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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四害”》 于连仲等 人民文学出版社 1977-07
甲 （唱）全国农业学大寨子，
洪流滚滚动起来，
水笑山欢添异彩，
万紫千红百花开。
乙 你唱的这是河南梆子呀！
甲 知道这个戏叫什么名字吗？
乙 这可不知道。
甲 《洪流滚滚》。反映的是老支书高大伯战天斗地学大寨，用毛主席的哲学思想指导科学种田的事迹。
乙 好哇！
甲 可枪毙了。
乙 谁给枪毙了？
甲 “四人帮”。
乙 为什么枪毙？
甲 不清楚。
乙 当时他没说什么理由？
甲 说了，说了半天我没明白。
乙 好嘛！糊里糊涂的就给毙了？
甲 啊，后来我们又排了一个《勇往直前》。反映老劳模学大寨，继续革命，永不停步。
乙 这戏也好哇！
甲 枪毙了！后来我们又排了《广阔天地》。反映知识青年响应毛主席号召，上山下乡，努力建设社会主义新农村的故事。
乙 主题不错。
甲 枪毙了！后来我们又排了《赤脚红心》。反映赤脚医生落实毛主席革命卫生路线的事迹。
乙 社会主义新生事物。
甲 枪毙了！后来我们又排了……
乙 枪毙了！
甲 还没排呢，就枪毙了？
乙 早晚还得枪毙呀！他干吗那么恨河南梆子呀？
甲 也不止是河南梆子。河南曲子，好不好？
乙 好听啊！
甲 他说是“民间小调”。
乙 河南坠子呢？
甲 “地方小曲”。
乙 河南二夹弦呢？
甲 “土里土气”！
乙 河南大调曲子呢？
甲 “贫里呱叽”！
乙 他全给下结论了！
甲 也甭提艺术，就连我们省盛产的黄河大鲤鱼，不信你送给他几条……
乙 他照样讨厌？
甲 他就给留下了！
乙 我以为他不要呢！
甲 幸亏有了英明领袖华主席，粉碎了“四人帮”反党集团，夺回了长期受他们控制的文艺阵地，我们的地方戏才得到解放。
乙 可他枪毙你们的戏，也得说出点儿道理来！
甲 他满嘴跑舌头，想说什么说什么，想不让你演，你说什么都不行！
乙 根据他的意见改！
甲 那叫“改头换面”。
乙 要不然换戏！
甲 “换汤不换药”！
乙 干脆重新写！
甲 “旧瓶装新酒”！
乙 索性别演了1
甲 “破坏文艺革命”！
乙 什么帽子大他扣什么！“四人帮”真是破坏文艺革命的刽子手！
甲 可贫下中农看了我们的《洪流滚滚》就不同了。
乙 怎么？
甲 一边看戏一边鼓掌。
乙 这是对这个戏表示欢迎。
甲 一边看戏一边落泪。
乙 那是看这个戏很受感动。
甲 一边看一边点头。
乙 那是对这个戏表示赞许。
甲 一边看一边张嘴。
乙 那是对这戏表示……困了吧？
甲 看得出神了！（学神态）
乙 这戏真吸引人哪！
甲 “跑不了哪！”
乙 喊什么呢？
甲 “好样的！这个劲儿！九十九！”
乙 这都是喊什么呢？
甲 老支书抓住了破坏农业学大寨的坏蛋，民兵把他绑起来，下边看戏的放心了：“跑不了哪！”
乙 “好样的”呢？
甲 老支书高大伯人老心红学大寨，好样的！
乙 “这个劲”呢！
甲 台上台下的老支书都是这个劲儿！
乙 “九十九”？
甲 再看九十九才是一百遍哪！
乙 真是百看不厌！
甲 我们决心在群众的帮助下，演好这个戏，为文艺革命作出贡献。
乙 对！
甲 后来我们带着这个戏来到了北京。
乙 干吗呀？
甲 要拍成电影。
乙 好哇！搬上银幕全国都看到了！
甲 我们接受了这个任务特别兴奋，山沟沟的剧团，能到毛主席身边，向首都人民汇报，这是党给我们的信任和荣誉呀！
乙 对，确实是一项光荣任务！
甲 到了北京，刚刚住下，叮……
乙 嗯？
甲 电话来了（学河南方言）：“是我，我们是来拍电影的，首长有啥指示哇？改成京剧？唱不了！首长很着急？咋办呢？晚上八点半先审查一次彩排？我们作准备吧！”
乙 这位首长还挺关心你们！
甲 不到一个小时，准备工作就绪，就等首长来审查了。叮……（学河南方言）“是我，一切准备都做好了，马上就能开始！啥？首长正在吃饭？得两个小时？吃罢饭消消食，两个小时？中！”
乙 这首长嗓门挺大，嗓子眼小，吃顿饭就得四个小时！
甲 叮……（学河南方言）“是我，首长吃罢饭了，还要打扑克？打到几点哪？黑桃尖？”
乙 这钟点怎么掌握呀！
甲 咱就多等一会儿吧！叮……（学河南方言）“是我，首长吃罢饭了，休息完了，也玩儿够了……”
乙 要来看戏了！
甲 （学河南方言）“他睡觉了！”
乙 白忙活了！
甲 今天不来也好，坐了一天的车，够疲劳的，演员嗓子也哑了，休息休息，明天再审查。叮……（学河南方言）“是我，首长出了被窝了？”
乙 要来了！
甲 （学河南方言）“喝口水又躺下了！”
乙 这首长今儿是吃多了点儿！
甲 （学河南方言）“啥？一小时之后首长派人来审查，中！我们马上准备！”
乙 这首长一点儿准主意也没有！
甲 我看了看表，时间还早。
乙 九点多了？
甲 夜里三点半。
乙 都快天亮了！
甲 我急忙把演员叫起来，赶到剧场化装，个个无精打采（学河南方言）：“老张，别瞌睡呀！审查罢了就睡觉，精神一点儿！你们看我！……坏了！”把胡子粘眼眉上了。
乙 这不是折腾人吗？
甲 化好了装，准备开演，我掀开幕布一看，一千多人的大剧场，座席上黑压压一片。
乙 全是观众。
甲 一人没有！
乙 那给谁演呢？
甲 突然场灯一亮，从外边走进几个人来。
乙 是谁呀？
甲 都不认识。
乙 你打听打听。
甲 一打听我知道了！
乙 谁呀？
甲 胡部长，乱副部长，吓副部长。
乙 哪个胡部长？
甲 就是那个胡批胡部长。
乙 乱副部长呢？
甲 乱砍。
乙 吓副部长？
甲 吓唬。
乙 好嘛，胡批乱砍带吓唬。
甲 别说，从他们的言谈话语，可以听得出来，对我们的地方戏很有研究。
乙 他们说的什么？
甲 “据说唱河南梆子最好的要算梅兰芳罗！”“不不不，您记错了，梅兰芳是唱花腔女高音的！”
乙 什么乱七八糟的！
甲 “好了，现在开始吧！”大幕徐徐拉开，乐队奏起了前奏曲。
乙 （奏乐）
甲 老支书高大伯肩扛锄头，手拿草帽，精神抖擞，意气风发上场。出来唱了四句。
乙 怎么唱的？
甲 （唱）“战天斗地学大寨，
革命豪情满胸怀，
老汉何惧年纪迈，
五十八岁上阵来！老伴儿！”
“别唱了！”
乙 他怎么不让唱呢？
甲 “你们这个戏，省里审查过没有？”
乙 在省里我们演过一百多场。
甲 “群众有什么反映吗？”
乙 群众觉得这个戏不错，很受教育。
甲 “具体的有什么意见？”
乙 一致要求多看几次。
甲 “群众的意见你们要具体分析。我认为这个戏有严重错误。”
乙 错误在哪儿呀？
甲 “你们这四句唱词就有错误！”
乙 哪句呀？
甲 “第一句！是……什么来着？”
乙 好嘛，还没听清楚就批上了！第一句是“战天斗地学大寨”。
甲 “战天斗地学大寨？站天？你们站到天上哪？把我们首长放在什么位置上？”
乙 这挨得上吗？
甲 “第二句是什么词儿？”
乙 “革命豪情满胸怀。”
甲 “革命豪情满胸怀？满胸怀？反骄破满嘛！”
乙 这纯粹是胡批呀！
甲 “尤其是第三句！”
乙 “老汉何惧年纪迈。”
甲 “你们听见了吧？老汉连锯一块儿卖，还干不干？”
乙 什么呀？老汉不怕年纪大！
甲 “他怕又有什么办法？年纪大了嘛，就换年轻的。”
乙 这简直不象话！
甲 “最后一句什么词？”
乙 最后一句……他一句都没有听清楚！“五十八岁上阵来”。
甲 “五十八岁上阵来？五十六岁不许来吗？我四十多岁，来了，你把我怎么样？”
乙 这不是鸡蛋里挑骨头吗！
甲 “首长对你们的戏有过批示，希望你们认真去理解！你们这个戏是‘写真实’论的典型！第一点，你们刻画的老支书，既有劳动模范的影子，又有省委领导干部的形象，不难看出，这个小戏的目的，是给他们涂脂抹粉，是为走资派树碑立传！”
乙 老支书是学大寨的带头人！
甲 “这我就不管罗！第二点：老支书必须换人，要换成年轻的嘛，写老的还有什么现实意义呀？”
乙 不！老干部是革命的财富，他们有领导革命的丰富经验。
甲 “我们首长反经验主义正是要反他们！第三，老支书扛锄头上台，这样不好！”
乙 照你的意见，得扛机关枪上台？
甲 “扛锄头给人的第一印象就是生产！”
乙 干部坚持参加集体生产劳动，是毛主席的号召，是反修防修的重要措施！
甲 “首长说，那是光拉车不看路！用生产压革命，政治运动还搞不搞？走资派还抓不抓？所以这个作品是典型的唯生产力论！”
乙 又是一顶大帽子！
甲 “还有！这个作品没有深度，缺乏广度，少了厚度，欠了高度，不够浓度，达不到六十度！”
乙 酒呀！少喝点不至于这么胡说八道的！
甲 “关键还是领会首长的三点批示。必须要改，否则，不许拍电影！”
乙 他这是胡批乱砍啦！
甲 胡部长一走，我们立即进行讨论，大家一致认为要顶！不怕吓唬！深受工农兵欢迎的电影《创业》，不是被他们扣上十大罪状吗？我们要进一步申述演这个戏的理由！阐明学大寨的意义！
乙 你再怎么说他不通过！你怎么说呀？
甲 我就这么说：“胡部长，你们说的几条意见我们不能接受！”
乙 他说了，“接受也得接受，不接受也得接受！不听我们的话，要不要党的领导？”
甲 我们刻画按照毛主席党中央指示办事的老支书，有什么不对？
乙 “问题是你们写的真人真事！”
甲 任何题材，都来源于生活中的真人真事！我们概括、集中的老支书形象，有时代精神，有大寨人的思想，我们就是要歌颂。
乙 “你们歌颂的这是走资派！”
甲 什么叫走资派！执行毛主席的革命路线，不听你们任意摆布就叫走资派吗？
乙 “你们这是反党情绪！”
甲 没有这样审查节目的！
乙 “我就是这么审查节目！”
甲 没有这样扣帽子的！
乙 “我就是这样扣帽子！”
甲 没有这样不讲道理的！
乙 “我们就这样不讲道理！”
甲 没有这样不是东西的！
乙 “我们就这样不是东西！”……我干吗呀！
甲 除了这样跟他们进行说理斗争之外，我们也作些小的修改，支书换个年轻的。
乙 换了！
甲 不让拿锄头，我们就不拿！
乙 噢！
甲 没过两天，胡部长带几个人又来了：“首长让我看看你们修改得怎么样？现在就开始吧！”
乙 （奏乐）
甲 年轻支书上场。
（唱）“战天斗地学大寨，
革命豪情满胸怀。”
乙 还是原来唱的词儿！
甲 （唱）“老汉我今年十八岁……”
乙 十八岁就是老汉了？
甲 这不是显得年轻吗？
（唱）“肩扛着书本……”
乙 书本儿？
甲 （接唱）“手里拿着报纸，怀揣着杂志，兜里装着笔记，腰里别着材料上阵来！”
乙 这是支书学大寨？
甲 新华书店送书的！“老伴儿！”
乙 十八岁就有老伴了？
甲 后边还有老伴的戏呢！
（唱）“你劈山就劈孔老二，
你播种别播把会开，只要空喊闹革命，
你看吧，那个庄稼，哗啦哗啦，
刷呀刷呀，自然而然长出来！”
乙 那能长得出来吗？
甲 （唱）“老头子！”
乙 得，老伴也唱上了！
甲 （唱）“你这个办法真不坏，
你的主意俺明白：
收庄稼不用锄和镰，
用嘴啃，用牙咬，
实在不行用脚踹！”
乙 这是收庄稼吗？
甲 这是老太太摔跤呢！
乙 要扛锄头来哪有这么多麻烦！
甲 “别唱了！别唱了！你们这个戏能拍成电影吗？”
乙 全让你们给破坏啦！
甲 “当然罗，改动的几个地方还是不错的罗！”
乙 就这乱七八糟的还不错呢？
甲 “乱不是坏事，我们首长说，乱得还不够，不仅戏要乱，你们省也要乱！”
乙 你们就是想把全国都搞乱！
甲 “你们这个戏的创作思想还是有问题的。作者是谁？查查他的三代！为什么不坚持‘三突出’的原则？为什么写个男主角？”
乙 “三突出”就是突出女的？
甲 “我们首长就是女的！你们的支部书记一定要换成女的。马上要改，我现在就看！”
乙 看来非改不可！
甲 我急忙跑到后台跟大家商量（学河南方言）：“同志们，老支书被撤职了！他的主要错误是个男的！这胡部长让咱马上换成女支书，这戏可怎么唱？”
乙 这没法儿唱。
甲 老张说（学河南方言）：“改！他咋说咱咋改。小红，你扮演支书，有啥漏子我顶着！开幕！”
乙 （奏乐）
甲 （学河南方言）“毛主席文艺方针让他们糟踏到什么地步！”
乙 就是呀！（奏乐）
甲 （学河南方言）“他们把文艺战线搞得乌烟瘴气！”
乙 可不是吗！（奏乐）
甲 （学河南方言）“这是为篡党夺权制造舆论！”
乙 就是这个目的！（奏乐）
甲 （学河南方言）“把我们演员……”
乙 还上不上啦？
甲 心里憋着气呐！小红扮演支书上场。
（唱）“战天斗地学大寨，
革命豪情满胸怀。
老汉我……”
乙 什么！
甲 （唱）“是他闺女十八岁……”
乙 她改得还挺快！
甲 （唱）“代替俺爹上了台！”
乙 她倒说实话了！
甲 （唱）“劈山不准扛锄头，
生产哪敢把工具带！
叫我支书怎么当，
来找爹娘问个明白！老伴儿！”
乙 她也有老伴儿呀？
甲 老支书气冲冲地走上来了（学河南方言）：“小红，你娘不在家，你有啥事呀？”
乙 这戏就乱透了！
甲 小红一看（学河南方言）：“爹，人家都在热火朝天闹革命，您在家里干啥？”“干啥？他不让我出来！”
乙 哪儿有这台词儿呀！
甲 （学河南方言）“这是你们逼出来的！一出好戏，让你们整得乌七八糟。你们秉承‘四人帮’旨意，称王称霸，胡作非为，扣帽子，打棍子，唯我独尊；你们结帮结伙，顺我者昌，逆我者亡，迫害同志，打击好人，罪行累累，罄竹难书呀！”
乙 好嘛，改控诉会啦！
甲 胡部长底下坐不住了，跑到台上来：“这叫什么戏？别唱了！别唱了！”
乙 不让唱了！
甲 “不让唱，我偏唱！”一把揪住他的脖领子。
（唱）“咬牙切齿将你拽，
阵阵怒火涌心怀！
你们疯狂反对学大寨，
播弄是非，颠倒黑白！
为篡党夺权造舆论，
到处都把私货塞！
毛主席革命路线被你们破坏，
文艺战士遭祸害！
今天把你们画皮剥，
罪行一一摆出来！
你问唱的是啥戏……”
乙 什么戏呀？
甲 （唱）“降妖伏魔斗四害！”“咚！”
乙 这儿还有一锣哪？
甲 部长掉下台去了！
乙 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