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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时期相声作品选》中国曲艺家协会编 大众文艺出版社 1999
甲你是村长吧?
乙怎么知道?
甲我看你的精气神,俗话说:村长村长,一村之长,走路挺着腰,说话嘣叭响,山高皇帝远,村长赛皇上。
乙这可不敢当。
甲村长,听说你们这儿挺富裕,我想到您这儿找点活儿干,挣点儿现钱,回去娶点儿媳妇。
乙什么叫娶点儿媳妇。你家在哪儿住?
甲我住的那地方,说辽宁吧不是辽宁,左边靠河北,右边靠山东,前边是河南,后边是内蒙。
乙没准地方呵!
甲户口是蜈蚣岭、蛤蟆乡、狼窝村、黄鼠狼屯。
乙一听这名子,就知道你们村一定很落后。
甲我们那儿不落后。
乙一定很穷。
甲很不穷。我们屯子千儿八百不算富,万元户是刚起步,十几万元好几户。
乙那你有多少钱?
甲我算是个困难户,六字开头五位数。
乙这么说你也够富裕的。
甲当然富裕啦,富裕的钱都花不了。
乙花不了你还出来打工挣钱哪?
甲钱不是越多越好么?
乙越多你不是越花不了么?
甲越花不了我越得挣呵。
乙看来你是财迷,光会挣钱,不会花钱。
甲你会花钱,我给你几个,你也花不了。
乙我连钱包都给卖喽。
甲先给你一把,花吧。(递白条子)
乙呵?! 白条子呵? 花不了。
甲要是人民币用你花呀?
乙可白条子不是钱哪?
甲谁说不是钱,你看这张:1909年,交公粮款……
乙等等,满清时,你就交公粮呵?
甲对呀?怎么1909年?噢,这是1989年,条子时间太长,整天拿出来看,把8下边的0搓搓掉啦。
乙吓我一跳。
甲1989 年交公粮八万斤,给了九千八百七十六块五角四分钱。
乙你粮食卖得不少哇。
甲现在这几年,我们都怕丰收啦。
乙为什么?
甲打那么多粮卖给谁呀?
乙卖给国家呗。
甲说是卖给国家,可换回的是白条子。
乙国家不是有困难么?
甲那我们就不用种粮食啦。
乙那不行,农民不种粮中国人吃什么?
甲既然都是中国人为什么花两样钱?城里花人民币,我们花白条子?
乙白条子可不能花。
甲你看这张是什么?
乙(看念)松下彩电一台三千四百元,金戒指一个八百元,金项链……这怎么回事?
甲这就是我媳妇的彩礼,没有现钱,我也给她打白条子。
乙你们之间也用白条子呵?
甲没办法,今天我用你一捆草,明天你借我两筐煤,都用白条子顶。
乙那全是白条子,平日零花咋办?
甲农村要想弄零花,就靠鸡腚拉。
乙用鸡蛋换点现钱。
甲但现在鸡也不争气,闹好了一天下一个蛋,一个月下26个。
乙不对,一个月应该下 30 个。
甲你不得刨去四个礼拜天么?
乙劳逸结合,不然也累死啦。
甲不累死鸡就得累死我。有鸡没我,有我没鸡,要鸡要我,村长你随便吧!
乙我当然要你啦。
甲要我不如要鸡呀。
乙这叫什么话。
甲鸡能下蛋换钱,可我净往外掏钱。
乙掏什么钱?
甲平日的摊派,哪样不是按人头要钱。
乙都有啥摊派?
甲春天要交耕地面积使用费,夏天要交家禽瘟疫防治费,秋天得交化肥农药预付费,冬天得交兴修农田劳务费。
乙真不少哇。
甲还有零头,上级来检查团,我们也得拿钱。
乙拿钱干什么?
甲领导来啦,不得吃个便饭,喝个便酒,上个便所。
乙上便所也得你们拿钱呀?
甲我们不得掏钱修厕所么?
乙咳!
甲有一次,我们村里丢了一头老母驴。
乙哪去啦?
甲谁知道?这头老母驴,为我们村里的小毛驴繁殖事业,作出了突出的贡献,被誉为“英雄的驴母亲”。
乙这还有证书啦。
甲自从这头老母驴丢了以后,全村的公驴都不干活啦。草不思,水不想,望着蓝天,呼喊着母驴的名字:呵——呵!
乙好了,赶快找吧。
甲找怕是找不回来啦。
乙怎么办?
甲大伙儿凑钱买驴吧。
乙农村真离不开驴。
甲不幸的是半个月过去了,买驴的人没有回来,那头老母驴溜溜达达回来啦。
乙这驴还认识家。
甲不有那么句话么:老驴识途。
乙那叫老马识途。
甲告诉你吧,马没有驴混得明白。
乙怎么知道?
甲驴字怎么写?
乙一个马,一个户。
甲对呀,有户口的马才叫驴。
乙没听说过。
甲我们大家一见驴回来了这个高兴呵。
乙钱该返给你们吧?
甲在这儿,购买母驴钱……
乙交的现状,返回白条子哇?
甲说是白条子,其实这上边不是有公章么?还有我们村长的手印。
乙村长干么按手印?
甲没听说么,我们那一带白条子都流通啦,城里炒股票,农村炒白条儿。我们村长害怕外边白条儿流进来,所以,凡是交公粮按大拇指印,卖树苗按二拇指印,卖牲口按三拇指印,卖猪崽子按四拇指印,余下的按小拇指印,这叫农林牧副渔,手指印找齐。
乙村长够聪明的。
甲他这办法村里别人不知道,就我知道。
乙这是为什么?
甲我跟村长是亲戚。
乙什么亲戚?
甲村长的闺女是我的未婚妻呀。
乙嘿,长得怎么样?
甲长得相当不错,她脸上的皮漂白,比我手里的白条子都白。
乙一白遮百丑么。
甲再说那是村长的闺女,在村里也是高干子女呀。
乙你可别让她跑啦,挠手里才是货。
甲我手里净白条子,用什么挠哇?
乙你跟村长说说,今后别打白条子啦。
甲打白条子儿这事不怨村长。
乙怨乡长?
甲不怨乡长。
乙怨县长?
甲不怨县长。
乙到底怨谁?
甲要让我说就怨银行。
乙怎么怨银行哪?
甲国家把买粮的钱已经给银行啦,可银行不知干什么用了,所以给我们打白条子。
乙白条子在手里也不值钱哪!
甲别说不值钱,上次去城里办事,掏兜时,不注意,掉了一张白条子,三千多块呀。走出老远啦,后边一位老太太直喊。
乙送你白条子。
甲说我乱扔废纸,罚款五块。
乙咳!
甲我当时给好五块零五分。
乙为什么多给五分钱?
甲现在都兴小费么。
乙为啥不多给几个?
甲我身上全是白条子,给人都不要。
乙千万别送人,中央已经下令,今年不许再给农民打白条儿。
甲真的?这真是圣旨呵。(唱)“早也盼,晚也盼,望穿双眼,怎知道,今日里……
乙别唱了,快回去等着吧。
甲白条子一兑现,我就可以结婚啦。
乙祝贺你。
甲到那天,你一定得去吃我的喜糖,抽我的喜烟,喝我的喜酒。
乙我一定去。
甲等你回来的时候,再给你打个伴儿。
乙谁呀?
甲那头老母驴。
乙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