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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声选(第五辑)》出版社编 辽宁人民出版社 1956-11
甲生活在咱们这样的新社会里,是非常的幸福、愉快。
乙那是当然了。
乙什么事?
甲无论是工作、学习、生活都有保障。尤其是最近又进行了工资改革,普遍地增加了工资,生活水平又进一步地提高了。
乙等建成社会主义那天,那就更美了!
甲可是,就有一件事情使我烦恼。
甲就怕家里边有老人。
乙这成什么话了?没有老人能有你吗?
甲话可是这么说,可是,谁家有老人就够谁受的。
乙这怎么说呢?
甲兄弟,你是不明白呀!现在,这些老年人,都是老中华民国以前生人,没有一个是新中国成立以后生的。
乙你这不是开玩笑吗?
甲这样一来,他们的身上都沾满了封建思想,都代表着顽固、腐朽的封建势力。
乙这话我还头一回听说过。
甲我们这一辈人呢?都受过十来年的革命教育,满脑袋社会主义思想,代表着新生的力量。你说,这两辈人整整相差了两个社会,那能“和平共处”吗?……
乙大哥,你说这些话还有根据吗?
甲还用找根据,咱们家老太太和你大嫂,她们婆媳俩就是一个最典型的例子!
乙最典型的例子?
甲对!我妈就属于前一种人,代表着顽固、腐朽的封建势力;你大嫂呢,就属于后一种人,满脑袋是社会主义思想,代表着新生的力量。
乙我不大相信。
甲不信?好,我给你讲讲事实,你来分析分析。
乙那你就讲吧。
甲老太太本来住在乡下,去年冬底,咱们老家那边成立了高级农业生产合作社。这一回,男女老少就都有活做了,咱们家老太太被分配在社里的托儿所带小孩。
乙这个工作太合适了。
甲咱们家你大嫂一听说,心里可就难过了。
乙她难什么过?
甲你大嫂跟我说,咱们俩都工作,还让那么大岁数的老人在外面挨累,真于自己的良心说不下去呀。应该把她老人家接到城里来,让她老人家也享几天福。
乙大嫂的心可真不错呀!
甲若不,我就说人家满脑袋是社会主义思想啦!这么的,你大嫂就亲笔写了一封信,把老太太就接来了。
乙大嫂子可真是挺开通的。
甲人家不但开通,也大方呀!老太太到这那天,可把她给忙坏了,又买鱼又称肉,又包饺子又擀面,晚上还特意带着老太太到“人民剧院”看的评戏“小姑贤”,第二天又特意给老太太买了件仁丹士林布的大衫。
乙大嫂这可真是说到那就做到那呀!
甲哼,这已经是人家一贯的作风了!
乙那烦恼倒是从何而起呢?
甲你听啊,老太太来不到三天,出事了!
乙出事了?
甲老太太把一锅大米饭给煮糊了。
乙你和大嫂俩不都在食堂里吃吗?
甲哎,从前不是没有人给做饭,我们才在食堂里吃嘛!
乙啊,这回叫老太太给你们做饭!
甲做几口人的饭算了什么,不像玩儿一样吗,可是,那曾想没做上两天半,一锅大米饭就给做糊了。
乙老人在乡下也没使惯炉子,做糊一锅饭是免不了的。
甲这些我们比你知道,你大嫂一看饭糊了,连一点儿气都没生。
乙好样的!
甲是嘛!若是换个厉害的媳妇非得把老太太骂一顿不可,人家你大嫂不但没骂,还很怕老人上火,还特意劝了老太太两句呢!
乙对,应该安慰安慰老人,大嫂怎么劲的?
甲你大嫂说:“妈,您这么大岁数了,怎么连饭还没学会做吗?您这不是白活吗?”
乙啊?……这,这叫劝?这不比骂还难听吗?
甲不,人家你大嫂说的时候,声音比我这柔和得多了,脸上还带着笑容呢!
乙得了!你别说了……咳,这简直不像话了!
甲是啊,真是简直不像话了,犯了错误,不但不能主动地去检讨,人家给提意见还不接受,真是的,对批评和自我批评一点儿认识也没有。
乙大哥,你这是说谁呢?
甲咱们家老太太呗!
乙啊?你……
甲若不,我就说她身上沾满了封建思想啦!
乙你们这,这也太叫人过不去了。
甲这还不算哪,没过三天又出事了——把咱们小锁柱给摔了,脑门上抢掉了一块皮。
乙小锁柱?你们小锁柱不在托儿所吗?
甲不是老太太来了吗,还浪费那些闲钱干什么!把小锁柱就从托儿所里接回家来了。
乙这么说,老太太除了给你们做饭,还得给你们带孩子?
甲看你这话说的!这是谁跟谁?咱们当儿女的能让老人累着吗?何况,若是让老太太一个人坐在屋里那该多闷得慌呀!没啥事儿,就带着小孙子玩去呗!谁想到没带上二天,就把孩子给摔了!
乙这回大嫂又怎么样了?
甲你大嫂一看孩子摔得那个样,心里是真难受,对老太太可还是和从前一样,又是和颜悦色地劝了两句……
乙你可别让她“劝”了;让她把老太太打一顿也比这“劝”强。
甲哎!不了解情况你就别乱发言。这回,你大嫂说的可是心里话。
乙心里话?
甲对!你大嫂说:“妈,您和我过不去,别拿孩子出气呀!他小,还不懂事呢!您要明白:随便摧残第二代,可犯法呀!”
乙啊?这……我问问你:谁家当奶奶能故意摔自己的孙子?
甲那可不一定!人心隔肚皮。甭说你,就连我当儿子的,也不敢替她保这个险!
乙照你们这样说,老太太是有意摔的呗?
甲好,这个就算她无意的,我再问问你:挑吃的、拣穿的可不能说是无意的吧?
乙挑吃拣穿?
甲是啊!毛病一天比一天多了,忽然挑起吃的来了!
乙挑什么了?
甲直叨咕饭硬,嚼不动。
乙为什么不烂点儿煮呢?
甲嗳,这饭不算硬嘛!
乙怎么说不算硬?
甲我和你大嫂俩吃正好。
乙这叫话吗?老太太的牙口能和你们比吗?
甲兄弟,你不明白,根据卫生常识,饭如果煮得太烂,营养就全给煮没了,我们能让老人吃这样没营养的饭吗,这是为她老人家的身体健康着想啊!
乙那么若是嚼不动,整粒咽下去,能有营养吗?
甲不,这饭不是嚼不动那样硬,只不过是老太太吃稍微、稍微硬那么一点儿,多嚼两口就完了。这个小困难算不了什么,可是老太太就不能克服,一点儿也不明白,咱们现在是处在什么时候……。
乙现在处在什么时候?
甲“过渡时期”呗!困难还免得了吗?
乙你们两口子怎么不克服克服呢?饭不能再稍微烂一点煮吗?
甲再稍微烂一点儿煮?
乙对!
甲那不浪费煤吗?
乙这叫什么话!
甲兄弟,上面所说那些还可以原谅,可是严重的是已经发展到了这种地步了。
乙那种地步?
甲目无组织、目无纪律,随便地破坏“吸烟公约”!
乙什么?“吸烟公约”?
甲对,“吸烟公约”,是咱们全家签订的。
乙你们家为什么要订它呢?
甲你不知道,老太太抱着一杆旱烟袋,成天不闲着地抽。这样,不但严重地影响了家庭里的公共卫生,也严重地危害了全家人员的健康。尤其是你大嫂就怕旱烟那股味,她一闻着就迷糊。为了解决这个问题,就和老太太共同商量,订立了一个“吸烟公约”。
乙净有什么内容?
甲内容可简单极了,一共才五条。
乙那五条?
甲第一条是:此公约只对抽旱烟的人发生效力。
乙哎!我先问问你:你们家净谁抽旱烟?
甲老太太,……咱们家你大婶,……还有我妈……一共,一共就她一个人。
乙好了,你接着说吧!
甲第二条是:饭前、饭后、做饭、做菜的时候不准抽;第三条是:来客人的时候不准抽;第四条是:带孩子的时候不准抽;第五条是:当你大嫂面不准抽,在你大嫂的屋里不准抽,就这么简简单单的五条。
乙这个公约,老太太同意了吗?
甲少数要服从多数,她不同意也一样有效。我们这个公约是“家庭会议”通过的。
乙什么?“家庭会议”通过的?
甲对,为了订立这个公约,特意召开了一次家庭会议,在会上以三票对一票的绝对多数通过了。
乙三票对一票?
甲是啊!我赞成,你大嫂赞成,小锁柱也赞成,就老太太一个人反对,这不是“三票对一票”吗?
乙小锁柱他还是一个吃奶孩子,怎么也赞成?
甲哎,你怎么那么糊涂呢——他妈赞成的事他能不赞成吗?
乙那你妈不赞成的事,你怎么还赞成呢?
甲哎!兄弟,你怎么这样说话呢?并不是我们不让老人抽烟,是我们觉得烟若抽多了,对老人的身体有影响。
乙你怎么还抽呢?
甲我抽的不是香烟吗?
乙那为什么不让老太太也抽香烟呢?
甲让老太太也抽香烟?
乙嗯。
甲那,那得多少钱啊!
乙那么你呢?
甲不,不是,我不是怕浪费,是老太太没这个习惯。兄弟,你要明白,我们是处处都在为她老人家的身体着想啊!她不但不领这份情,还背后小广播,犯自由主义,散布对我和对你大嫂的不满情绪。你说严重不严重?
乙老太太还犯了自由主义?
甲对,不但犯,还非常严重呢!比方说,白天我和你大嫂俩都上班去,一有空儿,她就带着小锁柱串门去。
乙怎么!串门也不准许吗?
甲串门我们是不反对,她不该一串门就和人家唠扯,一唠扯,就把“家庭秘密”给泄露了。
乙你们家庭还有“秘密”?
甲怎么就没有呢!比方说,有一回人家问她:老太太你怎么不抽烟呢?你猜她怎么回答的?
乙怎么回答的!
甲她说:再抽又该违犯“公约”了!你看,把订“吸烟公约”这样秘密的事情都给泄露了。
乙应该这样说嘛!不这样回答怎么回答?
甲怎么回答?就说“我岁数大了不爱抽”这不就满好吗?
乙那么说,老太太应该撒谎,说实话不对?
甲不是,这件事情已经告诉她要绝对保密。好,我再给你举个例子,有一次人家问她:老太太你一天净干啥活呀?那么忙。这一下子,咱们这位老太太可就说开了,什么做饭,做菜,带孩子,喂孩子,扫院子,洗衣裳,补袜子,还侍候我和你大嫂,给我们打脸水、铺床、叠被……好家伙,说了一大堆,你说这还像话吗?咱们家一共就这点活儿,她都给说出来了!
乙我问你,她说这些到底是不是事实?
甲事实不事实咱们先不说,就说她都五十多岁的人了,个人英雄主义还那么严重!还那么好表现自己,骄傲自满情绪还那么浓厚!若再发展下去那还得吗?
乙那你们打算怎么办?
甲问题已经发展到这样严重的地步,我们不能不采取必要的措施。
乙把老太太打一顿?
甲那哪能呢,只许她不对,也不准咱们当儿女的不对呀!我和你大嫂一核计,就决定召开了一次“家庭会议”。
乙会怎么开的?
甲会议的目的是为了帮助和教育老太太改正错误。当然还是采取“治病救人”的方针。大会的第一项,就由你大嫂做“关于老太太所犯错误的报告”。
乙啊?还特意来个报告?
甲对,报告的主要内容就是针对老太太所犯的一系列的错误,进行了深刻的分析和批判。
乙大会的第二项呢?
甲第二项是想要老太太自己做一番检查,可是她一声不吱,对大会采取了消极对抗的态度,叫人伤不伤心?
乙第三项呢?
甲第三项是由我和你大嫂对老太太进行批评,哪曾想,还没等批评完呢,老太太从床上站起来就下地,下地就拾掇自己的小包。
乙怎么的了?
甲要走,要回老家!我和你大嫂怎么留也不行,老太太可真铁了心,到底走了。咳,这回我可难过了。
乙你难什么过?在家惹你们生气,走了不正可你们心吗?
甲咳,话可是这么说,她老人家已经这么大年纪了,好容易才接来了,还没呆上几个月享点儿福,这……这叫我们当儿女的不难过吗?
乙对,大哥,你应该难过!你们两口子这么做可太不对了。称名把老人接来享福,实际是叫她给你们当奴婢使用,你们用各种法子虐待她老人家,从良心上能下得去吗?
甲咳,就怨我,召开这次“家庭会议”干什么?谁想到她能走这么快呢!
乙大哥,只要你认识了错误,回心转意,往后还可以把老太太再接回来。
甲再接回来?那不晚了吗?
乙不晚。
甲怎么不晚?你大嫂现在已经满月了。
乙(恍然大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