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站注:虽然标题属新编,但主体内容仍为《无鬼论》《相面》等传统片段,归入“传统节目”)
来源信息
《相声选(第一辑)》出版社编 辽宁人民出版社 1955-12
甲说一段相声。
乙您今天打算说一段什么哪?
甲说一段“破除迷信”。
乙“破除迷信”?那你说这神、鬼到底有没有?
甲依我说神、鬼根本就没有。都是自己吓唬自己。
乙那为什么有些人不敢走黑道呢?
甲这都是在旧社会,有些个老太太们,自个儿就迷信。小孩要闹,她不哄,她吓唬他:“别闹!再闹马猴子来啦!”谁看着过这马猴子什么样?你说这小孩能不害怕吗?
乙那是小,大了就不害怕啦!
甲没的话!大了那老太太也有说的,小孩都贪玩儿,天黑不回来,这老太太又说啦:“别出去啦!外边有吊死鬼,那舌头搭拉出来二尺来长!”你说小孩听了他能不害怕吗?
乙当然害怕啦!
甲天黑啦,老太太让小孩买东西去,小孩不敢去!“不!我害怕……”这老太太还有说的:“害怕不要紧,走黑道要害怕,拍拍脑袋,脑袋上有三把火,一拍这火就起来啦,有鬼也不敢跟着。”这不是胡说八道吗?您说这脑袋上能有火吗?脑袋上要有火,那自来火都卖给谁去?要抽烟卷你就不用买自来火啦!
乙烟怎么点呀?
甲想多喒抽就多喒抽,把烟卷掏出来,拍拍脑袋,拿烟卷上那儿点去。
乙着啦。
甲那着得了吗!
乙脑袋不是有火吗?
甲那连烟也冒不了啊。还有人说:“人这肩膀上有两盏灯,什么鬼看着都不敢近前,走黑道的时候可千万别回头,一回头把灯吹灭了,鬼非跟上你不可。”
乙还有这事儿哪?
甲倒霉就倒在这两盏灯上啦!在头八年,我们那胡同就出过这么回事儿。
乙怎么回事儿?
甲我们那胡同黑,没路灯,有这么一位,白天到外头干活去,黑天回来,回来还非走这胡同不可。
乙干么非走这胡同不可呢?
甲出这胡同就到家,要绕着走得多走三里地。
乙噢,走这儿抄近。
甲这位还是胆儿小,走到别处不害怕,坦然自若,只要一进这胡同,这毛病就来啦。
乙来什么毛病?
甲害怕的毛病就来啦,你看我给你学学,这位刚一进胡同毛病就来啦,自个嘀咕:“我胆小,我还走这黑胡同,我真害怕,人家都说吊死鬼厉害,吊死鬼拉替身,我可别遇着吊死鬼,我得看看。”
乙他往里看什么哪?
甲他看那吊死鬼在里边没有。哪有鬼啊?走到这儿“啪!啪!啪!”打三下脑袋!
乙这三下多冤。
甲这位一边走一边往里“蹰溜”,“蹭——蹭——蹭——”
乙往前走呀!
甲走不动啦!腿肚子都哆嗦啦!他一点一点往前“蹰溜”,也该着,正走到胡同当间儿,后边就来一个把他跟上啦。
乙鬼把他跟上啦?
甲不,后边也是个人。
乙是人不要紧。
甲那个人也害怕。
乙又是一个胆小的,都跑到一个胡同来啦。
甲这位没进胡同就害怕,一边往里走,一边嘀咕:“这胡同有吊死鬼,反正碰着他,我就活不了!”
乙这是多愚呀?
甲后边这位正往前走着哪,往前一看,把他吓坏啦。
乙怎么吓坏啦?
甲一看头里有一个晃晃悠悠的。
乙怎么晃悠呀?
甲头里那个腿肚子不是哆嗦吗?你想平常人有那么走道的吗?后边这人他能不害怕吗?
乙后边这人当然害怕啦!
甲他也“啪!啪!啪!”冲着脑门打了三巴掌。这一打不要紧,让头里那位听见了,心里琢磨:“瞧,我就知道我今天倒霉嘛!怎么的我也得回头瞧瞧呀。”
乙瞧瞧干么呀?
甲那意思是我死了也不冤,到底看看是什么鬼呀?像这位往回瞧,你把头一回就完啦,他连身子一块儿转。
乙他为什么连身子一块儿转哪?
甲他怕把灯吹灭了。
乙可不是倒霉就倒在这两盏灯上啦。
甲他这一转身不要紧,可把后头那位吓坏啦。后边那位一瞧:哎呀!奔我来啦,他还不敢跑啦。
乙干么不跑哪?
甲老太太说的,遇见鬼可千万跑不得,你跑的越快,他追的越欢。后边这位心眼儿快,赶忙拣起块砖头来,前边的那位刚站稳,后边这位的砖头也到了。打的还真准,照那脑袋,“啪!”打完了就跑,跑出胡同去,汗都下来啦:“行啦!这鬼让我打啦,明儿再走这胡同就不害怕啦!”绕道回家啦,到家拉开门一瞧,这乐子可大啦。
乙怎么回事?
甲一看,他爸爸坐在炕上用药布缠脑袋哪!“爸爸!您怎么啦?”“咳!别提啦,刚才走那胡同也不知是谁给我一砖头!”
乙啊?
甲好!爷俩。
乙他儿子给他爸爸一砖头。
甲你说说这是不是自己吓唬自己!
乙照你这一解释是没有鬼,没有神。可是,有一些算命的爻卦的,那可是真灵。
甲不灵。
乙不灵怎么还有人信哪?
甲那是叫他们给骗了。他们那是买卖——生意人!
乙那叫甚么买卖呀?
甲那叫金买卖。金买卖和金买卖不同。
乙有甚么不同法?
甲有睁着眼睛算卦的;有没有眼睛算卦的。有眼睛的那叫“明金”;没有眼睛算卦的那叫“暗金”,明金分多少种,有一种摆棋子儿算卦的那叫“八杈子金”,他的棋子不是将士相车马炮。
乙是甚么呢?
甲是按八卦划的,干、坎、艮、震、巽、离、坤、兑,没有人,他拿棋子儿引人,手拿着棋子儿拍的桌子叮嘡乱响。正好有一位二十多岁的小伙打他那儿路过,他摆手叫人家:“哎!老弟!你站下。”这位不知道甚么事情,就站下了,他说啦:“老弟!你有喜事。”这位一核计自己刚搞个对象还没娶呢,心想:算卦的怎么知道我有喜事?算的真灵!这位正站那儿犹豫不定,算卦的又说:“老弟!你上前边来,抽棵签,我不要钱。”这位到签筒子里抽出了一棵,他接了过去,大惊小怪的说啦:“啊?你的喜事还不小呢!你结过婚没有?”他因为甚么要问这句话?这叫两头堵。你要说结过婚啦,他说你不是得姑娘、就是抱小子。你要说没结婚,他说外边有俩对象等着你哪!这位一听,说:“还没有呢?”他说:“你看!对了不先生?我早就知道你没结婚,现在有人跟你搞了对象,你说有人跟你搞没有?”这位说:“现在正搞着哪。先生你给我算算甚么时候这事能成?”他一听他问甚么时候能成?行啦:“你拿这棵签上后屋去。”因为甚么上后屋去呢?因为前屋不要钱。
乙后屋也不要钱。
甲少给一个子儿也不行!这位拿这棵签上后屋去啦,后屋里还有一位呢,闭着眼睛,嘴里嘟嘟囔囔掐诀念咒,晃晃悠悠的!在那想事哪!
乙想甚么事哪?
甲想想怎么胡弄人,正想着哪,这位进来啦,他赶紧让这位坐下:“老弟请坐!”把签接过来也说:“老弟!你有喜事啊!”
乙他怎么也知道他有喜事呢?
甲前边那个说的甚么他都听着啦!这位问“先生你给我算算我这喜事甚么时候能成?”他说:“你算算卦吧!”这位一想算卦就得花钱,就问:“算卦多少钱?”“你给五角钱吧!不算你花卦礼,就只当您自己买盒烟卷抽!”这位一狠心,“花五角就花五角吧”掏出五角递给他!拿起卦盒就爻,爻了六回,自己又拿笔在黑板上画,写出来的谁也不认识!其实你问他!
乙他认的!
甲他也不认识!画了半天说话啦,“老弟!你的卦上问喜有喜,问财有财!可有一样,笞帚顶门净槎,怨你自己,你没有准主意。兄弟!这话对不对?”这位一听就生气啦,知道是假的啦!“我真没有准主意!我要有一点儿准主意,我这五角钱能给你?”这种算卦的是欺骗人啊!还有一种算卦的比他还厉害!
乙哪种算卦的?
甲这种算卦的叫“坐地炮”!你听这名有多厉害?坐地下放炮!一抬头叫“拦路虎”,一说话叫“韩信乱点兵”,若是给谁算卦,叫“胡同逮驴——两头堵”,这种算卦的坐在地下不抬头,地上铺一块包袱皮,这个犄角上有一块墨盘子,那个犄角上放着一块磁砖,没有人他在磁砖上画点东西来引人。
乙画的甚么?
甲画个孙猴,猪八戒,对虾呀,海螃蟹呀。嘴里说着话:“来俩人!来俩人!画天难画天高,画树难画树梢,画马难画走,画人难画手,我给你画一个鲶鱼张着口。那位先生说啦,你是干啥的?知道不知道,一看就知道,我这里有一副对联,写的明白,上联写:一笔如刀劈开昆山泰山玉;下联配:二目似电看透沧海变鱼龙;横批四个字:断事如见。现在人也不少啦!已经有了三十多位啦!
乙你先别说:他不抬头怎么知道三十位啦?
甲他低着头,眼睛没闲着,数脚哪,一数六十只脚啦,可不三十位啦。
乙啊!这里有这么个窍门哪。
甲他这回把磁砖放下,抬头说话啦:“在这三十位当中,有几位有喜事;有几位要发财;有几位要升官;我全能看出来,在三十位当中还真有一位是这个(用手比扒手)。”
乙这是什么?
甲扒手。
乙他真敢说啊!没人问他?
甲不等人问,他就说啦:“那位先生说啦:内中有一个是扒手,你把他拉出来让咱看看,他要承认那算你卦算的灵!'不能不能!各位想想我把他拉出来,大家哈哈一笑,看完都走啦,这位能跟我完吗?那位说啦:“我们还想知道那怎么办?”想知道不难,多会这位走了,我再告诉你们。”那个时候谁还敢走?谁走谁是扒手。其中有两位是哥俩一块来的,兄弟扯着大哥要走,大哥踢兄弟一脚,“别走!你没听说谁走谁是扒手吗?咱俩一走,大伙都回头看,咱俩脸往哪搁?听着吧!”他一看没有走的啦,又有话说啦:“现在也没有走的啦,也没有散的啦,我要露露我的能耐。”那位说啦:“你有甚么能耐?”“我这是算卦的!我这是灯下神术,马前神课,我写几个字,写得了不能改,我能算哪位先生父母在不在,弟兄有几人。”
乙唉!这灵啊!这真是能耐!
甲这叫甚么能耐?这叫两头堵。他这种欺骗人的买卖我也会,我也能给你算弟兄几人,父母在不在。
乙好啊!你给我算一算!
甲你看我写十个字:“父母双双不能尅丧一位”就知道你父母在不在?
乙我父母全在世呢?
甲看!算对啦吧!“父母双双,不能尅丧一位”证明老两口子都活着呢。
乙我方才说玩笑呢,我只剩母亲活着呢。
甲你说准啦?光剩母亲啦?
乙说准啦。
甲你看见啦没有?“父母双双不能,尅丧一位。”剩下一位。
乙先生!你算了半天——
甲对啦!
乙没对!
甲怎么不对呢?
乙我父亲、母亲都死啦。
甲都死啦!这回你可说准啦?
乙准!都死啦!
甲你看我算的还是对呀!写的明白:“父母双双不能尅丧一位”,若尅就不能尅一位,两口子都让你尅死啦!
乙闹了半天都在这个“不能”这儿呢。这真是欺骗人的。
甲这还不算欺骗人。
乙还不算欺骗人?
甲再写几个字能知道你哥儿几个?这用不了十个字啦!用九个字就行!
乙啊?九个字就行?那你算算我哥儿几个?
甲好!我写出来:“桃园三结义,孤独一枝”你哥儿几个都在这几个字上。
乙好啦,我哥儿一个。
甲先生!对啦!“桃园三结义”,你本应该哥儿三个,“孤独一枝”,你的命上“孤独”!就出你这么一枝!
乙啊?我命犯孤独啊,先生!你算错啦,我哥儿两个。
甲更对啦!“桃园三结义孤独一枝”本应该哥儿三个,“孤独”一枝,叫给“孤独”下去一枝,剩哥儿俩啦。
乙啊?又给“孤独”下去一枝!我哥儿三个。
甲这算的也对:“桃园三结义,孤独一枝,”“桃园三结义”是你们哥儿三个,孤独一枝没分家,在一起住哪!都在一枝上“孤独”着哪。
乙我们哥儿四个!
甲哥儿四个更对啦!“桃园三结义”,本应该哥三个,“孤独一枝”,又“孤独”出来一枝,成哥儿四个啦?
乙啊?才刚“孤独”掉一个,现在又“孤独”出一个。哎!我哥儿八个呢!
甲你哥儿一百个都对!你随便“孤独”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