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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佗笑传》中国曲艺出版社 1987
说段单口相声《兔王招亲》。有人说了:“兔王招亲我没听过,小时候我看过一张画儿,叫《耗子成亲》。前边小耗子穿着红坎肩儿,吹着喇叭,打着旗罗伞扇;后边俩耗子抬着花轿,轿里坐着一只母耗子,满头珠翠、花枝招展,这模样儿……”(动作)您说的这是一张年画儿,我小时候也见过。今天我说的这段《兔王招亲》是我们农村的实事儿。
我们村儿有个青年,姓王名兔,叫王兔。这名字一听就怪。谁给取的?他爹。王兔家祖祖辈辈种地,他爹是个农民,人老实、胆儿又小,都说他是兔子胆儿。孩子生下来叫什么呢?虎子?不行,提虎他害怕;狗子!他嫌难听;耗子?没这么叫的!一琢磨:孩子兔年生人,属兔儿,干脆,叫王兔儿吧!
孩子取名叫兔儿,从小也喜欢兔儿。五岁那年跟他爹赶集,看见个卖家兔儿的。这小动物长耳朵、短尾巴;通红的眼睛、雪白的毛,趴在篮里啃苞米……(学兔动作)太好玩啦!他站那儿磨磨蹭蹭不走,非要不可。这孩子从小没了娘,爹拿他当宝贝疙瘩,就用一斗玉米,换了一公一母俩兔儿。拿着走吧,爹胆儿小,怕兔子咬着,不敢拿;儿子胆大,揪住兔子耳朵,一手一只,噗噗嘭嘭提着回家了!打那儿,这孩子养兔入了迷。
街坊叔叔大爷都喜欢他,见面问他:“兔儿啊,吃饭了吗?”
“吃过啦。”
“吃的什么?”
“青草。”
“啊,吃草啊?”
仔细一看,他竹篮里挎了满满一篮青草。噢,喂兔子哪。“别净顾喂兔儿,没事儿出来玩儿玩儿。”
“不,还是蹲窝里好!”
“啊,蹲窝里干吗?”
“生小兔儿啊!”
嘿,您看他有多迷!
可也别说,因为这孩子勤快,兔儿喂得好,当年就下了三窝。一窝八、九只,没出三年,他家成了“兔子大院”了!房前房后,屋里屋外,床底下,桌子上,来来往往净兔子。进门要不留神,能让兔子绊个跟头。晚上睡觉一掀被窝,噌,能蹿出个兔子来!大伙一看,往后别叫他王兔儿了,叫他兔儿王吧。儿子叫兔儿王,那他爹……就成兔儿爷了!
那阵儿,正是“四人帮”横行的时候,这个村儿穷得叮当响。家家半饥半饱,人人面黄肌瘦,唯独兔儿爷一家满面红光,又白又胖。怎么?吃兔儿肉,卖兔儿皮,添添补补,得吃得喝呀。这事儿一传十,十传百,上边儿知道了,赶紧派工作队下来抓典型,“割尾巴”。
兔儿爷胆小,吓坏了:“兔儿啊,快,快把兔子全宰了,要不人家割尾巴啦!”
兔儿王纳闷儿:“爹,兔子尾巴不长啊?”
“嗐!割资本主义尾巴。工作队说养兔儿破坏‘以粮为纲’,是走资本主义道路!”
“胡说,他这叫‘兔子拉大车——乱套’!”
“反正‘年五更逮个兔子——有它过年,没它咱也过年’哪!”
“不,我就不听他们兔子叫唤!”
“不管怎么说,人家有权,咱是‘口袋里装兔子——跑不了’!”
“可他别忘了,‘兔子急了也会咬人’!”
瞧,爷儿俩还满嘴俏皮话!
工作队听说爷儿俩把他们比成兔子,火儿更大了,马上开会批斗。批完给戴个什么‘帽子’呢?地、富、反、坏、右五类全不合适,定了个‘兔类份子’。说兔子的特点是好吃、胆儿小,总是支着耳朵窥测方向,一有动静撒腿就跑,具有修正主义的典型特征。所以说爱兔子也就是爱修正主义。最后勒令,爷儿俩把养的家兔统统宰了。兔儿肉吃不了,怎么办?工作队全部“包圆儿”了!
兔儿爷连气带吓得了场病,欠了一屁股两肋的帐。没过几年,兔儿王到结婚年龄了,家里穷,谁家姑娘也不愿上门。粉碎“四人帮”,贯彻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精神,我们那儿农林牧副全面发展。兔儿王看着好日子来了,又想养兔儿。跟他爹一商量,把兔儿爷吓坏了:
“孩子,别提这碴儿,一提我就哆嗦!常言说:‘兔子尾巴——长不了!’”
“爹,现在政策变了,‘兔子的耳朵——长着哪’!”
“‘兔子饱了不出窝’,庄稼人有地种就知足了!”
“靠那点兔子不拉屎的地,能富起来吗!你看人家,‘兔子靠腿狼靠牙——各有一招’……”
“可你别忘了,‘出头的兔子——先挨枪崩’啊!”
“爹,您怎么真成了兔子胆儿啦!”
“你骂我兔子胆儿?我揍你个兔崽子!”
——爷儿俩又干上啦!
爷儿俩一闹僵,三天没说话。后来队长出面,给兔儿爷打通思想:“老哥,年轻人想得对呀,往后光靠种地不行,得多想点子,广开门路。孩子都二十多了,再不富起来,你拿什么给他娶媳妇儿呀?”
一句话说到兔儿爷心里去了:“好吧,那就……‘兔子拉屎——’随它便吧’!”
兔儿王从银行贷款五百元,成了养兔儿专业户,当年纯利润就赚了六千。怎么发展这么快?现在和过去不同了。过去农民养兔儿不讲科学,地下挖个坑,让兔子自繁自养,到处乱蹿。兔子生得多,死得也多。母兔下了小兔,七八只挤在一个窝里,小兔儿体弱,天热能热死,天冷能冻死,下雨能灌死,灌不死能压死,压不死能饿死。一窝兔儿好容易剩下一两只,弄不好还让耗子啃死!现在,兔儿王懂科学,有知识,讲营养。变地下养殖为地上养殖,专门给兔子盖了宿舍。那真是:
整洁美观,避风向阳。空气流通,冬暖夏凉。左右单间,上下楼房。母兔分娩,就进产房……
您看多好!兔子也知道好歹呀,公兔和母兔一商量:咱们得吃得喝,小日子过得这么舒服,消极怠工不象话呀,干脆,多生几个吧!
年终一算帐,兔儿爷高兴了。头一回见这么多钱,乐得他睡不着觉,盘算着这笔钱怎么花,想来想去,哎,给儿子说媳妇儿吧。先盖三间瓦房,把媳妇儿娶进门儿,转年儿生个大胖小子。
兔儿王跟他多想的不一样,他发愁,愁的是钱太少。他想到外地采购优良兔种;想盖个科学实验楼;想聘请专家、学者当顾问;想办个兔肉加工厂……钱不够花的呀!这点资金先办哪样呢?想来想去,哎,先给兔子找对象吧。为什么呢?有些兔子越生越小,一窝不如一窝,退化。通过观察访问,查阅资料,原来公兔母兔血缘太近,敢情兔子和人一样,近亲不宜结婚!
兔儿王忙着给兔子找对象;兔儿爷忙着给儿子找对象。托人先找了一家儿,这家听说是养兔子的,挨过批判,害怕。又找了一家儿,女方不吃兔肉,说吃兔肉养了孩子豁嘴——迷信!找到第三家,姑娘让她妈先上门看看。她妈来到兔儿王家,见屋里摆设,生活条件都不错,一看本人直纳闷儿。怎么?兔儿王穿着白大褂儿,正给兔子打针呢。老太太心想:到底是干什么的?医生?医生怎么给兔儿打针呢?兽医?兽医治骡子治马,没见过给兔子打针的呀!养兔儿的?养兔儿你穿白大褂干吗呀!跟小伙子谈谈吧,看神经正常不正常。一问话糟了,兔儿王把人家当成参观的了。老太太一提找对象,兔儿王说要长毛的。老太太心说:废话,哪个姑娘的毛也短不了!问他有什么具体条件,他说:“身体要棒,体型要好看,性格得活泼,比如‘法国黄’、日本‘大耳白’、都是优良品种……”老太太一听,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兔儿王见老太太摇头,你就说说了,他还解释:“就是说,我找对象得要远亲。因为近亲结婚生育能力低!”
老太太说:“现在提倡一个,生多了不好!”
“怎么不好,生少了赔钱!”
“嗯,赔钱?”
“是啊,一胎起码八只,一年四季。”
“啊?”老太太一听:我快走吧,这小子神经病!
相亲的一出门,兔儿爷蹦了:“小子,我不让你养兔儿你不听,现在迷到这个份儿上,连媳妇儿都说不成啦!宰!把兔子全给我宰了,你要不宰兔子,那就宰我!”
兔儿王说:“爹,当初‘四人帮’逼着咱宰兔,那是迫不得已,现在上级支持咱,自己再把兔宰了,象话吗!”
“那我也不能为你养兔断子绝孙!”
“咱不会找个同行吗?我喜欢的,她也喜欢,共同研究养兔事业,多好!”
“好是好,你上哪儿找去?”
“这么办,我写了个征婚启事,准备登报,念给您听听:‘养兔专业户王兔儿,高价收购优良种兔……’”
“啊?”
“错了错了,您听这个:‘重金聘请技术顾问和信息联络员……又错了!再听这个:‘凡购本厂家兔,实行三包,代办托运”……”
“行了行了,别念啦!你念我也不听。找媳妇儿登报纸?千古奇闻!你不怕人家笑话,你爹脸上还发烧呢!小子,我把话搁这儿,你敢这么办,明儿个咱爷儿俩上法院,我跟你小子离婚!”
——他一气,也不知说什么好啦!
气归气,别说上法院,兔子他也不舍得宰呀。就是儿子娶不上媳妇儿,是他的一块心病。本来,他吃兔肉吃得满面红光,又白又胖,没几天工夫,脸也黄了,腮帮子也瘪了,整天愁眉苦脸,唉声叹气。这天,他儿子到市里去开‘两户一体’劳模会,家里请了几个人喂兔。兔儿爷想帮帮手,可觉得浑身没劲儿。刚躺下歇会儿,儿子回来了。兔儿爷一看,身上穿着笔挺的料子服,脚下皮鞋擦得锃亮,手里还提着点心,进门就喊:“爹,报告您个好消息,我的对象找着啦!”
兔儿爷白了他一眼,躺床上纹丝没动:“哼!我知道,又是长毛的,一胎八只,一年四季!”
“嗐!不是兔子。是养兔协会的专业技术员。我们俩在会上认识的。一交谈,挺投脾气。这糕点就是她让我带给您的。”
“啊?”兔儿爷一听,也不知哪儿来那股劲,噌!就从床上蹦起来了:“这是真的?”
“谁哄您哪。后天她要到家来。你先看看这姑娘行不行!”
兔儿王说完出去看兔子去了,兔儿爷还不相信,跟着儿子屁股后边紧问:“这姑娘多大岁数?”
“比我小一岁。”
“人品、相貌怎么样啊?”
“漂亮着哪,大耳朵,红眼睛,短尾巴……
“啊?”
“不,这是她给咱找的种兔。”
“噢,兔子的对象也找着了?”
“品种都齐了,多亏她帮忙啊。这几只种兔都是外国的,体格棒,体型好,性格活泼,还爱打排球……”
“什么,兔子打排球?”
“不,我是说这姑娘,打球,唱歌,跳舞,样样爱好。”
“她家还有什么人?”
“爸爸,妈妈……”
“那咱得先看看人家。她家在哪儿?”
“非洲安哥拉……”
“去不了,还得出国呀!”
“不用出国,她家里有,给咱捎来。”
“你等等吧!比你小一岁,技术员,长耳朵、红眼睛、短尾巴,爱打球跳舞,家在安哥拉,不用出国能捎了来,这到底是人还是兔子呀?”
“人和兔一块儿来呀。”
“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