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鬼论 - 陈涌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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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金斗陈涌泉给您说过的相声》 李金斗、陈涌泉 文物出版社 2011-10

远瞧忽忽悠悠,

近瞧飘飘摇摇。

不是葫芦不是瓢,

原来是和尚洗澡。

这是四句定场诗。说完这四句呢,就说我这正段《无鬼论》。

过去有这么一句话啊,说这神鬼之说信则有,不信则无。这怎么回事呢?就是说你要相信就有,要不相信就没有。

那么究竟是有还是没有呢?这个它没做回答。那么你说呢?要我说呀,根本就没有。以后要哪位说有鬼,那就问他,这鬼姓什么叫什么?在哪儿住?门牌多少号?结婚了没有?下了几个小鬼?他准说不上来。那您说没有,为什么有些人就说有鬼呢?他这有很多的都是属于传说,以讹传讹,那么通过几个人的一传言啊,这事情说得可就没边了。

为什么这么说呢?有一件实事,多咱的事啊,就在满清末年。在北京郊区一个坟圈子里头,有棵歪脖树,上头有一个上吊的。那么有人发现了呢,就赶紧报告本地面,这本地面的老爷就派一个人来看死尸。他派的这个人呢,姓马,叫马大胆,二十来岁,大高个,眼晴努着,太阳穴鼓着,葡萄肉翻着,赤裸着膀子,四棱胳膊见线,身子骨也棒,也有劲也有胆子,所以叫马大胆嘛。这派他来看着死尸,这白天怎么都好办,得瞧得看;到了晚上了,太阳一压黑,路径人稀,一人儿没有了,他可着急了。为什么呀,看不见,这看不见夜里头狼来了狗来了把这死尸给嚼了,明儿一验尸这可就……

怎么办呢?哎,他有办法。他到小铺儿啊先打了四两酒把它喝了,这干嘛呀?第一为避避寒气,第二为壮壮胆子。然后买了个白纸灯笼,到家拿着三根竹竿,然后夹着一个白碴皮袄他就来了。这干吗呀?都有用。到这了,这死尸在这儿挂着,他把这三根竹竿,三条腿系好了,把灯笼点着了,挂在这,拿这个灯面照着死尸,对面还找一棵树,往那一靠,瞪着眼睛看着他,明天早晨一验尸,他就算交这公事了。

他想得挺好,可事实跟他想得不一样,怎么?这外头野地里面风大,这灯笼点着了,风一砸,呼噜——灭了。再点吧,一砸又灭了,再点,一砸,呼,连灯笼都跑了。这下麻烦了,看不见了。他紧着这么一耽误,这时间,按现在来说,就够上九点多钟了。他着急啊,哎呀,这看不见了可怎么办呢?哎,忽然间他想起一个办法,他到那个小铺啊,买了一根鞭杆子香。什么叫鞭杆子香啊,就是有小拇指粗细,有这么长,就是熏蚊子的蚊香。他可不熏蚊子,干吗呢?他点着了他让这死尸拿着。说这死尸怎能拿着呢,他有办法。因为这死人呢,穿着是一个长棉袍,袖子比较长,他把这鞭杆子香呢点着了,把这个火亮吹足了,就照这死尸那个棉袄头了,“噗”,这烧一窟窿,然后由这后头,“噗”,又烧一窟窿,然后把这鞭杆子香呢由头了往这后头一穿,就把这香就给死尸搁在这儿了。这干吗呀?拿它当目标,比方说夜里什么事没有,您瞧这香纹丝不动。夜里狼来了狗来了一扽这死尸,死尸就要晃悠,一晃悠您再瞧这鞭杆子香。拿它当目标,都安排好了,他一想这没问题了,对面找那棵树往那一靠,拿这白碴皮袄一盖,心里想我可别睡,到明儿早晨一验尸,我就算交这公事。

他想得好,刚才喝那四两酒惹娄子了。怎么了?让这风一摆悠,酒气这么一转,睡着了。他睡着了,这时候过来一走道的,孤行客,就一人,有要紧的事非得连夜赶不可,这位呢,想搭个伴也没搭上,一人啊走得挺闷得,哎,瞧瞧,要没有要紧的事说什么我也不出来。“哎,怪闷得慌啊,来袋烟抽抽。”伸手由腰里头把烟盒子烟袋都拿出来了,他这烟袋根本就在烟盒子里边了,一伸手就把这一挂烟往嘴里一叼,一摸兜,坏了,没带火柴。这没法抽了,想借火使使,这一道上没碰见一个人,得了,注点意,万一碰上个走道的,跟他借火使使,心里想着,眼是心中之苗,就满处瞟,走着走着一抬头,就瞧见这根鞭杆子香了。

一瞅,哟喝,那边有位先生抽烟呢。那是抽烟的吗?他好,老远就奔这火亮来了,到这一伸手,“劳驾,借您火使使。”说这怎么不瞧啊?这是个习惯,您看不单他是这样,就是咱们您看借火的时候啊,也没有先瞧人家的。咱们比方有时候抽烟,“哎,劳驾,借您火使使。”拿过来,先点,点完了然后让一让,“哎,您抽我这个。”

“嗯,咱不客气。”也是这样。说我不这样,我借火时候是瞧,瞧完了扔给人家不管了,那俩人非打起来不可。没有这样的,“哎,劳驾借您火使使啊。”我说怎么意思,你要咬我是怎么着?什么毛病啊,等点完了赶紧拿走,你说你是中国人吗?没有这么不礼貌的。他呢也是这样,一边点还一边跟他聊,“恩,您这会还没歇着呢,在这儿卖杆呢?哦,大概也许中煤气了,以后留点神。”

点完了,你想你点完走不就完了吗,他还要让一让,您想这让他吗?“那什么您抽我这个,哎啊……”一瞅好,这儿挂着一个。这受得了吗,吓得撒腿就跑。像你跑,你把这鞭杆子香扔了,攥着烟盒子烟袋跑啊,当时他吓晕了,把烟盒子烟袋扔了,攥着鞭杆子香就跑了。他这么一跑,脚步这么一响,把这看死尸的给吓醒了。那睡好好的,“嗯,有响动”,睁眼他先找这火亮,“哟,哟,这火亮哪去了?”又往那边一瞧,哎呀,怎么着?下来了。半夜您怎么跑了,这可不行,这位爬起来就追,也搭着有这四两酒壮胆子。

头里这位原来还跑得挺快的,“哎哟,哎哟我的妈呀,没想到借火捅这么大娄子,要知道说什么我也不借呀。”这后边几步这么一追,蹬蹬蹬蹬蹬,脚步这么一响,头里这位害怕了。“哎哟,吊死鬼追下来了。”这一害怕呀,“噗蹬”,腿肚子转筋了,俩眼也直了,就这么样。

后边这么一瞧,啊,是你不是你,活人有这么走道的吗?蹬蹬蹬——就追上来了,他这手冻了半宿了,冰凉啊,一抓头里这脖领,“噗”,一冰这脖梗子,您再瞧头里这位。哼哼……干嘛?吓死了。

这位踏实了:“嗯,你呆着好好的你跑什么啊?跑了,我哪找你去啊?哎,我得夹回去给你挂回去啊,”他有劲,这手一抓脖领,这手一夹腰,嘿,就把他夹起来了,一肚子火呢。他跟他讲理:“待着好好的,你跑什么呀?你跑了明儿我哪找你去啊?明儿验尸验谁啊,明儿验尸验我是怎么着啊?干脆夹回去给你挂上去……哟,这儿还一个呢!”

(陈涌泉整理演出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