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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搬》上海文化出版社 1965
丙自从我参加了搬运工作，才晓得“搬”是不简单。
乙哦？
丙通过一个时期劳动，我对“搬”得出三点结论。
甲哪三点？
丙第一次：你要搬，就要使东西离开老地方。
乙噢！第二点呢？
丙所谓搬，除了用机器，一般都要用手来搬。
乙啊！
甲了不起！
乙了不起？
甲不是他这样讲，我还当搬东西用脚来搬。
乙没听说过。第三点？
丙搬得动就搬，搬不动就不要搬。
乙去！都是废话！
甲告诉你，不是“搬”不简单，而是搬运工人不简单，不管东西多么大、多么重，都能搬得动、运得走。
乙还是听听人家介绍。
甲象我上次在郊区参加一次搬运工作。
乙搬啥？
甲搬“压”。
丙搬鸭！鸭只要捉捉、拎拎，也没听说过要搬。
乙是呀！鸭只要捉、拎，从来没有听说过搬。
甲你们两人吃了多少灯草？
丙什么意思？
甲讲话怎么这么轻飘。
乙怎么回事？
甲分量重。
乙数量多？
甲数量倒不多。
丙有多少？
甲半只。
乙啊！
甲另外还有半只“机”。
丙半只鸡？加起来也不过一只！
甲就这一只我搬了一年多。
乙啊！就算你这只鸭是北京鸭，也不过十斤，这只鸡是九斤黄，也不过九斤。
丙好算点，就算你二十斤。
乙也用不着搬一年。
甲我这个“压”和“机”与众不同。
乙有什么不同？
甲它别的都不吃。
乙吃什么？
甲独吃肥皂水。
丙这是什么鸭？
乙这是什么鸡？
甲水压机。
丙咦！
甲万吨水压机！
乙噢！这我知道，中国制造出一万二千吨水压机是一桩了不起的大事情。
甲你知道？
乙我干五金机械这一行，懂得这方面知识。
丙请你介绍。
乙拿世界上来讲，出现第一台万吨水压机到现在已经有七十年。
丙噢！有七十年。
乙可是会得制造万吨级水压机的也只有五个国家。
丙只有五个国家！
乙一个国家能不能够制造万吨级水压机，在一定程度上标志着这个国家的工业生产水平。
甲对！
乙我们有了万吨水压机就能够制造顶大的发电机，我们有了万吨水压机就能够制造顶大的轧钢机，我们有了万吨水压机就能够制造顶大的大机器，二百吨的钢锭放进去，可以揉成糯米的双酿团，尺把厚的钢块可以压成薄薄的豆腐衣。是不是了不起！
甲的确了不起。我问你，万吨水压机有多少大？
乙你总算问着，万吨水压机有这样大。（伸开大拇指与食指）
甲什么地方看见？
乙报纸上。
甲去！
丙看的一张照片。
甲万吨水压机只有这点大！
乙你亲眼看见？
甲当然。
乙那万吨水压机有多少大？
甲有这么大。（伸出食指往上指）
乙大得有限！（伸开大拇指与食指去比较）
甲还要向上发展。（将手指边晃边往上指）
乙到一层楼啦。
甲上去！
丙二层楼？
甲上去！
乙三层楼？
甲上去！
丙四层楼？
甲上去！
乙五层楼？
甲上去！
丙六层楼？
甲上去！
乙七层楼？
甲到了。
丙这么高？
乙面积有多少大？
甲你们要站住。
丙为什么？
甲当心吓一跳。
乙多少大？
甲包括附设机件在内；有一只半篮球……
乙去！只有这么大？
丙有啥吓一跳的？
甲一只半篮球场。
乙丙这是大！
甲象这样高，这样大的机器，内部结构相当复杂，你讲怎么搬？
乙丙难哪。
甲怎么运？
乙丙难哪。
甲怎么装？
乙丙难哪。
甲怎么……
乙你讲讲看？
甲也难哪。
丙一样啊？
乙仍旧没讲出什么名堂经。
甲好，我现在就来讲一讲唐应斌同志如何电渣焊长度达到十一米。
乙世界先进水平不过三米。
丙要超过外国近四倍。
乙那你讲讲看？
甲关于这方面，已写过科学论文，你们可以去看看，我就不讲了。
乙那你讲点啥？
甲好，我来讲讲万吨水压机里边有四万件零件如何一件件制造出来。
乙里边有四万件零件！
丙有这么多！
乙那你讲讲看？
甲关于这方面，也有过书面资料，你们可以去看看，我就不讲了。
乙那你讲点啥？
甲好！我来讲讲万吨水压机在制造过程中如何闯过五关。
乙哪五关？
甲金、木、水、火、电。
乙讲讲就豁边，谁都知道“五关”叫金、木、水、火、土。
甲噢！唐应斌电渣焊是用混凝土的？
乙不！要用电。
丙他讲得很对。
乙那你讲讲看？
甲关于这方面……
丙我们可以去看看——
乙那你到底讲啥？
甲好！我就讲如何跟我师傅学搬东西。
乙学搬啥？
甲学搬零件。
丙这也用不到学，就叫我来搬还不是三只手指头抓青果。
甲只有三只手指抓田螺。
丙我不欢喜吃田螺，欢喜吃青果。
甲那就请你搬只螺丝帽。
丙不成问题。
乙是呀！就拿我来讲，天天同螺丝帽打交道，最小的一把可以抓几百只，最大的两手一捧也有几十只，我来搬也非常简单。
甲危险！
乙丙危险？
甲你们这么搬危险！
丙搬有什么危险？
甲光一只螺丝帽就有五……
乙五斤？
甲五吨。
乙喔唷！
甲这还是小的呢。
乙大的呢？
甲七吨半。
乙一万五千斤！
丙喔唷！
甲你用不着大惊小怪，你不成问题，只要用三只手指头去抓抓它。
丙这……
乙你？（笑丙）
甲你也不要笑人家，你两只手一捧可以捧几十只。
乙我……我一只也捧不动。
丙掉下来是危险。
甲它的面积就有圆台面这么大。
丙喔唷！
乙这成了螺丝帽大王了！
丙噢！你是在跟你师傅学搬这种大零件？
甲哼！这还是顶小的。
丙啊！那大的是什么零件？
甲四根银白色立柱。
乙多少重？
甲每根一百吨。
丙乖乖！
甲乖乖？乖乖在后头。
丙还有大的，那是啥东西?
甲中横梁。
乙多少重？
甲一百二十五吨。
丙乖乖！
甲乖乖？乖乖在后头。
丙还有大的，那是啥东西?
甲上横梁。
乙多少重？
甲一百九十吨。
丙乖乖！
甲乖乖？乖乖在后头呢！
乙那顶大的乖乖是啥东西？
甲那顶大的乖乖是下横梁。
乙多少重？
甲三百吨。
乙六十万斤？
乙丙乖乖！
甲六十万斤的东西要将它搬起来，你们讲容易吗？
乙不容易。
甲有困难吗？
丙有困难。
甲我们看见困难怎么办？
乙不怕它！
丙抢着上。
甲好！有志气，你们去搬。
乙丙搬，搬不动！
甲搬不动？
乙六十万斤！
丙重不过！
甲噢！都象你们两个人看见困难就怕，我们怎样填补工业空白点？都象你们两个人看见困难就怕，我们怎样攀登科学高峰？都象你们两个人看见困难就怕，我们怎样加速社会主义建设？都象……
乙丙怎么都是我们两个人！
乙那我们两个人就鼓足干劲。
丙不怕困难。
甲有志气，去搬。
乙丙搬，搬不动。
甲还是搬不动。
丙那你搬得动？
甲我照样……
丙搬得动。
甲搬不动。
乙一样啊！
甲可我师傅就搬得动。
乙你师傅是谁？
甲老山东。
丙他啥地方来这股劲？
甲“俺有党和毛主席的领导，俺浑身都来劲，别说你是三百吨，就是一座泰山都能将你搬起来。”
乙有劲！
丙有劲！
乙他的身材一定很结实？
甲讲起我师傅，他身高一丈……
乙丙啊！
甲不到，五尺九寸半，方方的面孔，大大的眼睛，古铜色的皮肤，黑里泛红，红里发紫，身材魁梧，老当益壮，浑身都是糖炒栗子。
丙什么？身上都是糖炒栗子？
甲肌肉发达，都是栗子肉。
乙劳动人民的典型。
甲他是一个老起重工，人家叫他万能起重机，不管是多难搬，多难运，多难吊，多难起的东西，到他手里就会得百依百顺。
丙那六十万斤东西他怎么搬？
甲他不但要搬，而且要将它搬到六米高。
丙十八尺高？
乙二层楼高。为什么要搬得那么高？
甲因为要烧电焊。
丙那六十万斤东西他怎么搬？
甲是呀！他朝这下横梁绕了一圈，看了一看。
乙办法出来了？
甲人走了。
丙啊！还是没办法？
甲谁说没办法，没办法人家能叫万能起重机？
丙那他怎么走了？
甲去拿办法。
乙啊！办法有地方拿的？
甲第二天他就带了几个起重工，人人挑了一担办法。
丙啊！办法用担子挑！
乙办法多。
丙究竟用什么办法？
甲穷办法。
乙对，穷办法。
丙具体讲什么叫穷办法？
乙具体讲什么叫穷办法？
甲穷办法就是不花钱、少花钱的办法。
乙对，不花钱、少花钱的叫穷办法。
丙不花钱我知道，我要具体知道什么叫穷办法？
乙少花钱我知道，我要具体知道什么叫穷办法？
甲穷办法就是土办法。
乙穷办法就是土办法。
丙什么叫土办法？
乙什么叫土办法？
丙具体一点！
乙具体一点！
甲具体点就是巧办法。
乙具体点叫巧办法。
丙那什么叫巧办法？
乙你不要老问我，要问他。
丙对，具体讲到底什么办法？
甲用压勿煞一。
乙这个办法不行，压勿煞一般只能顶二十吨，三百吨东西放上去，不叫压勿煞。
丙叫什么？
乙叫压得煞。
甲好！到底内行，压勿煞会变成压得煞都知道。
丙这么重是吃不住。
甲你们完全是保保思想。
丙只有保守思想，哪来保保思想？
甲你们两个保守思想碰在一起，不成了保保思想。
丙这……
甲要象我师傅那样，要有革命志气，敢于打破旧框框。
乙我话还没讲完，不用压勿煞可以用行车来吊。
甲行车？
丙对，可以用行车吊。
甲可是，我们厂里还没有能吊三百吨的大行车。
乙丙那就没办法了。
甲“谁说没办法？我们有党和毛主席领导，我们就有办法，就有能力，就有志气，就不怕困难，你不给我们大行车，我们还可以省几万元钱，想难倒我们那是做梦，今天我们自力更生用土办法把你顶起来！”顶啊，顶啊！
乙喂！你当我什么？
甲下横梁。
乙我有六十万斤重？
丙好极啦。
甲我师傅老山东就用二十四只压勿煞把它顶起来。
乙对！一只可以顶二十吨，二十四只可以顶四百八十吨，那三百吨是没问题，我怎么会想不出？
丙因为你不是他师傅。
乙这叫啥办法？
甲蚂蚁顶泰山。
乙办法是崭。
甲这一天出动了一百多人，从领导到技术人员，连文书、医生、炊事员都参加战斗，我师傅老山东担任总指挥。（做起重手势）叫声：“准备！”
乙快拿雨伞。
丙下雨啦？
甲去。这叫指挥动作，这是向上，这是向右，这是向左。
乙指挥动作。
丙统一行动。
甲“准备！”
乙丙顶了。
甲你们怎么还不准备？
乙丙我们也准备？
甲都要准备。
乙那我们也来揿压勿煞？
甲对，开始了！（号子）欧来。
乙丙来个哉！
乙自力更生！
丙呔呀嗨！
乙奋发图强！
丙嗨唷呵！
乙争口气！
丙用力干哪！
乙加把油！
丙往上顶哪！
乙不怕重！
丙顶泰山哪！
乙问问看！上去多少了。
丙对！上去多少了？
甲只有六寸。
乙两啊，只有六寸？
甲好，只剩两寸了。
乙你刚才讲上去六寸。
甲六十万斤的东西多少重，你手一放又压下来只剩两寸。
丙那要顶到什么时候？
甲往快说，一个多月！
乙啊！那怎么行？
甲是呀，这就要影响工程的进展，我师傅老山东早也想，晚也想，坐也想，走也想，吃也想，睡也想，终于想出一个办法。
乙什么办法？
甲再用二十四只压勿煞。
乙轮番作战。
丙交叉顶替。
甲对。
乙不对呀，压勿煞只能顶六寸，再加二十四只还是六寸。
甲我师傅早就想好办法了。顶上六寸的时候，“拍”一个硬木垫进去，一上六寸，“拍”一个硬木垫进去……
丙那要垫多少硬木？
甲近百根。在同志们两天两夜的奋战下将要顶到六米高的时候，哟，不好！
乙丙怎么啦？
甲东南角的地基承受不起那么重的压力，陷下去了。
乙唷，地面一陷失去平衡那下横梁就要倾斜。
丙一倾斜就要倒下来，这多危险。
甲是呀，这么大的家伙碰到厂房，厂房要坍，六十万斤东西朝你压下来你能顶得住。
乙我……六万斤都顶不住。
丙六千斤也够受。
甲你们说怎么办？
乙丙赶快跑。
甲跑，能眼看厂房在坍、人们碰伤？
乙丙那不能。
甲那你们去顶？
乙丙这怎么顶得住。
甲这时候只听见我师傅一声高喊：“是共产党员跟我来！”他拿起木桩就飞跑过去，马上有几十个人紧跟着把一根二千多斤的木桩把下横梁顶住。
乙不愧是先进工人。
甲我师傅老山东又钻进下横梁下面指挥人家铺钢板，垫枕木，经过三个小时的奋战，终于避免了这场危险，同志们在三天两夜的奋战下面终于顶到六米那么高。
乙丙好，完成了。
甲噢！一拍手就完成了，我看你们灯草吃了太多了，说话太轻飘。
乙你不是讲顶到六米那么高了。
甲那三面怎样来电渣焊？
乙这……
甲我师傅就又想出一个办法，叫它在上面翻跟斗。
丙叫六十万斤在上面翻跟斗？
乙怎么个翻法？
甲在下横梁中心的地方焊上两根轴，用两只轴承架托住它，这样只要两根钢丝绳轻轻一拉，要它朝上就朝上，要它朝下就朝下，照样能叫六十万斤重的东西来它个三百六十度的大翻身。
乙这叫啥办法？
甲银丝转昆仑。
乙办法实在灵。
甲在党的领导下，同志们发挥了高度的智慧和冲天干劲，终于将万吨水压机试制成功，现在已经投入生产，质量良好，我跟了这样的师傅参加这样伟大的工程多么光彩。
乙是光彩，我要打听你师傅姓啥？
甲中国。
乙叫啥？
甲工人，中国工人！
乙丙有志气。
（上海工人文化宫供稿）
压勿煞——即千斤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