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舞的海洋(藏语相声) - 索朗次仁作 索朗次仁 饶元厚 汉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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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时期相声作品选》中国曲艺家协会编 大众文艺出版社 1999

甲乙(同上,向观众鞠躬)亲爱的观众们!今天,我向诸位献支歌。

(甲唱西藏山南地区果谐《贡桑突布》,乙唱流行歌曲,因而双方无法同唱下去。)

您先唱吧!

还是您先唱。

(相互推让,又同声唱)

咱俩唱的歌呀,实在没法唱在一块儿。还是您先唱。

好,我先唱……(哼一句歌曲)

小伙子,您唱的歌是什么地方的?

香港。

哦——是“夏康”(冷库)的歌曲?

咦——我和“夏康”有什么关系?!

那么,是什么地方的?

是香港。

哦——我知道了。是耐东“香嗄”(拉萨市近郊的一村名)的歌?

我说的这个香港,是个非常热闹的地方。

那肯定是个好地方。

好地方?但是,我没有去过。

那么,你跳的这个舞是……

这个舞叫 “坠斯”。(摇摆舞)

“坠巴”?这个小伙子真不简单:他在跳舞时,还会变“坠巴”。(藏语为变魔术)

你听啊,这歌很好听!(边唱边跳,甚至狂舞)

(赶紧扭住)小伙子!我看还是不唱的好,若要继续唱跳下去,只好把你送到藏医院去!

你……你干吗要我到藏医院?

你再这样唱跳,我看就要疯了!还是先到藏医院去检查一下你的神经正不正常?

我不唱这种歌还唱什么?

你再唱跳,如果你父母看到了,不得不用双手捂着脸的!今后,你还是少唱这种不利于身心健康的歌为妙。

那,那,你说我唱什么?

咦——咱们西藏就有那么多的好民歌,你为什么不唱?

我说你呀,真不懂。民歌?民歌有什么可唱的?

小伙子!咱们藏族有句谚语:“屁股坐在自己额头上,不要再往眼里撒灰!”(即不要自暴自弃)

民歌有什么可唱的?还是老一套, 一个样。

你呀,根本不了解我们西藏的民歌。你不要看不起本民族的民歌。你不懂就学着点。我唱给你听听:(山南果谐)“高高的贡桑山呀,你是我生长的地方;雄师般的骏马呀,快快为我备好金鞍。”

哎!这歌还不错。是什么地方的?

是山南果谱《贡桑突布》。您说这歌里有没有

没有,没有。

唱法的民歌,那只是我们歌舞海洋中的一滴水,海边儿的一块贝壳。我要是给你讲藏族民歌呀,几天几夜也讲不完。

哦——有那么丰富?

当然罗。我们藏族民歌不仅丰富多彩,而且有扎实的群众基础;有着数不清的民歌,奏不完的乐曲。这些民歌大都以朴实、健康、奔放为特色。

你给我介绍一下好吗?

好。我们藏族,与伟大社会主义祖国各兄弟民族一样,有着自己悠久的历史,灿烂的古代文化,勤劳、勇敢、智慧的人民。在生存、繁衍的进程中,创造出许许多多优美动听的歌。

噢,我们的祖先很有聪明才智啊!

对。只要你听一听,就能知道是哪儿的民歌。

为什么?

俗话说:“想知道哪里,就看看装束;想知道哪乡;就听听歌曲。”便是这个道理。

那好。请你唱支歌,看我能不能分清楚是什么地方的。

行,你仔细听着:(用昌都方言唱)“从前民歌到处有,口唱民歌心里愁;如今民歌唱不够,越唱心里越甜罗。”

哦——这是昌都锅庄。

(用后藏方言唱)“我站在阿仲山上,远眺水晶宫的莎迦;水晶宫里的姑娘,比仙女还漂亮。”

您一唱莎迦的民歌,我就想起了心爱的未婚妻!

(用藏北方言唱)“唆啦堆塔……辽阔的羌塘草原,好一派兴旺景象!”

哎!你一唱一跳,我眼前就展现出一片绿茵茵的藏北草原,遍地都是膘肥体壮的牛羊。

(用工布方言唱)“雍札勒莫,来自欢乐的故乡,来到幸福的地方:这欢乐、幸福的地方,就如祖国大家庭一样。”

这是工布民歌。不过,我问你:这歌叫什么名儿?

叫《雍札勒莫》。

怪不得,我刚才怎么听的?是“雍札勒空”(即榨油厂)

那你完全听错啦!

我确实能分辨出来。

还有更多的。诸如劳动气息浓的山南果谐,欢快激昂的日喀则堆谐,抒情悠扬的拉莎囊玛,深情洒脱的各地酒歌,娓娓动听的爱情对歌;还有门巴、洛巴、夏尔巴和僜巴民歌;更有那历史悠久的藏戏和说唱《格萨尔王传》的歌,以及牧歌、山歌、悲歌……

行啦行啦,你再说下去,我就数不清啦。

还有,更多的是藏族人民在长期生产过程中最喜欢唱的劳动歌曲。

劳动时候唱的歌?

对。这些歌曲,大部分是根据各行各业在不同的劳动节奏中产生和歌唱流传下来的。

噢。

因为各种劳动的节奏不同,唱的内容、曲调,有着轻重缓急和情绪变化的不同,所以打阿嗄时唱的歌①与放牧时唱的歌,压根儿就不一样。

① 阿嗄谐:男女建筑工人平地时,边劳动边唱的歌。

那放牧时怎么唱的?

放牧时是这样:(表现挥动乌朵②边叫赶牲口边唱)“神秘的羌塘,在没有认识她以前,感到无限荒凉空旷;当你熟悉她以后,将变成你可爱的家乡。”(摔乌朵)“嗞——!”

② 乌朵:用羊毛绳编织成放牧用的掷石器。

(猛吓一跳)“喏!”这,这是什么响声?

是摔乌朵时的响声。

我以为是哪位同志的自行车车胎爆炸了!再问你,放牧时为什么不能唱打阿嗄的歌呢?

那是因为劳动的节奏和规律的不同。我唱你看行不行?(一手挥乌朵姿势,口唱打阿嗄时节奏急促的歌)“那边草坪上的次仁拉索,姑娘丢掉了鞋子次仁拉索;丢了鞋子没有关系次仁拉索,明天可以再买次仁拉索。”噢,这样不是存心要把牲口揍死吗?死了牲口你来赔!

我干吗要赔?!

所以,放牧时绝不能唱打阿嗄的歌。

那划船歌是怎么唱的?

划船歌更好听!(表演)稳坐牛皮船,两手握好桨。这样唱:(无词划船歌)

行,行,这,我也会唱。

您也会唱?

这很简单。一张嘴就唱出来了。

哪有那么容易。

这谁都会唱。(做划船的姿势,嘴里却哼唱喂狗的音调)

你,你哼的什么调儿?

是雅鲁藏布江的船夫曲啊!

你这样的划船歌我没有听过。我倒以为你在喂狗呢。(学唱喂狗调,呼换黑狗白狗快来哟)

这条,这条。唉,我再问你:有没有耕地歌?

有。

播种歌?

有。

浇水歌?

有。

收割歌?

有。

打场歌?

有。

有没有小孩睡觉时妈妈唱的催眠曲?

有。这歌儿叫《哦罗罗》。(边歌边表演)

小孩真的要睡着了。

不仅有催眠曲,还有小孩劳动时唱的儿歌。

哎,怎么唱的?

是这样唱的(旧社会贫苦小孩把桃子的核在石头上磨成对穿小孔,用线串起挂在颈上当项链时所唱的歌):“夜空啊,不要升起明月,让星星早早出现;桃核啊,快快穿个小孔。”

那有没有挤奶歌?

有。

洗衣歌?

有。

石匠歌?

有。

木匠歌?

有。

箭歌?

有。

说故事歌?

有。

酒歌?

有。

“拉布谐”(即切萝卜丝)歌?

(失口地)有!什么切萝卜丝的歌?

就是在切萝卜丝时唱的歌。

这个我从来没有听说过。

唉,你听错了。我是说“拉鲁”(指爬山)歌。

有。

那么有没有捻线歌?

有。

织氆氇歌?

有。

“甲谐”(铁锨铲土)歌?

有。

“耙谐”歌(即吃糌粑时唱的歌)

(失口地)有。什么?吃糌粑时怎么能唱歌呢?就这样边吃边唱,那怎么能唱出来呢?!哪有“既吹笛子,又吃糌粑”①的道理?!

① 注:“既吹笛子,又吃糌粑。”系藏族谚语。

你又错了!我没有问你吃糌粑时唱的歌,我是问你有没有在“唐古”(即和糌粑的袋)里揉糌粑时唱的歌?

有。在传统藏戏《诺条王子》里,就有在“唐古”里边揉糌粑边唱的歌。

哦——这些都是劳动时唱的歌。

对。凡是有劳动的地方,都能听到这些歌。另外,我再告诉你这些民歌的另一大特点:当你仔细地听了这些歌词内容以后,就能清楚地分辨出新旧社会、喜怒哀乐、心愿向往,等等,等等。

那好。请你唱支歌,看我能不能听出来?

好,好。你仔细听啊(唱一首抗英时的民歌):“用柔软的羊毛织出的乌朵曲米谷枝,从曲米地方掷出去的石子,砸在英国佬的高鼻梁上。”

嗯,这首民歌,反映了距今七十七年前江孜僧俗人民保卫祖国神圣领土,抗击侵略者的英雄气概。

(唱一首民主改革时的民歌)“吉祥的柏枝香烟缭绕,幸福的时光来临啦!剥削压迫连根拔,黑暗的日子如烟消。”

这首民歌反映出在党的领导下,广大僧俗人民欢呼解放,当家作主后的胜利喜悦。

(唱一首丰收酒歌)“亲朋好友,欢聚一起;丰收美酒,连饮三杯。”

这首民歌,反映了广大群众喜迎丰收后的欢乐心情。

我问你,是不是能够分辨清楚?

能够分清楚。我倒要问你,你会不会唱情歌?

当然会唱。不过,大都是男女青年之间的对歌。

请你唱给我听听!

行,行。你扮女方,我扮男方。

什么?我成了女的?!

如果你不扮女方,那我这首情歌就没法儿演唱!

好,好。扮就扮,唱吧。

行。(边唱边表演)“望了你一眼,美丽的姑娘也看了我一眼;在慧眼传情的瞬间,我和你结下了生死良缘。”

(对唱)“能同情投意合的人走在一起,哪怕没有鞋底,我也会默默跟去。”

这就是双方情投意合,甘愿结成终身伴侣;如果双方不同意,那就不是这样唱了。

那怎么唱?

是这样唱,(边唱边表演)“喜新厌旧的情人,让我穿上漂亮的纸衣;当我系上腰带,却成了一摊碎片。”

(答唱)“那边柳树弯弯,这边藤树弯弯,要弯就弯在一起,不然就各寻新欢。”

对。这说明双方毫无诚意。

真妙!通过你的开导,使我深深懂得:我们藏族的民歌,真是丰富多彩。难怪人们常常称誉咱们西藏是“歌舞的海洋”,真是名副其实!

可是,在那十年动乱中,这些民歌都被扣上了各种各样的帽子,打入冷宫!

扣了些什么帽子?

那可多啦。有“加丝帽”、(拉莎金丝帽)“娘霞帽”、(女式藏帽)“白霞帽”、(皮帽)“庆霞帽”、(毡帽)“娃霞帽”、(狐皮帽)石头帽,等等。

还有石头帽?

对,沉重的石头帽。

那时候,如果唱堆谐呢?

是“剥削阶级的”。

唱囊玛呢?

“宫廷音乐”。

唱果谐呢?

“封建农奴主的”。

唱藏戏呢?

有 “宗教迷信色彩。”

那唱一般的民歌呢?

都是“复辟”歌曲!

乖乖!民歌都被扣上了帽子。那个时候大家都要闭住嘴巴吗?

不,那时也有唱的歌。(边唱边表演《打、砸歌》)

究竟砸了些什么?

一切都打、砸!——造成了深重的民族灾难。

真是一场空前绝后的十年浩劫!

粉碎“四人帮”以后,在我们伟大社会主义祖国的百花园里,文艺的春天来到啦!让我们藏族民歌这束万紫千红的鲜花,迎春盛开!

对,在建设团结、富裕、文明的新西藏的历程中,瑰丽多姿,优美动听的藏族民歌,将会响彻万里高原!请听:
再高的险峰,
挡不住金色的太阳;
争妍的百花,
迎来了祖国的春天。
啊佳嘿,啊佳嘿!
没有比这更欢乐的地方,
没有比这更幸福的家乡。
西藏是歌舞的海洋,
我们要永远纵情歌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