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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金斗陈涌泉给您说过的相声》 李金斗、陈涌泉 文物出版社 2011-10
乙今天我给大家表演一段……
甲(唱西皮慢板)恨包勉,他初为官,贪赃枉上,在长亭,铜铡下,丧命身亡。命王朝,下书信,合肥前往,嫂娘亲闻凶信,定要悲伤。闷悠悠,坐馆驿心中惆怅。
乙(学马汉白)启大人,吴氏夫人来到赤桑!
甲(白)呀!(唱西皮散板)嫂娘亲为此事亲到赤桑。(白冲乙)嫂娘!
乙(冲甲)大婶!
甲(冲乙)二姑妈!
乙(冲甲)三舅母!
甲什么乱七八糟的!这儿叫你认亲来啦?
乙谁让你叫我嫂娘来啦?
甲你知道我唱的是哪出戏吗?
乙这谁不知道哇!《赤桑镇》。
甲行啊,傻老爷们儿!
乙什么叫傻老爷们儿呀?
甲你知道这出戏是什么内容吗?
乙就是包公在长亭刚铡了侄子包勉,包公的嫂子吴妙贞到赤桑镇来找包公评理,最后包公用道理说服了嫂子。
甲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唱这出戏吗?
乙你是犯戏瘾啦!
甲不对,因为这出戏是演我们家的事。
乙噢,你们家住赤桑镇?
甲不,我们家住唐山市。
乙那怎么会是你们家的事哪?
甲因为《赤桑镇》的剧情跟我们家的事一模一样。
乙是吗?那包公从小被父母遗弃,是兄嫂把他抚养成人。
甲我从小父母双亡,是兄嫂把我培养长大。
乙包公有个侄子贪赃枉法。
甲我有个侄子抢劫银行。
乙包公做官在开封府。
甲我工作在检察院。
乙包公是龙图阁大学士。
甲我是政法学院毕业生。
乙嘿!还真差不多!
甲不但工作差不多,就连名字都差不多。
乙人家叫包拯。
甲我叫包子。
乙啊?有叫包子的吗?
甲因为我小时候又白又胖,就跟发面包子似的,所以就给我起了个小名叫包子。
乙这小名实在不怎么样!
甲那天我正值班,我嫂子给我打电话来啦。
乙她说什么呀?
甲(唐山方言)“我说你是检察院吗?我找个人儿!”
乙找谁呀?
甲“我找包子!”
乙有叫包子的吗?
甲“不,他大名叫李金斗,小名儿叫包子!”
乙嗐!你提小名儿干什么呀?
甲“咋?你就是包子?不对吧!”
乙怎么会不对呀?
甲“我听你这味儿不像包子……”
乙噢,像馅儿饼!
甲像话吗!“噢,你真是兄弟呀!你赶快回来瞧瞧吧,咱家出事儿啦!”
乙出什么事儿啦!
甲“你侄子叫公安局给带走咧,你给打听打听,你侄子捅什么娄子咧?我就这么一个儿子,他受罪我心疼。”
乙受什么罪啦?
甲“警察逮他的时候,他冲警察打瓦尔特拳来咧!”
乙那是拒捕哇!
甲“要说那警察可够厉害的,用电棍一捅,你侄子就趴下啦!”
乙那还不趴下!
甲“趴下还就起不来咧,就跟那拉虎子吃烟袋油子一样直哆嗦。”
乙那是电棍的力量。
甲“你跟公安局的伙房说说,别叫你侄子吃窝头咸菜。”
乙那吃什么呀?
甲“什么米饭炒菜、炖肉烙饼都中啊!”
乙哟!还想什么哪?有那地方我还去哪!
甲“那敢情好咧,你去把我儿子换出来,我给你磕头儿咧!”
乙去!还想什么哪!
甲我说这样儿吧,我先了解一下,咱们回家再说吧!
乙这事儿你不知道哇?
甲我知道,不过我是案犯的亲属,按法律应该回避。
乙你侄子犯的是什么罪呀?
甲他是流氓集团的主犯,盗窃枪支,抢劫银行,行凶杀人,抗拒逮捕,根据案情肯定要判处死刑,而且就是我们检察院调查起诉的,并且要从速从严处理。
乙你告诉你嫂子了吗?
甲我回家一说她就哭啦!“我说兄弟,你侄子还有救儿吗?”
乙杀人偿命,没救儿啦!
甲“咋的?没救儿啦!你在检察院工作跟公安局法院的人儿都熟,你不会请请客,送送礼儿,托托人儿,走走后门儿,只要你侄子死不了,就是把鼻子拉了去那也中啊!”
乙哪儿有这刑法呀?
甲“嫂子,我是共产党员,又在政法部门工作,如果我先带头破坏法制,那法律还叫法律吗?”
乙说得好。
甲“咋,听这意思你侄子这事儿你是不管咧?我从小把你拉扯这么大容易吗!你刚当了这么个芝麻粒儿大的官儿,就六亲不认咧!(哭)我的天啊!我的宝贝儿呀!……”
乙别哭啦!
甲您说我嫂子这思想工作怎么做?
乙是够难做的,可那你也得想法儿做呀!
甲可巧,那天我们检察院艺术团彩排京剧《赤桑镇》,叫我爱人陪我嫂子去看戏。
乙干吗呀?
甲通过这出戏,做我嫂子的思想工作。
乙这个办法儿真新鲜,那你嫂子去吗?
甲我嫂子说啦,“我说他婶子,你侄子都快玩儿完了,还看戏?看戏能把你侄子看活喽吗?”
乙那能看得活吗?
甲我爱人死拉活拽,才把我嫂子拉到排演场。
乙这出戏里谁演包公啊?
甲我演包公。
乙谁演包公的嫂子呀?
甲我们单位的李大姐,她是天津人,可称得起是个戏包。
乙准错不了。
甲特别是吴妙贞有一段唱,可给我嫂子出气啦!
乙哪段唱啊?
甲(白)住口!(唱)你休要花言巧语讲,恩将仇报负心肠,想当年嫂嫂将你来抱养,衣食照料似亲娘,你与那包勉俱一样(转快板)长大成人习文章,龙虎六年开科场,高榜得中伴君王,到如今做高官你国法执掌,你不该铡死包勉丧天良,我越思越想气往上撞,(摇板)你是人面兽心肠。
乙唱得真不错。
甲“我说她婶子!这个老太太骂得太好哩,那个黑脸儿的跟我兄弟一个德行,干脆把这位老太太请咱们家去。”
乙干吗呀?
甲“让她去骂骂我那兄弟!”
乙嗐,像话吗!
甲下边该我唱啦(白)嫂娘啊!(唱西皮散板)劝嫂娘息雷霆,弟有话讲,且落座细听我表叙衷肠。
乙下边是一段道白。
甲我嫂子一听我唱,气就不打一处来,“我说他婶子,这个黑脸儿的家伙忘恩负义不是个东西,咱不听他唱,走!”
乙这不麻烦吗!
甲我一看他要走,我可急啦。她走了,我这戏给谁唱啊?
乙那怎么办哪?
甲我急中生智,现抓现编,编了几句词儿,要把我嫂子稳住喽,叫她接受教育。
乙你这词儿怎么编的?
甲我用手一指我嫂子(白):“嫂娘慢走!”我嫂子吓了一跳:“咋的?这黑脸的不让我走,这是要做啥呀?”
乙她哪儿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儿呀!
甲(白)“嫂娘啊!小弟自幼父母双亡,多蒙兄嫂培养成人,如今养育之恩未报,谁知侄儿他流氓成性、盗窃枪支、杀人行凶、抢劫银行。“
乙啊?包勉抢银行啊!
甲“嫂娘你托付小弟,走后门儿、拉关系、托人情、送厚礼,妄想免去侄儿一死。唉!嫂娘啊!嫂娘!非是小弟恩将仇报,实是侄儿罪大恶极,十恶不赦,不杀难平民愤,法律难容。还望嫂娘宽恕小弟,暂且稳坐,听我唱完再走!”
乙嗐!这叫什么词儿呀!
甲我嫂子也纳闷儿呀:“我说他婶子,咋儿咱们家的事儿,这个黑脸的都知道哇?”
乙多新鲜哪,你是她兄弟嘛!
甲“他还不让咱们走,咱还不走哩,坐下听听他唱个啥?”
乙嘿!还真给稳住啦!
甲她那儿稳住啦,我这儿可乱啦!
乙乱什么呀?
甲道完白胡琴一响我该唱啦,我净想我们家务事啦,一张嘴,我给唱错辙啦!
乙原来是什么辙呀?
甲原来是“江阳”辙,自幼儿蒙嫂娘训教抚养。
乙你怎么唱的?
甲自幼儿蒙嫂娘将我照顾。
乙成“姑苏”辙啦!改过来吧!
甲我改不过来啦!
乙那怎么办哪?
甲干脆,我以错就错,现抓现编,“姑苏”辙唱到底啦!
乙你怎么唱?
甲(唱二黄二六板)“自幼儿蒙嫂娘将我照顾,养育之恩永不忘,铭记肺腑。‘四人帮’乱天下,人民受苦,搞法治得人心,万众欢呼。检察院把侄儿逮捕起诉,为国家、为四化,邪恶铲除。亲者严,疏者宽,时刻记住;走后门、托人情,怎算得国家干部?小侄儿罪恶大岂能宽恕,弟若恂私违律条,变法度破坏党风,我难对你老吴。”
乙哎,这老吴是谁呀?
甲包公的嫂子不是姓吴吗?
乙对,我把这茬儿忘啦。
甲我这一改词儿,差点儿把演嫂娘的李大姐给乐趴下,“哎呀,这个倒霉的李金斗,这个挨千刀儿的,怎么把他们家的家务事也给唱出来啦?愣管我叫老吴,这不是糟改吗?”
乙真是。
甲我唱完了该她唱了。
乙对呀。
甲她净顾了乐啦,当时把词儿忘啦!
乙这可怎么办哪?
甲仗着李大姐有经验,不慌不忙,结合我们家的事,现编词儿,也用“姑苏辙”给唱下来啦!
乙她怎么唱的呀?
甲(唱二黄原板)“听包拯一席话心有感触,他忠心秉正,公而忘私真不愧是优秀的于部。恨我儿他不该,身试法度,按法律该枪毙死有余辜。怎奈我失去了终身照顾,倒不如吃安妥一命鸣呼!“
乙啊?要吃耗子药哇?
甲我嫂子在台下,越听越受感动。“我说她婶子,我觉着那包公的嫂子说得挺在理儿,我跟她一样这咋儿能怪我兄弟哪?你看包公的嫂子都要吃耗子药啦,我喝敌敌畏得啦!”
乙嗐!这还学哪?
甲我爱人赶紧给拦住啦,“嫂子,您喝敌敌畏干吗呀?我告诉您吧,台上那个演包公的,他就是您兄弟。”
乙这回明白了吧?
甲“咋儿说?那包公就是李金斗啊!(哭泣)那咱再听他唱两句儿吧!“
乙她是受感动啦!
甲我一看我嫂子明白过来啦,我把原词儿也想起来啦。
乙那就接着唱吧!
甲(白)“嫂娘!(唱二黄碰板)劝嫂娘休流泪,你免悲伤,养老送终弟承当,百年之后,弟就是你戴孝的儿郎。”
乙好!
甲我嫂子听到这儿“蹭!”一下子就站起来啦!“我说兄弟,你也甭唱咧,你侄子杀人行凶应该治罪,你把他枪毙喽,我一点意见都没咧!”
乙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