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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匠杂笈:马志明表演相声选集》2007年天津教育出版社
甲您在这演出哪?
乙哎。今天是现场录音哪。
甲哦,哦。劳驾我跟您打打听。
乙什么事呀?
甲这附近有没有法院哪?
乙找法院?
甲啊!
乙干什么呀?
甲我打算告状!
乙告状?您告谁呀?
甲我告我自己!
乙有自己告自己的吗?
甲我,我不是告自己。我告你。
乙我?你告我?
甲我也不是告你。那个我告……哎,你说我告谁呀?
乙我知道你告谁呀?什么事你就告状?
甲反正是有人欺负我呀。受了欺负了,我能不诉这苦,我能不告状吗?啊?这事要搁你身上了,你受人欺负了,你能不告状吗?
乙念念叨叨怎么回事。
甲怎么回事呀?我都不愿意提。我要一提起来这事,我这心里就……我这心里……就……呜……
乙干嘛呢你这是?
甲我心里委屈我擦眼泪。
乙擦?这是擦眼泪?上我这擦来了?
甲啊!
乙擦你自己那脸哪!
甲擦我自己的脸?哪个脸是我的?
乙哎呀!好嘛!连脸都找不着了。这个脸就是你的。
甲哪个?
乙这个!
甲哦!这个脸就是我的?那这个呢?
乙这?这不是我的嘛!
甲哦,这个脸就是您的?这个全是您的?
乙废话!这脸是我的,这鼻子我找人借的!全是我的呀!
甲擦眼泪擦我自己的眼。人不伤心不落泪呀。
乙嗯。
甲我要一提起这事来,我心里就憋闷得慌。
乙咳!您瞧这事。
甲我就想哭。
乙什么事你也得想开喽!
甲不行!我得哭出来!
乙别太伤心哪!
甲不哭出来我难受。我的天啊!咳……咳……呕!
乙整个一个老娘儿们!
甲我心里不好受喂咳……咳……
乙行了行了,嘿!
甲我心里……
乙行了!
甲吓着我呀?
乙嗯。吓死你都不多!
甲你干嘛你这是?
乙挺大的个子,站这儿哭天抹泪的,不嫌损(shǔn)哪?
甲怎么了?
乙什么事说出来呀!
甲我跟谁说呀,谁都不同情我。
乙你在这儿跟我说说。
甲跟您说说,行跟您说说。
乙我听听什么事。
甲我呀,看人家都赚钱,我也惦记赚点儿钱,做个买卖什么的。你说这行不行?
乙喊!这当然可以了!你呀,起个照,只要有本钱就可以干。
甲起个照!只要有本钱就能干买卖?
乙那当然了。
甲本钱倒是有,就是少一点儿。
乙有多少哇?
甲一共才两亿!
乙真不知足。我说,两亿那还少哇?
甲不多,两一!
乙怎么个两亿?
甲两个一分的!
乙刚够存自行车的。二分钱还做买卖呀?买空卖空,你这可犯法。
甲对呀。明知这犯法呀,咱能干这事吗?我得筹集资金去。借我哪儿借这么多去?我一想啊,我卖祖产。卖东西,变成了钱,当资本,做买卖,行不行?
乙行啊这个。
甲这合法吧。
乙好好,行!
甲我祖上给我留下的,几间屋子了,哪屋都是顶盖儿肥呀。一堂的好家具,我是一样不留——全卖!
乙欸!我说,这事我可得劝劝你。这做买卖有赚可还有赔呢。万一赔了怎么办?依我说,你卖一半儿,留一半儿。以后还得过呢。
甲对。到家跟我媳妇儿一商量,我媳妇儿就跟我说了:“欸!这事我可得劝你两句。这做买卖有赚可还有赔呢。万一赔了怎么办?依我说,你卖一半儿,留一半儿。以后还得过呢。”
乙我说这话谁说的呀?
甲我媳妇儿。就这词,一样。不说不知道。
乙您看连一个字都不带差的。
甲我说:“怎么着?怎么着?卖一半儿,留一半儿!哼!你这叫妇人之见。打算赚钱就得下本儿,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一样不留——全卖!”
乙卖!
甲卖!
乙卖!
甲找喝破烂儿的。
乙什么您呐?找喝破烂儿的?
甲啊!
乙您这东西得拉到委托店卖去。
甲哦!得拉到委托店去卖。
乙啊!
甲你给拉去?
乙我管得着吗?
甲还是的。站在旁边,说漂亮话儿。
乙那也不能卖给喝破烂的!
甲当然了。你说的那喝破烂的,敲大筐的?“家具的卖,烂铁的卖,有酒瓶子的卖!”这个?
乙啊!
甲北京也有,北京收破烂的这样吆喝:“有破烂我买!有酒瓶子我买!”这个?
乙啊!
甲这个他也买不起。咱这东西打算卖,得卖那个喝银烂的。
乙还有喝银破烂的?
甲啊!是呀。他们不是一个行当,不一个行当。知道吗?他不收破烂,专收什么古玩、玉器呀,什么旧家具呀,旧钟表哇,旧皮货呀。“钞银子的卖,玉宝石的卖。”就这个,这叫什么来着?
乙过去呀,这叫“喝杂银儿”的。
甲对!“喝杂银儿”的。唉,卖给这样的人行不行?
乙那当然行了。
甲卖他。
乙卖给他们行。
甲一出门呀,呵,正碰上一个。
乙瞧这寸劲儿。
甲这人你认识。
乙我还认识?
甲你认识。
乙谁呀?
甲于三儿。
乙于三儿?
甲于三儿呀!好喝酒,老醉么胧东,会摔跤,跤摔得好。外号“醉鬼于三儿”。
乙哦!我知道知道。于三儿哪?说相声的×××他三叔。
甲对对对!是他。卖于三儿行不行?
乙那当然行了。
甲我说:“于三儿!于三儿!于三儿!过来过来。卖你点儿东西呀!”他瞧不起我:“什么?你卖东西?卖给我?好!拿出来看看吧!”我说:“什么?拿出来?拿出来你要买不起呢?一样一样我再搬回去,累傻小子哪?自己看来呀。”“好!”进来了。进来之后,这屋瞧,那屋看,“这都卖呀?”“可不都卖吗!”“卖多少钱?”让我要价儿。
乙你要哇!
甲我这些东西,我要是卖一万块钱,您说多不多?
乙几间屋子顶盖儿肥的东西,要一万块钱?不算多。
甲我可没那么要,没敢要一万块。
乙怎么呐?
甲我心里话,八千,八千块差不多。
乙八千就卖给他?
甲等着用钱啊。咱打算卖,他打算买,痛痛快快的,厚厚道道,都给留点儿赚儿。
乙也没便宜外人。
甲我说怎么着?我说价儿呀,我也别多说,你也别少给。咱是痛痛快快一句话。我这些东西,你给八块钱。
乙欸?不八千吗?
甲你瞧,说错了。
乙啊!
甲倒霉嘛!这人要一倒霉,我告诉你,这嘴就不听使唤。想着挺好卖一万,跟他要八千,一张嘴变八块了。
乙把千字落下了。
甲我说怎么着?我说价儿呀,我也别多说,你也别少给。咱是痛痛快快一句话。我这些东西,你给八块钱。不是,你给八块钱。不是,你呀给八块钱。不是,我是就要八块钱。
乙还是八块钱。
甲改了四回,愣没改过来。
乙这不该着倒霉嘛。
甲您猜这于三儿怎么样?
乙这?这还怎么样?掏八块钱,拉东西!
甲不要嫌贵!“嚯!什么呀就八块钱哪?好家伙,这哪值那么多钱哪!”我说:“好好好!你不要,你走,走你的。我卖别人去。”他还不走:“我走干嘛呀?我给个价儿吧。”他给个价儿。
乙给价儿给多少钱?
甲我说你给价儿多少钱,他才给这些钱。
乙这是多少?
甲一巴掌。
乙哦!要八块,给五块。
甲五毛钱!
乙这叫活糟改啊!几间屋子顶盖儿肥的东西,给五毛钱?
甲我说:“你可真行啊!真说得出口。真是的,就给五毛钱哪?什么?五毛,干脆——”
乙不卖!
甲拿走!
乙卖了?
甲谁卖了?
乙你说的。
甲谁说卖了?
乙五毛,干脆——拿走!
甲拿走!让他把五毛钱拿走。“留着你这五毛钱,东西还是我的,不卖!”
乙我说不能卖嘛。
甲他一听,“怎么着?拿走?拿走就拿走。”掏出五毛钱,往那儿一扔,过去就拿东西。
乙啊?
甲我能让他拿吗?
乙这可不行!
甲“别动!别动搁下!”
乙不卖!
甲我不卖!“你这个人儿,说卖你又不卖,你怎么意思?”一揪脖领子,往这边一带,底下一伸腿,吧唧——把我扔那儿了。
乙他练过摔跤!
甲我这样的在他手底下不如一只鸡呀。
乙你哪儿行啊?
甲我这人主贵呀。我主贵就主在我这毛病上了。
乙什么毛病啊?
甲一着急我就抽疯。
乙这还主贵?
甲当时我……
乙死过去了。
甲昏迷不醒,神智不清啊!
乙嗨!
甲俩多钟头我醒过来一瞧哇——哎哟!可要了我的亲命喽!
乙怎么了?
甲这倒了霉、缺了德的醉鬼于三儿,把我东西全弄走了。
乙哎哟!
甲我这屋里是四壁皆空啊!地下就扔着那五毛钱。
乙啊。
甲我捡起来一瞧哇——
乙怎么样?
甲这五毛钱还短一角儿!
乙倒霉事都让他赶上了,您看。
甲我这买卖也别做了,日子也别过了。我也不知他在哪儿住,我哪儿找去?
乙我说,你也别太伤心了。事情已然这样了,着急有什么……唉?
甲别走!别走!你哪儿跑?你赔东西!
乙谁……
甲赔东西。走不了,今天你走不了!我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乙你松手行吗?
甲松手你跑了怎么办?
乙这人凭什么让我赔东西呀?
甲我就找你!
乙这!我问问,卖东西时候有我吗?
甲没你!
乙讲价儿时候我在场吗?
甲你不在呀!
乙你凭什么找我赔东西呀?
甲我就找你呀!
乙为什么呀?
甲你们都一码事呀。
乙谁呀?
甲你们都一码事!
乙谁一码事呀?
甲这于三儿是×××的三叔对吗?你们一块儿的!你赔我!
乙那没错!
甲你跟××是把兄弟。
乙谁说我跟他把兄弟呀?
甲反正都认识,你们都认识,我就找你。找你赔呀。
乙你呀,别着急。要说你这事儿,跟谁说了,听了都同情。
甲是,是。
乙于三儿他们家我认识,你要跟我好好说,我可以带你找他去。
甲怎么着?
乙带你找他去。
甲您带我找他去。
乙啊!
甲唉哟!那我得谢谢您!
乙这有什么这个。
甲您就算把我命给救了。常言说得好:“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您带我找他去,把我这东西给我要回来,我打心眼儿里感谢您。
乙唉。
甲您就是我重生的儿女,再造的子孙。
乙什么词儿这是!
甲我这是起誓呢。
乙什么起誓呀!那叫重生父母,再造爹娘。
甲哦哦!对对。您要带我找他去,把东西要回来,我就是你重生父母,再造爹娘。
乙起誓这叫?
甲不是,我一着急我就糊涂。
乙好,糊涂他也不吃亏。我是你重生父母!
甲你是我……我是你……算了,咱呐干脆也别起誓了,我也绕不过来。走咱现在就找他去,咱找他,找他赔东西。
乙等会儿,你得说,你们家都有什么?于三儿都拉走什么了?在这说说。
甲都拉走了,一样没留哇。九间屋子满满当当,我也记不住啊!
乙那是。让你全说不了了,拣那值钱的、主要的说几样。
甲别的东西不要紧,我也不要啦。主要是五样儿传家之宝,无论如何得给我要回来。这五样儿传家之宝,您甭说五毛钱哪,五百五千万块钱,买不来我们家这五样宝贝,就是“五器”。
乙武器?刀枪哪?
甲刀枪干嘛呀?不是文武的武,一二三四五的五。五器,五样器具,就是铜、铁、瓷、锡、木——五器。
乙哦!铜、铁、瓷、锡、木。这我得问问,你们家这铜器是什么呢?
甲哎呀!要提起我们家这铜器来呀,(哭)一提起来呀,那是——
乙您瞧又来了。
甲铜器多少年了!自大清国定鼎以来呀,万国来朝。都是年年进贡,岁岁称臣。在咸丰年间,高丽国王进到大清国两桌铜器。这两桌铜器进到北京,先要送到礼王府。当时是礼王爷权朝,礼王爷一瞧这两桌铜器,是天珍贵宝,万国难选,上等的东西,自己府里就留了一桌,那一桌进到皇上驾前。那时候,我曾祖父在礼王府里当差,礼王爷爱惜我曾祖父老成练达,忠实可靠,就在这桌铜器里头,拣了两样不要紧的东西,赏给我曾祖父。您说怎么办?有心不要吧,这是皇上家的东西;有心不要吧,又怕王爷怪罪。赶紧谢过王家千岁,把这两样东西拿回家去,可没敢摆着。
乙怎么哪?
甲摆着就活不了哇。皇上家的东西,咱们家敢摆吗?就把它埋在我们家的后院了。实指望后几辈儿孙就吃这个就吃不了哇。到了光绪十二年,也不怎么走漏了风声,被御史言官知道了,御史言官在皇上驾前参奏了一本,说我家私藏贡宝,有欺君之罪,皇上龙颜大怒,派官兵到我们家查这东西。合算到了我们家,直接就奔后院,把这东西刨出来了。
乙您说这怎么知道的?
甲家里人说出去的。
乙那可不是!
甲家里刨出来,把我曾祖父五花大绑,绑到三法司审问。您琢磨琢磨这三法司过堂,活得了吗?
乙哪三法司呀?
甲大礼部正卿、刑部尚书、督察院总宪。九堂会审,打了二年半的官司,要没有礼王府的人情托到了,早就死在里头了。就为这铜器哟!
乙什么铜器呀?
甲就是两根儿茶壶梁儿。
乙茶壶梁儿呀?
甲要光茶壶儿梁儿我要心疼我是茄子!
乙还有什么哪?
甲还有俩螺丝疙瘩哪!
乙哎哟!那不是一码事嘛!
甲咱这螺丝疙瘩跟一般的螺丝疙瘩不一样啊!
乙怎么哪?
甲这螺丝疙瘩往那边一拧啊就上了,往这边一拧啊就落下来了。
乙是螺丝疙瘩全那样。
甲我这就那样。
乙那样?就这还新鲜?这铜器新鲜这个?
甲我告诉你铜器值钱了吗?我说铜器值钱了吗?您没听明白,主要说的是铁器呀。
乙哦!那他们家这铁器值钱。
甲我们家这铁器那是大清国造办处造出来的官铁呀,造办处出来官铁送到北京上驷院。上驷院就是皇上的御马圈。那时候,我大舅爷在上驷院里充当马夫,半夜三更越墙而出,盗出两样儿铁器,要教皇上知道了,就有掉头之罪,就为这铁器!
乙什么铁器呀?
甲半拉马掌!
乙好破马掌呀?
甲要光马掌我要心疼我是韭菜!
乙还有什么呢?
甲还有一大钉子哪!
乙行了行了!就这还值钱哪个?就这铁器?
甲我心疼的不是铁器呀!
乙什么呀?
甲是我们家这瓷器。
乙哦!瓷器。
甲想当初我二祖父——就是我二爷爷。
乙知道。
甲二祖父做过官,做过一任九江道。在九江官窑定烧出来的硬五彩,掉在地下是当当当当山响,都摔不碎的好瓷器!
乙什么瓷器?
甲半拉调羹脑袋!
乙破羹匙儿呀?
甲破羹匙啊,它上面要是素白的我要心疼我是黄瓜!
乙还有什么哪?
甲那上边——
甲、乙:——还有花儿哪!
乙我就知道这句!
甲你怎么说了?
乙我不说你也得说!
甲这我的词儿,你说了我怎么办?
乙你的词儿呀?就这花儿还值钱哪这个?
甲值钱就值这花儿上了。
乙怎么哪?
甲这花儿沾上水擦都擦不掉。
乙废话!那是烧上的都擦不掉。
甲你的也擦不掉?
乙就这还值钱?还瓷器哪这个?
甲瓷器当然是不值钱了,我家的锡器最值钱。
乙又锡器了?
甲你懂吗?咳,你就说不上来,什么样的锡器好?你说不上来呀。
乙懂我不敢说懂,过去听人说过,高宛锡那最好。
甲对,不行。在外行,在早先那个年月,高宛锡要超过银子的行市。我们家这锡器比高宛锡要强之百倍。世界有五大洲……
乙哪五大洲?
甲亚细亚洲、欧罗巴洲、南北美利加洲、澳大利亚洲、亚非利加洲,由打英国、美国、法国、德国、挪威、瑞典、瑞士欧西各国,选来上等的锡器,镜子面儿相仿,唰唰唰照得见人,托在手上不压腕子,这种锡器!
乙什么锡器?
甲一张烟卷儿纸!
乙唉好!锡璃纸!
甲要光锡纸我要心疼我是萝卜!
乙还有什么?
甲还一烟卷头儿哪!
乙烟头哇?
甲多半截儿!
乙多半截儿也是烟头儿。
甲前门的!
乙走!我说你贫不贫哪?你要再哭我可揍你,挺大的个子,干嘛你这是?啊!哪样值钱?茶壶梁儿,破马掌,半拉羹匙儿,锡璃纸,也就这倒了霉的醉鬼于三儿花五毛钱买这个!就你这个白给我都不要,我没地儿扔去!
甲我说这几样值钱了吗?我说这几样值钱了吗?啊?这都白饶的,白拿走,不算。主要卖的不是这几样呀。
乙卖什么呀?
甲木器呀。木器!
乙木器?木器也好不了。
甲木器说来我们家这木器来,那可以说,我们家发家指它发家,发财指它发财。它显过圣,吓死过人。
乙这木器还吓死过人?
甲欸!
乙那什么时候?
甲在清朝,清朝末年。光绪年,义和团保清灭洋。在北京东城,有个西总布胡同,打死了德国钦差叫克林德。
乙倒是知道这事。
甲怒恼了八国联军就打破了北京城。北京一破,皇上就跑了。皇上跑了,西太后也跑了,文武大臣、保驾的、帮闲的、乱七八糟的全跑了。北京没人管了,这八国联军到了北京,你占东,我占西,他占南,他占北,整个儿给分了。当时我们家住在前门外,前门大街,属于德国占领的地界。德国首将叫瓦德西呀,瓦德西带着兵查街,检查行人,是搜捕义和团。我们家也不哪儿那么些仇人,报告德国兵,愣说我们家私藏义和团。
乙你们家还藏义和团?
甲没有哇!瓦德西一听啊,带着一百多名洋兵,到我们家来了。弓上弦,刀出鞘,枪口上着大刺刀,嗬,那个凶哟。到了我们家的前后院儿,都围上了。瓦德西带着兵进了院子,这屋瞧,那屋看,这屋搜,那屋找,义和团哪有哇!找来找去,找到我们家东跨院儿的北屋了,到这屋一拉门,瓦德西里往里一迈步,可了不得了。
乙怎么了?
甲就看我们家这木器,就我们家这宝贝呀,在这屋搁着呐。这木器——唰就这么一放光,当时——哦儿呵吓死六个德国人。
乙吓……当场吓死了?
甲瓦德西一瞧,噌!屁滚尿流,抱头鼠窜,是狼狈而逃。打这儿起可倒好,他是也不查街了,也不搜义和团了。直顶后来各国和约签字的时候,唯有德国不签字。当时清朝的全权代表是李鸿章。章李中堂,一瞧德国不签字,这可慌了。“哎呀,瓦德西将军,为什么迟迟不签字呀?是不是还有什么条件没有提出来呀?”瓦德西说:“唉!非是我们不愿和约,只因在你们北京前门外有一家住户,他家有一件木器无故放光,吓死我国士兵,若有此物,德意志决不和约!”内务大臣慌忙跪倒:“启禀中堂,方才瓦德西将军所讲,确有其事。在我们北京前门外,前门大街有一家住户,姓马,叫马德禄。”
乙马德禄是谁呀?
甲是我爷爷。“叫马德禄,他家有一件木器,只因年深日久,受了日精月华,成了宝物。并非无故放光。”瓦德西一听,怎么着?宝物?非要二次参观。
乙还要看看?
甲非要仔细地看看。李鸿章没法了,带着各国公使、各界代表一起到我们家来了,到了我们家进了东跨院儿,可就瞧见那间北屋了。大伙问:“瓦德西将军,是这屋里不是呀?”瓦德西抬头这么一瞧哇……
乙吓的!
甲都吓得这样了?
乙要下蛋!你这儿找窝哪是怎么着?
甲那是。顶到参观这木器的时候,您再看瓦德西,毕恭毕敬,跪在地下,俩手托着这木器:“哎呀!太好了!真是宝物哇!”他是赞不绝口,连声喝彩,拍案称奇,他哪儿见过这个呀!
乙那是。
甲爱不释手,非要带回德国,给他们国王看看去。
乙让他带走了?
甲哪儿能让他拿走哇?他不送回来怎么办?我爷爷急得直掉眼泪,这是我们家的木器呀。各界代表也纷纷哀告:“瓦德西将军,这件木器,乃是我大清国的国粹,有关华夏的历史。况且又是民间所藏,还是不宜带走。”瓦德西不干,非要带走。
乙那怎么办呐?
甲结果,各国公使大臣联合画押做保,才让他把这件东西带到了德国,又在东西欧展览,游遍了四十多个国家,咱这东西一到哪儿,那是列队鼓乐相迎。(学河南坠子)
乙这河南坠子哪国都有。
甲嗬!记者采访照相,各国报纸登在了第一版,轰动了全世界。巴拿马赛会上得头等奖章,这才归还中国,送回我们家,存了这么些年。就我们家这木器,真称得上是千金难买,万金不换的宝贝哟!
乙什么木器呀?
甲半拉锅盖。
乙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