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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金斗陈涌泉给您说过的相声》 李金斗、陈涌泉 文物出版社 2011-10 :附录 名家名段
甲听说你们相声演员都有学问。
乙我们那是记问之学,没念过多少年书。
甲你是什么文化程度?
乙嗐!我才小学五年级。
甲这么看起来,你不如我呀。
乙您哪?
甲我念了十年书。
乙那就够用的啦?
甲可是,说十年又不到十年。
乙怎么?
甲因为我身体不好、爱闹病,病了些日子。
乙那看您病几天啦?
甲我才病了九年零十一个月。
乙就念一个月呀?
甲又逃了二十九天学。
乙才念一天?
甲那天放假!
乙嘿!一天没念。
甲这是笑谈,我在福论学校念书。
乙嘿,你家里有在铁路工作的。
甲没有!
乙不是铁路的学校吗?怎么个扶轮哪?
甲就是在马路上,这有两个轮子,我在头里扶着(用两把扇子做拉车样)。
乙拉车呀。
甲然也。
乙还然也哪。
甲你说铁路扶轮哪,是提手一个夫子,是轮子的轮,我们这个福论学校,是福寿的福,论语的论。
乙你们学校都有什么功课呀?
甲每天上课,国语、算数、地理、跑步、跑步、跑步。
乙怎么老跑步哇?
甲废话,不跑步吃什么呀?
乙跑步跟吃什么还有关系?
甲当然啦。我主要是为了锻炼身体。
乙几个人一起跑。
甲没准,也许三人,也许五个人,大多数是我一个人跑。
乙跑多少米呀?
甲没准。
乙瞎跑!
甲哪能瞎跑哇,有人指挥你。
乙噢,教练跟你一块跑?
甲不,有器具代着跑!
乙什么器具呀?
甲有一个木头椅子,底下有两个胶皮轱辘,头里有两根文明棍,他在上边坐着,我在头里拖着两根文明棍跑。
乙噢,还是拉车呀。
甲拉车为了什么?
乙为了挣钱吃饭。
甲我是为了运动。
乙坐你的车不要钱?
甲我不要钱人家车厂子招谁啦?挣了钱得交车份啊。
乙都给车份。
甲对呀!不能由我这么给别人坏了规矩,别人给两毛车份,我也给两毛车份。
乙剩下的钱哪?
甲我就吃饭啦。
乙拉车都是这样?
甲我这样做不新鲜哪。
乙废话!
甲我真在扶轮学校念书,提起我们校长你知道。
乙谁?
甲兰锡光。
乙他是丙戌科翰林。
甲对。
乙那就是您的老师?
甲不,他是我们校长。我单有老师。
乙你老师是哪位?
甲按说是徒不言师名,你既然问到这儿,我不能不说,但是我得敬默。
乙三分钟?
甲三钟头。
乙等不了。
甲三分钟,我老师姓康。
乙他的大号?
甲有为。
乙噢!康南海,人称康圣人。
甲是的,不要叩头。
乙我没跪下。康南海能有你这样徒弟吗?
甲因为我受过他老人家栽培,我就承认他是我的老师。
乙是这么回事。
甲戊戌政变,清政府捉拿六君子,我老师带着我们大师兄梁启超投奔日本门司,因为日本有我老师一位朋友。
乙谁?
甲伊藤博文。
乙那是你老师的好友?
甲对,后来通缉令撤了,我老师才安然返国,回国后到各大学校参观。
乙他对学校还很关心?
甲当然啦。在当时我老师提出废除考场,创办学校,那是我老师的主意。这次回国必须要到各学校参观,看看成绩如何。
乙噢。
甲康老先生来到教室跟我们校长谈话,我们学生当时不能念书。
乙对呀!
甲康先生问我们校长,贵校校长,贵校一共有多少名学生?
乙校长怎么回答的?
甲“敝校一共有一百二十名学员”,“他们每天都有什么功课”,“每天的功课国文、国语、常识算数,每星期六每个学生还要做一篇八股文章。”
乙功课不少哇?还作八股文章?
甲康有为听到这里心里有点不高兴。
乙为什么?
甲想当初康老先生提出废除八股,取消考场,创办学校,现在我们校长又复兴八股,还不是跟康有为老先生正相反吗?
乙是呀。
甲康先生虽然心中不高兴,但是脸上不能带出来,“贵校校长每星期六每个学生还要做一篇八股文章,今日康某不才要在贵校现丑,我要出个题目,叫学生答一答,如果我要看他答得好,文词佳字体妙,我在社会上给他介绍一个工作。”我们校长应当得拦住。
乙要客气一点嘛。
甲我们校长就坡下啦,“请您老先生出题”,康老先生能说了不算吗?当时拿粉笔在黑板上如柳栽花就写出来啦,大家一看这个题太深啦。
乙什么题呀?
甲春秋题。
乙这个题可太深哪。
甲是呀,汉朝关云长看了一辈子春秋也没看透,古代赶考橘(举)子最怕春秋题,你想那橘(举)子都怕春秋题,何况我们这些蜜柑啦?
乙噢!水果呀!那是举子!
甲做这个文章有三大难题。
乙哪三大难题?
甲第一在二十五分钟交卷。
乙时间太短。第二?
甲不许交头接耳,这个字我不会写跟别人打听不行。
乙第三哪?
甲不能用钢笔铅笔,得用毛笔做文。
乙还注重写法。
甲当然喽,堂役把卷每人发一份。
乙糖衣?
甲啊。
乙有没有炮弹哪。
甲什么糖衣炮弹,堂役就是学校里的职工。
乙你就说职工多省事呀。
甲我们把卷子拿过来,有图章的盖上自己的图章,没有图章在下边签上名,职工一摇铃,开始作文,到了二十五分钟摇铃收卷,一百二十张卷子只收回三十五张。
乙其余哪?
甲都是白卷。
乙怎么这么多的白卷呀。
甲交白卷不是有好处吗。
乙什么好处?
甲什么好处?他省事呀!
乙多新鲜哪?
甲这三十五张不能全交给康先生。
乙为什么?
甲有不合格的就把它拿出来。
乙对。
甲头一篇文词不佳。第二篇字体不妙。人字少一点。大字短一捺。这篇都展卷啦。这个怎么还画个小王八呀?
乙这简直是无理取闹。
甲在三十五张文内就选拔出五张好卷子,在这五张之内您可听明白喽!可有我xxx。
乙那就不容易呀?
甲在这五张文内又选出三张最好的,这三张里边还有我×××。
乙是呀!
甲在这三张之内我们校长讲全部精力贯到这三张上挑了又挑,拔了又拔,选了又选,一看这篇文章,文词佳、字体妙,又没展卷,一看下边是……
甲乙×××。
乙我一想就是你啦。
甲当时我们校长将这篇文章双手递给康老先生,你老先生给小徒评判评判这篇文章:康有为展开卷子一看当时是拍案称奇,大吃一惊。
乙怎么个姿势?
甲我学一学,(看卷子式)呜乎呀!
乙这就是大吃一惊?
甲对,拍案称奇:“文章奇哉!文章妙哉!文章奇妙而绝哉!”
乙那儿这几三哉,就短八难啦。
甲连连赞美,我们校长赶紧站起来,你老先生何必这样奉承小徒,康先生说“不然不然,非也非也”。
乙你要往哪儿飞呀。
甲非也就是不对。并非学生我奉承校长,请看令高足这篇大作,平生我学生闻所未闻,见所未见。令高足这篇大作真乃是有始有终,一气贯通,笔力之精神,行游如云,速如闪电;下笔之处,一笔不拖,恰似凤舞龙飞;诗中之妙句并无半字抄袭,前人之寻章摘句,字字乃珠玉之言,可称千斤难买一字矣!常云唐诗晋字汉朝文章,今有高足一人三代兼全,唐有韩愈、杜甫、李白、房玄龄,宋有三苏:苏辙、苏轼、苏老全,王安石,此之谓唐宋八家,现今诗文者无不称赞无不钦慕,能诗能文者无不效仿。今有高足一人做此空前绝后之奇文,我恐那唐宋八家之诗文身架落千万丈矣。
乙你就说不对不就完了吗,这是怎么个意思?
甲唐朱八家的诗文好不好哇。
乙好哇,后人都学他们哪。
甲可是我作完这篇文章,今后就不要再学他们啦。
乙那学谁呢?
甲这我还用说吗。
乙那就学你喽?
甲我可没那么说。
乙是呀,虽然你没这么说,但是这个意思还是得学你呀?
甲我们校长赶紧站起身形。得谦虚谦虚。
乙对。
甲说你老先生乃诗文之前辈,又有圣人之美称,小徒这篇文章文词不佳、字体不妙,难登大雅之堂,不足于高人之目,康老先生过奖,我师生惭愧无地矣,况小徒何人敢妄比唐宋八家之古人乎?
乙康有为说什么哪?
甲据学生我评论不单唐宋两代不足于高徒之作法,我看那后汉三国诸葛孔明老先生有前后《出师表》,《出师表》在古文上很有价值,武侯《出师表》之妙句也不过如此尔。
乙这又是怎么回事呀?
甲武侯《出师表》好不好?
乙好哇!
甲可是好的地方跟我一样。
乙不好的地方还不如你哪?
甲这是你的评价啦,我们校长更得客气一点:“小徒既不敢比唐宋八家之古人,焉敢比后汉三国诸葛孔明老先生?孔明老先生官拜武乡侯,后人以武侯称之,孔明先生乃武侯,小徒乃眼儿侯,眼儿侯幺二三等类,焉能楼五侯之注,岂能赢钱乎?”
乙康先生还明白掷骰子。
甲这叫世之名士自风流,贵校校长,康某幸会奇人之文,未见奇人之面,实乃美中不足,今日学生我要与令高足一会,不知校长肯赐教否?
乙康圣人要见一见你。
甲康圣人要看一看我的庐山真面目。
乙你们校长怎么回答。
甲康老先生,本应当命小徒专程拜竭。恐其礼貌不周,故而未敢造次。
乙康南海说什么呀?
甲今日与才子不会,交臂而失之,何言造次之礼乎?令高足如不见我康某,我康某唯有自杀而已矣!
乙康圣人要看不见你就要自杀?
甲哎。
乙康有为连烤白薯都没见过。
甲你不要这样奉承于我。
乙这叫奉承啊!
甲我们校长怕出人命,赶紧打发堂役叫我,×××,有。(大声)
乙干吗这么大声?
甲这是上午的精神。
乙要到下午哪?
甲我就睡着啦,我们校长说:“见过康老先生。”我说:“是,康老先生。”康有为说:“你抬起头来。”我一抬头,跟康圣人一对面,康有为一看我这五官相貌,又吃一惊。
乙前后二更,到了三更您就该睡觉啦。
甲为什么康有为见着我这五官相貌又吃一惊。
乙不知道?
甲因为康有为走遍了全国各大省市,就没见过我这么大的眼睛,多漂亮啊,真美丽。
乙你还美哪,别掉台下边去。
甲康有为说:“时方才这篇大作可是阁下大笔否?”
乙你说什么?
甲我说:“曲曲不才,然也。”“可按原题再作一篇。”
乙这是怎么回事?
甲怕别人替我写的,盖上我的图章,就算我写的啦。
乙哦,是这么回事?
甲是我写的怕什么呀,又拿过一张富余卷子不假思索挥笔而就。如柳栽花没有片刻写完了,两张卷子一对一字不多,一字不少,连笔风都一样。
乙你这个题是怎么答的?
甲康圣人出的是春题,我对的是秋题,合在一起是春秋题。
乙你把康圣人春题说一说。
甲干嘛呀?
乙我听听。
甲你哪儿懂啊。
乙我有不明白的地方,向你请教。
甲有不明白地方可不要马虎。
乙是。
甲康圣人以正月为春写了四句,听着。
乙哎。
甲正月里来正月正,我请小妹逛花灯,花灯本是假,妹子是真情,妹子妹子一胡亚胡嗐,
乙还有个一胡亚胡嗐,
甲这一胡亚胡嗐,得用注音字母啰。
乙你对这秋题哪?
甲以八月为秋。
乙你念一念?
甲八月秋风阵阵凉,一场白露一场霜,小严霜单打独根草,挂答扁甩子在荞麦梗儿上也。
乙还也哪?
甲无也不成章。
乙是啊!贵校校长!
甲我见令高足博学鸿儒,才大如海,有贤良方正,何不叫令高足此次出山,大展经纶,扶国统一之治。那时节不单受社会民众之欢迎,将来历史上也有偌大之名誉。学生我今由天津市经过,我见天津市缺少一名超等顾问,今见令高足人高腿长正充此任。
乙康圣人给你介绍一个事情?
甲对,我们校长应该问一问我,你干得了干不了,干得了咱们应下,干不了咱们可以推辞。我们校长也没问我,就给应下啦,这不倒霉吗?超等顾问我如何能胜此任哪?
乙你了不起啦,一个月几百呀。
甲什么?挣不了多钱!
乙这个差事多轻松啊。
甲什么轻松?累得我上不去炕。
乙不是超等顾问吗?
甲是超等顾问哪。
乙怎么个超等顾问哪?
甲抄起车把等着,有顾的我再问。
乙哦!还是拉车呀?
(王长友演出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