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松打虎 - 廉春明

复制本页链接

来源信息
《新时期相声作品选》中国曲艺家协会编 大众文艺出版社 1999

(端详乙)

你干吗这么看我呀?

我看你似曾相识。

你认识我?

在舞台上,我看到过你的形象。

那天我演的什么相声?

那天你没说话。

捧哏,话不多。

不,那天你是主角,你站在中间,一边一个彪形大汉。

那是三人相声。我站在中间还是捧哏,这边叫逗哏,这边叫腻缝儿。

你剃光头。

剃光头?噢,演传统相声根据需要,有时要剃光头。

你脸上一点血色儿没有。

我是冷面滑稽。

背着手……

这是演出风度。

哈着腰……

对热情的观众鞠躬。

叉着腿……

稳当。

五花大绑……

结实……啊!?

脖子上挂个牌子!

这是我?

坏蛋!

那你说我干吗?

你在台上演戏,演个坏人。

对,有这回事,我演过戏,演过一个坏人。

你看没说错吧,你看你长得就象坏人。

有这么说话的吗?

我演戏就净演好人。

你也会演戏?

不敢说会,反正生、旦、净、末、丑都拿不住我。近代戏、现代戏、传统戏、外国戏我都略知一二。

噢,你是哪个戏校毕业的?

我爸爸是文化局长。

没问你爸爸。

人都问我爸爸,你干吗不问我爸爸?

甭问,这位是托关系走后门儿进来的。

我从正门大摇大摆进来的。

依我说,别管你是前门、后门,只要有特殊专才就行了。

这话我乐意听。告诉你,我们县剧团,无论演哪出戏都离不开我。

你是主角?

我拉大幕。

拉大幕呀!

后来导演不让我拉大幕了。

当演员了。

说我拉大幕没感情。

拉大幕不合格。你什么都不会,上文艺团体里混什么?

谁说我不会,我这是高姿态,不争角色。我也想开了,反正得开支。

你真会吗?

不会敢拉大幕吗?

行了今天咱们俩演出戏。

哪出戏?

《武松打虎》。

你演谁?

武松。

我演什么?

你演那虎。

你打我?我受得了吗?你凭什么打我?

我打你干吗?武松打虎。

我不演那挨打的。

你分包赶角。开始你演酒保,接下去演虎身儿,往后演猎户,最后演阳谷县县令。

从酒保到县令……步步高,行。从哪开始吧?

武松从柴大官人家出来,离别宋江去清河县看望武大。这一日来到阳谷县景阳岗,烈日当头,肚中饥渴,望见前面有个酒店,上写五个大字“三碗不过岗”,就从这儿开始。武松高喊:酒家——

(漫不经心,不理乙)

酒家——

(仍不理)

(怒)酒家!

(吓个趔趄)你喊什么?显你嗓门儿大呀?

我叫你,你怎么不言语呀?

我不爱理你。

不理我哪行啊!

下班了。

下班了?这戏别演了。你得接待我。

同志,你来啦?

同志?不是战友哇?

请把自行车锁好!

自行车没有,我有辆“嘉陵”。

我有辆 “雅马哈”。

我有辆 “铃木” …..

我有辆“捷克”……

咱们俩上这儿赛摩托车来了?应该叫我客官。

你客观,我主观。

我是武松。

我是肉松。

我是腊肠儿。

我是小肚儿。

又跟我摆上冷盘儿了,你得称武松为客官。

你倒说明白喽。

还怨我不明白啦!

客官。里边请——

啊,酒家。

小的在。

且把上等好酒拿来。

好酒有,搭菜。

你这卖啤酒呢?

不瞒你说,现在就这规矩。

都有什么好酒?

“金奖白兰地”。

要命!瞧我这戏演的,不是“白兰地”。

你卖?我卖?

你卖。

我这就 “白兰地”。不喝上别处。

那就喝 “白兰地” 吧。

来啦——这是三大瓶。

三大碗。

碗要押金。

哪的事呀?

就这规矩。凑合喝吧。

(喝酒毕)

客官,来啦——

回去!

轰我干吗?

我喝了三碗,你不能让我喝了。

不让你喝我钱哪赚去?

你这酒叫 “三碗不过岗”。

怎地唤 “三碗不过岗”?

如今前面景阳岗上,有只吊睛大虎……我说咱俩谁演武松啊?重来,酒家拿酒来。

(做篮球裁判暂停的手势)

又跟我打上蓝球啦!

我这酒有后劲,叫 “三碗不过岗”。

怎地唤 “三碗不过岗”?

如今前面景阳岗上有只老鼠……

啊!?

有只老虎,我怕它把你“米西”喽。

嘿!这小酒铺中日合资!(无可奈何地)休得唬我,拿酒来。

我说你这人怎这么个别呀?不让你喝你就别喝啦。

少罗嗦,拿酒来。

今天我碰见个酒鬼。给你,不够我那还有“威士忌”呢!喝吧。(唱)“酒干倘卖无……”

好嘛!程琳又来了。(喝完欲走)

走哇您?

走。

拜拜!

拜拜什么?你不能让我走。

我干吗那么贱骨头?

戏文就是这么写的,你得劝我。

武松,不能走,前面有虎。

当真有虎。

你不信自己看,门口店杆子上贴着告示呢。

那会儿有电线杆子吗?

谁说电线杆子啦?酒店,旗杆子。

(看榜文)噢,果真如此。

不骗你吧,前面有虎。

有虎怕它做甚?

它吃人。

我这哨棒,岂能容它!

得得得,听人劝,吃饱饭,你一个人能打得了虎?即便你能能打,我劝你千万别打这虎,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啊!?

要不你绕点儿远儿。

遇见老虎绕着走?

绕着走还新鲜,大有人在,我看你也随大流吧。

就因为一只老虎,此路不通?

对,此路封了不少日子。禁区。今天太晚了,武松,明天一早儿再走吧。

这些话,亏你也说得出口!

咳!现在经过“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了,人都学滑了。

又蹦出 “文化大革命” 来啦!

你顽固到底,死路一条!

休得胡言,开得门来!

哼,不知好歹。走吧!走吧!让你走你怎么又不走啦?

该打虎了。

打虎?

对。

(唱《智取威虎山》“打虎上山”音乐)虎!虎!(打枪)砰!砰!

等会儿,你这是什么?

不是打虎吗?

《武松打虎》!

我这杨子荣“打虎上山”。噢,错了。重来。(学虎吼)

啊呀!确实有虎!

哟,有人来了。够我一顿晚饭了。

老虎又唠叨上了。

慢,大黑天胆敢从此路过,此人非同小可。来者不善,善者不来。哎哟!这大汉豹头环眼,虎背熊腰,手里还拿着个大棒子。我呀,别理他。

你怎么不来吃我?

你不打我,我也不吃你,咱们井水不犯河水。

嗯,今天这老虎透着客气呀!

一回生,两回熟,什么时候想从这儿过随便,咱二位没的说,请,请——

不客气(走过)

拜拜!

这……不行,这戏越演越别扭,哪有不吃人的老虎哇?不能听他这假话。呔!

怎么茬儿?

你这只拦路虎,草菅人命,十恶不赦,着打!

不识抬举,来。(与乙开打)

(三拳两脚。)

(佯死。)

(收势。)

(话)哎,武松……

你死啦!

临死前我有几句遗嘱。

这都哪的事呀?

我告诉你,你打死我,你也落不了好!

今天我碰见虎精了,老说人话。

你破坏生态平衡……

那会儿懂这词儿吗?

冤枉啊!(死)

哎,醒醒。

你这人太讨厌了。我刚才要说话,你说我死了,我现在死了,你又叫我醒醒。

该演猎户啦。

(山东口音)我说这老虎是你打死的?

怎么说话这味儿?

山东人嘛!你作么把它打死?

它是老虎。

我知道它是老虎,要是猫我就不问你啦!

是猫我也不打呀?

它招你了吗?

没有。

它骂你了?

没有。

它偷你东西啦?

没有。

它第三者插足啦?

老虎能插足吗?

它没招你没惹你,你打它作么?你吃饱了撑的?

老虎吃人。

你不会躲它远点儿?

我躲哪去?

人家能绕你就不能绕?你怎这么懒?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这不找死吗?

躲就解决问题啦?它不吃我,将来也要吃别人。

别人是别人,你是你,你管这么多闲事作么?再说了,老虎吃人,你看见啦?

皇榜上写着呢。

不要听小道消息。

老虎吃人是小道儿消息?

我就问你逞什么能耐?出什么风头?(扒乙眼皮)

什么意思?

我看你有点儿神经病!

我没病。

(大怒)没病为什么打虎?

又来了!

就你会打虎,我们十几个猎户废物点心?

那你们为什么不打?

它老实巴交打它作么?

老虎还老实?

比你老实多了。

我打虎倒打出罪来啦!

你算说对咧!你把我们饭碗子给打了。

没听说过。

我们十几位就指着这老虎吃饭呢!看着老虎不让它下山就全齐了。维持现状,月月拿银。如今你把虎打死了,我们没工作了,上哪找个老虎去?你赔!

我赔什么?

赔老虎。

我哪有老虎哇?

赔个狮子也中。

没地儿找去。

那就对付个金钱豹吧!

没有!(欲走)岂有此理!

站住!没有?说得轻巧,就这样儿拍拍屁股走啦?你以为你捻死个臭虫呢?

干吗?

咱们商量商量,你打算报官,还是打算私了?

报官怎么讲?

咱们上阳谷县里打官司。

私了?

把虎宰喽,把肉吃喽,把虎皮扒下来……

卖喽。

你披上。

我披老虎皮?

伪装成老虎,我们十几位猎户看着你,不让你下山。有你吃,有你喝,维持老样子。月月包银我们照拿不误。怎么样?

我受不了!

受不了为什么打虎?

没完了。

完不了!走!

上哪呀?

动官,阳谷县打官司。

打官司好哇,县衙门总得讲理吧。

(演阳谷县县令)把杀虎犯武松押上来。

哟?我成犯人啦!

跪下!

凭什么让我跪下?

我是县太爷。那会儿就这礼节。

这……(单腿跪)

你叫什么?

武松。

老虎是你打死的?

是。

嘟!大胆!

老爷,我打的是老虎。

打老虎?

啊。

你不如打老爷我呢!

嗯?这老虎怎这么有人缘呀?

(非常痛楚地)罪过呀!

又遇到位糊涂县官。

糊涂?糊涂是难得的。你喝那么多酒也没品出味来,有点儿太那个啦!

哪个呀?

看起来跟你也说不清楚。

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看起来我还没悟。

下面我宣布对你的判决书。

判决书?

罪犯武松,男,三十郎当岁,山东清河县人,无业氓流……

氓流?

怎么?改流氓?

就氓流吧。

于大宋仁宗嘉祐三年,某月某日,酒后无理寻衅,将虎爷乱棒打死,惨不忍睹。(擦泪)

供虎爷?我们这什么年头又兴这么个风俗习惯呀?

该犯现供认不讳。根据法律,该犯系无故杀伤致死罪。为严肃县法……

宪法有这个吗?

为严肃县法,判该犯二十年徒刑,剥夺政治权利十年。不准上诉。把罪犯武松押进大牢!

冤枉——

一点儿不冤。

我到底怎么啦?

怎么啦?不说不知道,一说吓一跳。自从阳谷出只猛虎,小县因祸得福,年年向府上申请补助。万万想不到老虎被你打死,下月我们这就没有了……

没老虎了。

没救济了!

噢,县里也吃大锅饭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