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我选择 - 姜昆 梁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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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口遐想——姜昆梁左相声集》 姜昆、梁左 文化艺术出版社 1992-07

我这个人呀,有一烦。

你烦什么?

我最烦有的人,本身是个男同志,可一点儿男子阳刚之气没有,挺大岁数不长胡子,白白胖胖还戴个眼镜,跟老太太似的……

我招你啦?!

我还烦有的女同志,一点儿温柔劲儿没有,来不来一叉腰,母老虎似的:“我招你啦!”您说像这种男不男女不女的人……

你说谁哪?!

我说……我说我自个儿哪!

说你自个儿?

对,我就男不男女不女!行了吧?

你又开玩笑。

不是开玩笑,这已经基本上成为事实了!

怎么回事?

就是前些日子医生给我检查身体,说我脑垂体内分泌出现了问题:雄性激素没了,雌性激素来了,说我已经不能算一个彻底的男同志,基本上属于这个……老天爷,您都听明白了吧?

这是真的吗?我怎么没听说过这病呀!

要不说倒霉事儿都让我赶上了呢,大夫也说这病国内罕见呀!

那大夫什么意见呀?

大夫说得动手术,把脑袋锯开了,拿个螺丝刀似的东西在里边拧,想当男的往左边拧,想当女的往右边拧,大夫说让我回家商量商量,到底往哪边拧?

嘿,我听着都新鲜!

您别尽听新鲜玩呀,您帮我出出主意,您看我这情况往哪边拧合适?

哟,这我可拿不了主意。你呀,回去跟你们家大人商量去吧!

怎么说呀?“妈,您看您养活这儿子也没什么大用,干脆我给您变个闺女得啦!”

孙悟空呀!

就是呀,回头街坊邻居没闺女的都让我给他们变,我变得出来吗?

依我说你就甭变了,你让大夫把病治好,还当男的,不就完了吗?

还当男的?别逗了!我当了二十多年男的,当出什么好来了?好容易有这么个机会,我还不变变样儿?

当男的有什么不好?

有什么不好?如今在咱们国家,这男同志的社会地位多低呀!您上我们厂子看看,你就是求领导办点事,这男同志去女同志去就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男同志去了,领导一看是男的,那脸,跟国画儿似的,“刷——”下来了!

那要女同志去了呢?

领导一看是女的,那嘴角儿,跟线儿拽的似的,“嗖——”起来了!你说你看见什么了你就乐成这样儿?

在文明社会中女同志应当受到尊重。

那他们当领导的,也不能那么挤兑我们男的呀!就说上班儿迟会儿到吧,他就愣到集体宿舍,上你被窝里揪你去!您说他讲理不讲理!大冬天的,人家那被窝多热乎,他那手多凉呀!

你上班迟到就不对!

那人家女的上班也迟到,他怎么不上被窝里揪人家去呀?他就在门口瞎咋唬:“小张,快起来!八点啦!上班啦!……”你有本事你进去!

那是不能进。

这回我要是变了女的,我看他再敢上被窝里揪我!他敢来,我跳起来我拉着他上派出所!我告他作风不正!他思想有问题!他男女不分!……

人家是没法儿分。

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这厂领导向着女的,车间领导也跟着学样儿!我们车间小孟子,才是个副组长,也学得一身毛病,连接个电话都分男女!

要是男同志来电话呢?

“找谁?不在!不知道!不认识!没处找!上班时间,不传电话!啪!”

要是女同志来电话呢?

“找……喂,您找谁呀?他不在呀!有什么事儿您给我说成吗?我姓孟,我是他们领导,您就叫我小孟子得了。他没跟您提起过我?我今年二十六岁,身高一米六五,小时候我是单眼皮,后来我拉了,拉得挺好看的……”你说你跟人家说这些贫不贫?

怎么这人都跑你们单位去了!

就冲男同志这社会地位,我呀,坚决不当男的!

那你当女的?

对,我当女的!我当女的我有方便条件!咱们长得不错,大眼皮儿,双眼睛……

那叫双眼皮儿,大眼睛!

走道儿咱们扭着点儿(动作)……您看这样怎么样?

行,跟抽疯一样!

我当了女的我还得找一个对象……哎,您看我找一个男的当对象怎么样?

女的可不就得找男的吗?

那您看我找谁合适?

大主意你自己拿!谁看得上你你找谁去!

谁能看得上我呢?如今这姑娘眼皮多高呀!找对象都挑花眼了!

现在你不也要变姑娘了吗?

嘿嘿,我也变姑娘了,那我也得好好挑挑!终身大事,马虎不得,我挑……哎,您看我们单位小孟子怎么样?人家大小也是领导……

这你得自个儿考虑。

不行,小孟子长得不行。身高才一米六五,一挺胸脯就钻铺底下去了!双眼皮儿拉得那个怯呀,跟肚脐眼儿似的!矮胖矮胖的还老爱穿牛仔裤,屁股后头那两个脸蛋绷得那个紧哟……我就纳闷,老李家那闺女怎么就看上他了!

啊?小孟子有对象啦?

谈了一年多了。

那你还跟着掺合什么?

现在不是提倡第三者插足吗?

谁提倡了?

那怎么报纸杂志老登这方面的文章?

那是反对!

你们倒说清楚了。

也不谁不清楚!

其实我心里清楚!谁是第三者?小孟子那对象才是第三者呢?我打一进工厂就跟小孟子睡上下铺,她跟小孟子睡过一屋吗?再说我跟小孟子结婚有方便条件呀!我们连住房都不用申请,把铺盖往下铺一搬就完了!如今这住房多紧张呀,这也属于为领导排忧解难嘛!

你还真有说的!

那是呀!如今住房紧张,你们当领导的就得多想办法,要都像我这样,男的跟男的结婚,女的跟女的结婚……哎,那样是不是就乱了?

你还明白呀?

对了,我……哟,不对呀,我要是当女的,这结婚以后生孩子的事儿就归我了?

是呀,这是女同志的光荣任务!

坏了坏了,到时候我要真怀上了,这公共汽车我可怎么挤呀!

这不要紧,老弱病残孕,你属于第五位,到时候有人给你让座。

谁给你让座呀!也就是那么号召!现在这年轻人,看见这样儿的(比划)上车,他就闭着眼睛装睡觉!他装看不见你!

哪儿有这样儿的人呀!

我就这样儿!我当小伙子那会儿,遇到这个(比划)上车我赶紧闭眼,闭眼上车闭眼下车,好几回都撞门框上了!

连实话都说出来了。

其实挤公共汽车还是小事,关键是到时候生男孩生女孩咱没把握呀!

时代不同了,男女都一样。

不一样!

怎么?

生了男孩,公公婆婆乐得蹦!敲锣打鼓坐小汽车回家。

那要生了女孩呢?

坐大的。

大汽车?

大平板。

三轮儿车呀。

万一我要生了女孩,大冬天的,顶着西北风让我坐一破平板三轮回家,多惨哪!(唱)“北风那个吹呀,雪花那个飘,雪花儿迷了我的眼,北风吹我的腰……”这我要落下病可怎么办?

月子病可不好办。

其实你们生男孩的有什么了不起?你们能保证他永远是男孩吗?他有可能变!你们看我,我都二十多了我还变着呢!

你就别变啦!

对,我不变了!我还当男的!当男的,无非就是在家里伺候月子,到时候爱人吃剩下的还不都是咱们的?干点活儿怕什么?男同志在家谁不干活儿?(唱)“洗衣服,家常事儿,收拾屋子咱有劲儿,饭菜做得有滋味儿,洗裤子儿,抱孩子儿,我再扎一个呀小围裙儿呀……”哎,您看我再扎上这小围裙还像个男的吗?

太像啦!我在家里老这模样。

那我爱人干吗呀?

人家不是坐月子吗?

嘿!她倒合适啦!盘腿往炕上一坐就等着吃啦!我这儿上一天班回家还得再打一小夜班?不行!我跟她换换!我……

那你爱人休完产假不也得上班吗?

她还上班吗?上班那我就不换了。

怎么又不换了?

现在在班儿上女同志不吃香!招工,招生,都不愿意要女的!提拔干部,提拔领导,全是咱们男同志的事儿!我好好干,兴许还能混个领导当当。

你还想当领导?

那可不。等我当了领导,我再提拔提拔小孟子,谁让我们是两口子呢!

怎么又两口子了?小孟子是男的,你也是男的!

我是男的?我干吗当男的呀?

你不说当男的容易当领导吗?

谁领导谁呀?在外头男的是领导,在家里全是女的领导男的!

那也不一定。

不一定?您就是例子呀!我给大家介绍一下:××同志,结婚三十年,受苦半辈子,给爱人当牛做马,别看这么胖,那全是虚的,一按一个坑儿。

我们家是夫妻平等!

瞧瞧,在家受了气,外头不敢说,脸上挂着笑,泪往心里流,我就琢磨,台湾还有回归祖国的那天,您可什么时候才能熬出头儿啊!

你怎么尽胡说呀!

我也是替您着急呀!

你还是先替你自个儿着急去吧!

可也是。您说我到底当男的还是当女的呀?

依我说,你呀,当男的你就别当女的,当女的你就别当男的,当男当女……干脆,你自个儿选择吧!

我呀,早选择好啦!我跟大夫说,让他把手术刀收起来,这手术我不做了!我就这么在中间儿呆着,挺好!

这行吗?

怎么不行?哪边有好事我奔哪边去!

那要是“三八”妇女节?

我是女同志呀!歇半天,领张电影票,我看电影去。

那要是发壮工补助?

这可不能少了我的,我是小伙子,壮工,没错儿,得按最高标准。

这儿有个姑娘挺好的。

我娶她!好姑娘就得嫁给小伙子,您帮我介绍介绍!

这儿有个小伙子不错。

我嫁给他!小伙子就得娶姑娘!

结婚以后可得生孩子。

生孩子我不管,我是男的。

那坐月子……

坐月子我可得盯着!

你不生孩子光坐月子!

您想,那排骨汤,鲫鱼汤,多营养呀!

也别说,你这想法还真不错!

不错是不错,就有一个问题解决不了。

什么问题?

个人卫生成大问题了。

怎么?

我们单位那澡堂子,一三五对男的,二四六对女的。

那你呢?

它哪天都不让我进去!

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