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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3-1989中央电视台春节联欢晚会相声选粹》 中国广播电视出版社 1990
甲我问问您?
乙你说吧。
甲最近大街上有一幅招贴画不知您看了没有?
乙什么画呀?
甲画着一个女同志抱着一个女孩子,下面还有一行字。
乙怎么写的呀?
甲妈妈只生一个好。
乙噢,那是计划生育宣传画。
甲这句话什么意思呀?
乙这是咱们的政策。
甲那怎么叫妈妈只生一个好?
乙一对夫妇只生一个孩子呀。
甲那就叫妈妈只生一个好?
乙对不对呀?
甲奶奶照着七个生。
乙哪有这么理解的。
甲这不科学呀。
乙怎么不科学呀?
甲有人就这么理解。
乙谁呀?
甲老烦。
乙老烦是谁呀?
甲就是我们一个办公室,跟我坐对面桌的那位。
乙噢,你们一个单位的。
甲对,一个单位的。这个人可有个特点。
乙什么特点?
甲他见什么烦什么。每天绷着脸,噘着嘴,耷拉着眉。他的眉毛一天到晚不变样,您看吧,每天是八点二十。
乙他的眉毛和我匀匀合适了。
甲怎么和您匀匀合适呢?
乙我老是九点一刻。
甲像话吗?其实他姓范,就因为他好烦,所以大伙都管他叫老烦。
乙这个人生来就烦吗?
甲不。过去他可是个乐天派的性格,那个兴趣爱好多了。
乙都爱好什么呀?
甲像什么种个花儿,养个草,捉个蟋蟀,喂个鸟。他那屋里您看吧,墙上挂着鸟笼子,铺底下堆着蟋蟀罐,外边拴着狗,屋里养着猫,被子垛上放着四个大鱼缸。
乙把鱼缸放被子垛上?
甲那上边暖和呀。
乙这还是热带鱼。
甲别看这么多爱多,工作上没耽误。
乙会休息也会工作。
甲连年的先进工作者。工作了没几年,建立了幸福美满的小家庭。又没一年,爱人怀孕了。
乙爱人有喜了。
甲把他给忙坏了。保胎药买了二十多种预备着。
乙真下本儿。
甲添了孩子就更乐了。
乙添人进口喜事呀。
甲抱着孩子那个劲头儿。
乙你这是填炮弹哪。
甲怎么填炮弹呢?
乙这是什么姿势?
甲头一个他不知道怎么抱。
乙连抱孩子都不会。
甲冲着孩子他乐。嘿嘿嘿……孩子他妈,你看咱们也有孩子了。这孩子长得多好啊,随你。长得鼻子是鼻子,眼睛是眼睛的。你别说,长这几样东西将来都有用。
乙现在就有用。
甲不是,你说他怎么琢磨的,这鼻子上还有窟窿眼儿呢。
乙那死膛的怎么出气呀!
甲都说咱们孩子瘦,那瘦点怕什么呀,这叫别看咱们孩子膘不够,有钱难买老来瘦。
乙这么点儿的孩子挨得上吗?
甲弄得他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一天到晚乐呵呵的。一到下班哼着就跑出去了。“走了。(唱)嗒嗒嘀……”
乙干吗去呀?
甲“接孩子去。”把孩子放到家,操起小筐:“嗒嗒嘀……走了。”
乙又干嘛去呀?
甲“取奶去。”
乙你看那乐和劲儿。
甲放下奶瓶子,又操起一个瓶子:“走了,(唱)嗒嗒嘀……
乙又干吗去?
甲“打橘子汁去。”
乙真够忙的。
甲放下橘子汁,操起一个小盆,“走了,(唱)嗒嗒嘀……”
乙又干吗去?
甲洗尿布去呀。
乙洗尿布还唱呢。
甲一块一块洗完了,往铁丝上搭,(唱)……
乙这是什么音乐呀?
甲“欢迎外宾,咱们升彩旗了。”
乙高兴得不知说什么好了。
甲您说说那时候乐和不乐和。
乙对生活充满了信心。
甲可是现在这点乐和劲在他身上一点都找不着了。
乙因为什么呢?
甲全让孩子给闹没了。
乙嗨,一个孩子至于的吗?
甲头一年是一个,后两年又生了四个。
乙怎么两年生四个呀?
甲两年赶上全是双胞胎。
乙瞧这巧劲儿,这一下五个孩子。
甲那几年不是没搞计划生育宣传吗。
乙这一下他的罪过可大了。
甲他喜欢孩子的劲头一点都没了。他下班回家了,孩子见爸爸回来了多喜欢呢。
乙那可不是。
甲“爸爸、爸爸”拍着小手欢迎他。你看他那劲头,“去,去,去去,爸爸爸爸叫什么呀?”
乙孩子那是喜欢你。
甲喜欢什么呀,你们都是哪儿来的呀。你看你们的脏相,都参加第二次世界大战去了?
乙这孩子赶上了吗?
甲怎么一个个跟俘虏似的。
乙孩子们又不好了。
甲我怎么养活这么一帮“小爸爸”。
乙这你怨谁呀?
甲他一天到晚就这么愁眉苦脸的。爱人提前十五年退休了。
乙怎么提前那么多年呀?
甲他挣那点工资不够孩子上托儿所的钱。
乙孩子太多了。
甲自己连着两级工资都没调上。
乙那是为什么呢?
甲老请假,不是病假就是事假,带孩子看病去。
乙工作也受影响了。
甲现在生活的兴趣一点都没了。
乙他的热带鱼呢?
甲热带鱼喂鸟了。
乙鸟呢?
甲鸟让猫给叼了。
乙猫呢?
甲猫让狗给咬了,狗让他给宰了,炖点肉全让他一人给开了。
乙就剩下几罐蟋蟀了。
甲蟋蟀也没落下好,一个没剩都捏死了。
乙全完了。还唱不唱了?
甲唱什么呀?烦还烦不过来呢。也甭说,前两天还听他哼哼两句。
乙又唱来的?
甲那天我在家里正没事呢,也不怎么他在外边唱上了。
乙唱什么呢?
甲(学唱“姿三四郎”)多难听啊。
乙听着是惨得慌。
甲推门一看没法儿不惨,他带着几个孩子拖着一个平板三轮车正拉碎砖头呢。
乙房子也不够住的了。
甲就是啊。现在他是家里家里烦,班上班上烦。
乙上班他烦什么呢?
甲那个烦劲儿大了。您看他一进办公室那个样子,一推门,“呱哒”!这个脸就耷拉下来了。
乙这就算烦上了。
甲(作烦恼状)
乙自己和自己叫劲儿。
甲“一天到晚真烦人。”(学电话声)“铃铃”。“破电话响什么?”
乙什么叫破电话,响了就得接。
甲(不耐烦状)“喂,找谁?找谁?”(用力挂电话声)
乙说什么那是?
甲烦着呢,烦着呢,上班来什么电话!
乙人家是联系工作的。
甲联系工作呵?下班再说。
乙下班找谁说去?
甲人家这儿上班好些事儿呢,他干吗来电话呀。
乙人家要是通知你们开会呢?
甲我最烦开会。我最烦开会你知道吗?
乙要是长工资的会呢?
甲不长了,没我的事,我不长了。
乙会后还有文艺节目呢。
甲别提文艺节目,我现在最烦文艺节目,现在这文艺节目都是什么呀。上次打开电视还说相声,什么“祖爷爷”,也不是谁说的那玩艺儿。
乙我说的。那是《祖爷爷的烦恼》。
甲你说的,我最烦你,你知道不知道。
乙不知道。
甲哪年电视里你都出来,好几年了,你连个儿都不长。
乙我是宣传计划生育,控制人口增长这样的事儿大家都要关心。
甲你关心可以,计划生育是什么事儿呵,那是生孩子。生孩子你怎么跑到台上生来了。
乙谁跑台上生来了?
甲台上你说点大家都关心的事情。
乙依你说该说什么?
甲你说说冬贮大白菜,你说说蜂窝煤倒烟,你说说买油饼不够分量,你说说上次我买鞋两只都给一顺边了。
乙这事都让他赶上了。告诉你,要是不宣传计划生育,让人口继续增长,把生产的东西都给吃光用光,咱们人民生活在根本上就得不到改善。
甲是你可以说,可以说,可你别在台上说,你上台下边说去呀。
乙台下边跟谁说呀。
甲你找那没人的地方你说吧。
乙没人的地方谁听呀。
甲台上可是个高雅的地方,你说你讲的都是什么呀。
乙这有什么呀!宣传计划生育,就要大讲控制人口。
甲你看你又来劲儿了,你说宣传控制什么,你说,你说。
乙宣传控制人口对于祖国未来的作用,从现在开始实行以避为主的方针。
甲你说的那都是什么呀,那话多难听呵,他说什么以避为主,避什么呀……
乙少生优生,实行避孕。
甲我不听了,我不听了,这话我不听了。
乙这话怎么了?
甲台上你唱个歌可以,(唱)“甜蜜的种子,甜蜜的种子无限好了呃,甜蜜的歌儿,甜蜜的歌儿飞满天了呃”,这多好听,你能唱那个吗?
乙唱什么呀?
甲(唱)“计划生育,计划生育无限好了呃,以避为主就是讲避呀避了孕”,这多难听呵。
乙我让你拿着词儿就这么唱呵。
甲我给你出主意。
乙你说。
甲你说这个滥砍滥伐把树都弄没了。
乙这跟人口多也有关系。要住,要烧柴,盲目砍伐,所以我们宣传计划生育。
甲你说说现在的青年早早的谈恋爱……
乙正因为早婚的,我们才宣传晚婚晚育的。
甲你说说现在工作不好找。
乙要解决这些问题也得要宣传计划生育。
甲你说说这不都是过去闹的吗?
乙是,我们要接受过去的教训,从这一代实行计划生育。
甲是呀。你说说计划生育。
乙对呀,我们现在说的就是计划生育。
甲你都把我带到沟里去了。
乙谁带你了,这叫离不开。
甲老说离不开。今天来的有没有产院的同志给他检查检查。
乙我看应当给你检查检查。
甲给我检查什么呀?
乙宣传计划生育,你为什么这么烦呢?
甲我没法儿不烦,没法儿不烦。
乙怎么呢?
甲你早干什么去了?你年轻时候干什么去了?脸都这模样了才来宣传。早宣传20年我至于这么烦吗?
乙嫌宣传晚了。
甲他一着急就把实话说出来了。
乙他自己也明白了。
甲我不说你也想象得出来,四十来岁的人五个孩子,这些年他是怎么熬过来的。
乙把性格都给熬没了。
甲别人有的生活幸福他没有,别人享受的家庭快乐他享受不到,多子女的害处是个人受累,国家加重负担。
乙所以他个人就老烦。
甲别人看他这样,你说能好受吗?
乙是得劝劝他。
甲“老烦,老烦,别这么愁眉苦脸的,有好事了。”
乙什么好事。
甲“百货公司来冰箱了,十台以上优惠,咱们一块儿买,减好些价儿。”
乙这多好啊。
甲多好的事他也烦。“买什么?买什么?买那玩艺儿干什么?”
乙放东西。
甲我有大衣柜。
乙装吃的,你剩下吃的,可以放里边。
甲剩下吃的,我们家剩得下吗?剩得下吗?就是能剩下一点儿,一转眼就找不着了。我们家孩子手快,跟狼似的。你们家孩子少才有用。这事别找我。
乙别走,别走,买张电影票看电影去。
甲人家这儿烦着呢,烦着呢。看什么电影呀?
乙那逛逛公园,外边吃点。
甲“外边吃点,我有钱吗?”等他自己溜溜达达回到家中,爱人把晚饭准备好了。
乙吃饭吧。
甲见了饭他也烦。
乙是呀。
甲这不是中午吃完了怎么又吃呀。
乙中午能代替晚上吗?
甲回到家里我就琢磨,不吃了。
乙不吃饭可不行。
甲你别拦我,别拦我,你再拦我我豁出去了就吃。
乙吃什么呀?
甲吃药。
乙别吃药呀。
甲你拦什么呀,我吃去火的药。
乙你的火还真不小。
甲去,去,去,把你妈的大药盒给我拿过来。
乙还真有存药。
甲这药怎么这么硬啊。
乙不一定多少年了。
甲拿一丸这个。
乙喝口水。
甲(学吃药状)水把药给顺下去了。老烦坐到一边消气去。消了没一会儿就听见肚子“咕咕咕咕”,肚子响。
乙气消下去了。
甲气顶上来了。
乙怎么气顶上来?
甲今儿这气不但顶上来了,还有点怪,顺着肚子串气。“哟,这边上来了。”“哟,那边上来了。”老烦一想坏了,我吃的这是什么药,这是哪个年头的?
乙别再是药物中毒。
甲想到这儿他脸一下子就变了,汗珠子叭哒,叭哒就掉下来了。八点二十的眉毛一下子变成十一点五分了。
乙全弄一块儿去了。
甲当时吓得他直说:“孩子,快把你妈叫来。”
乙叫孩子妈干什么?
甲说两句话。
乙说什么呢?
甲甭管说什么了,也许说完我就回去了。
乙这是要留遗言了。
甲得了,你看把你们拉扯大了我也该走了,要不怎么叫接班呢。
乙哪儿有这么接班的呀。
甲您说这些年我怎么活的。唉嗨!
乙怎么还要唱呀。
甲(唱)“孩子多了真叫苦哇,苦得我没处诉,不怪我自己,只怪错走了这么一步。悔呀悔当初,要幸福没幸福,现在工资才四十五,哎呀我的天呀,你说我糊涂不糊涂。嘿嘿嘿嘿……”
乙怎么了?
甲一看药盒他可乐了。
乙都要死了他还乐呢。
甲他知道死不了了。
乙吃的什么药哇?
甲保胎丸。
(1983年演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