五粒子弹他摊上仨,
其余的鬼子急忙来了个向后转,
滚的滚来爬的爬。
金同志一边打着心暗想,
这些家伙个挺大,
刚才里边直嚷嚷,
听声音好像美国话,
我只当里边光是“李承晚”,
原来军头还挺复杂,
听动静里边敌人真不少,
这外边只有我们俩,
眼看子弹快打完,
子弹打完还有啥办法?
他想到这里不怠慢,
从身上摘下了电话匣,
拿下电话匣退了几步直摇铃,
假装官长接电话,
“坚决完成!”说了一阵,
转身就把命令下:
“李连长赶快准备好,
快集中火力歼灭他!”
李同志一听明白了,
就知道老金是用“办法”,
他将计就计当了李连长,
拉开嗓子把命令下:
“一排二排包围好,
不到跟前不准打,
三排准备好手榴弹,
今晚一定歼灭他!”
李同志在远处咵地扔了一个手榴弹,
金同志也趁热打铁喊开了朝鲜话:
“伪军士兵快缴枪,
缴了枪你们能回家,
缴枪不杀宽待俘虏,
只限你两分钟以内作回答,
我们的大炮早就准备好啦,
不缴枪把你的房子先摧垮!”
美国鬼不懂朝鲜话,
翻译官一旁坐不住啦:
“季文棍先生你先别开炮,
你等俺核计核计再回答。”
老金说:“你在里边干的啥差事?”
翻译说:“我我,我管着给美国人来翻译。”
老金说:“既然你会说美国话,
你赶快给鬼子去传达,
叫他们缴枪别抵抗,
我们的政策是宽大,
叫他们缴枪我饶了你的命,
要不然你也得跟着鬼子挨炮炸!”
翻译官连说:“是是是!”
转身来对着鬼子就翻译:
“长官们!我看咱们快缴枪,
别拿脑袋打哈哈,
志愿军外边至少有两个营,
听见了吗?人家指挥都是用电话,
咱被人家包围住,
机关枪就在门前架,
要想突围是找死,
我看咱不如快回答,
不缴枪人家就开炮,
咱这个房子哪能抗住炮弹炸!”
鬼子们一听傻了眼:
“咳!事到如今也没办法,
你说缴枪咱就缴吧!
你赶快向外边去回答!”
(白)“你们都愿意缴枪啦?”“啊!缴吧!”
“喂!季文棍先生!我命令他们缴了枪啦!”
(夹白)他“命令”他们都缴了枪啦?
“贵军快派人来清查!”
老金说:“你们空手快出来,
武器弹药不准拿!”
(白)“那当然啦,这个都放下,把手举起来!走!照规矩,高举拳,别找麻烦!”
美国鬼高举双手门外集合好,
翻译官这里把话发:
“你们都站齐了。”
(夹白)他倒挺负责任!
“季文棍先生请检查!”
李同志门外押俘虏,
金同志房子里边去搜查,
把缴获的武器集中好,
枪栓子弹都卸下,
拿皮带把枪打成捆,
弹药就往身上挂,
“喂!翻译先生你过来,
有件事情咱接洽!”
(白)“别客气,只要兄弟办得到,没关系!”
“你扛着这捆枪头里走,
扛不动你再叫上俩!”
翻译官嘴里没说心里想:
志愿军这是些啥办法?
他自己也有牲口也有马,
怎么他得的武器还叫俺拿?
“哎!季文棍先生!我们两天没吃饭啦,
又饿又渴又疲乏。”
(白)“对付点儿,走吧!”
翻译官扛着空枪头里走,
鬼子们一个一个跟着他。
这时候东方发白天要亮,
翻译官一看老金背着个电话匣,
他开口就把老金问:
“季文棍先生!你是不是在军队里边管电话?
你们的大队我怎么没看见?
哦!闹这么热闹就是你们俩呀?”
老金说:“你们已经缴了枪,
还用部队干什么!
我们俩负责来押送,
不准你随便乱说话!”
“哎!”翻译说,“今天这事真窝囊,
闹半天他俩原来管电话!”
老金说:“你嘟噜什么?管电话的就有权利抓美国鬼!”
谁看见你们谁就抓!难道说你还不服气,
你看看我手里拿的啥?”
“唔唔!”翻译官一见冲锋枪害了怕!
“请原谅,我这个人言谈话语有偏差。”
鬼子们不懂朝鲜话,
心里想:他们在前边嘟噜的啥?
走到哪里是一站?
咳!人家上哪咱就上哪吧。
金同志、李同志押着俘虏归了队,
把事情经过报告给首长和大家,
武器得的真不少,
抓的俘虏,有美国鬼、土耳其、加拿大、连翻译在内整十仨。
首长亲自来表扬,
报社记者也来访问他,
我们也根据材料编成书,
这就是俺说的电话员把俘虏抓。
1952年9月16日于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