评剧新貌 - 魏文亮 孟祥光创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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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出于1985年)

来源信息
《魏文亮表演相声作品集(上)》魏文亮 天津教育出版社 2009-04

乙这回呀,我给大家说段相声……

甲(拉乙,唱评戏)“亲家母,你坐下,咱们拉拉知心话。”

乙谁是你亲家母啊?你别乱套亲戚好不好?我告诉你,我这正说相声了,你可别搅和?咱接着说这段相声……

甲(接唱)“未曾说话我心悲伤,李大婶呀……”

乙我又成大婶啦!这位是什么眼神儿啊?他怎么老看我像老太太?我说,没告诉你我这在说相声吗?你要唱,最好去那边儿唱。咱接着说……

甲(接唱)“听那人讲一遍,我心酸难忍……”

乙我说不了啦!他是越唱越来劲儿!看这意思他是非唱不可。干脆你唱,我走!

甲(接唱)“小黑驴你慢些走,
让我把这大好的庄稼看个够。”

乙嗯,我别走了!

甲哎,你怎么不走了?

乙我要走就变驴啦!我说,你是成心跟我捣乱怎么着?

甲你千万别误会,我可不是跟你捣乱。

乙那你这是干什么?

甲我这是排练新唱腔,准备上演新剧目。

乙噢,听这话,你是演员?

甲对,我是评戏演员。

乙什么,你是评戏演员?

甲这有什么大惊小怪的?我还别不告诉你,咱是科班出身。

乙是啊?你要真是科班出身,那我考考你,行吗?

甲随便考。

乙你说这评戏早先的名字叫什么?它是怎样演变成现代评戏的?

甲噢,你是问我这评戏的历史?

乙就是这意思。

甲这问题太简单了!评戏早先叫“落子”,是河北省东部的地方戏。

乙不错。

甲那时候这“落子”分两种。

乙哪两种?

甲唐山落子和东北落子。

乙哎,是分这两种。

甲评戏最初就是一个人打着七块板儿,唱一段故事。后来发展到两个人,四个人分包赶角儿,慢慢地又添上了舞蹈。

乙唱中又加上了身段。

甲刚开始,那舞蹈也很简单。

乙怎么呢?

甲用的就是地秧歌的舞蹈。

乙就跟扭秧歌一样。

甲因为这舞蹈动作除了蹦就是跳,所以,都管它叫“蹦蹦戏”。

乙有道理。

甲那时候,演员为了养家糊口,是东奔西跑,每天只能靠演一些荒诞离奇、低级庸俗的剧目来招揽观众。

乙表演什么呀?

甲像什么:《老妈上京》《老妈辞活》,还有《枪毙老妈》。

乙嗐!这都什么戏呀!

甲你说这老妈招谁惹谁啦!

乙太无聊啦!

甲这类戏不光内容无聊,戏词儿也非常粗糙,让人听起来很乏味。

乙你给举个例子可以吗?

甲有这么一段唱:

(唱)“小老妈在上房啊,
掸扫尘土吧您哪,
扫完了东屋啊,
倒在了西屋里呀……”扫了半天白费劲啦!

乙这不瞎折腾嘛!

甲现在的评戏跟过去不同了。

乙发展很快。

甲创作了许多新剧本,整理、改编了许多传统剧目,音乐上也进行了大胆的创新。

乙百花齐放,推陈出新。

甲就拿《花为媒》来说吧……哎,你看过《花为媒》吗?

乙看过,前几天,电影院还放映这部评戏艺术片呢!

甲你说的那部电影,是新凤霞、李忆兰同志主演的新《花为媒》。

乙要这么一说,还有老《花为媒》?

甲当然有啦!因为老《花为媒》里面有不少的糟粕,所以剧作家吴祖光同志对原剧进行了删改,从而使剧本有了很大的提高。

乙你能不能具体地谈一谈?

甲老《花为媒》里有这么一段儿,阮妈陪着张五可逛花园,王俊卿偷着来看她,张五可趁机向王俊卿卖弄自己长得好看,有这么一段唱。

乙您学学,什么词儿?

甲(唱)“我说俊卿啊!
要与不要的奴家我们不恼,
我听阮妈妈说咧,
你把我们五可咧,
什么六可咧,
褒贬的一个糟。
你看看我的头,
再看看奴家我的脚,
看看我的身段矮与高。
看看我的前面,
再把我的后边瞧,
前后左右全都看得着。
走一步,多轻巧,
走两步,把身摇,
故意地走一个连哪连环步。
(伴奏)得隆,得隆……(动作)

乙得……得啦!你小心别扭腰吧!

甲你听这段唱庸俗不庸俗?

乙怎么啦?

甲人家不要,你觍着脸非跟人家不可,还叫人家看看她这,看看她那。让你说,这张五可的脸皮得够多厚啊!

乙是不薄。这新《花为媒》是怎么改的呢?

甲新剧本巧妙地让李月娥和张五可,分别跟了王俊卿和贾俊才,解决了原剧王俊卿爱情不专一的问题。不但改掉了原剧的毛病,更增添了喜剧效果。

乙情节也更曲折了。

甲还是逛花园那场戏,张五可对冒充王俊卿的贾俊才发牢骚,唱腔还是摇条辙,可词句完全不一样啦。

乙新的是什么词儿,您给学一学。

甲新的,新风覆唱的这段,是这样的:
(唱)“叫一声王俊卿你来得正好,
顾不得女儿家粉面发烧。
我的心止不住突突地乱跳,
有句话我要问问你仔细听着。
婚姻事应不应的我不恼,
好不该说我不值半分毫。
你说我心不灵啊我这手不巧,
又说我貌丑无才我的身段不苗条。
今日你到花园我们见了面,
我让你仔仔细细把花瞧。
你看看红玫瑰,
再看看含羞草,
你看看这绿萝媚,
再看看呀再看看柳弯腰,
你看看兰花如锦,
再看看芙蓉如面,
看一看我的满园鲜花美又姣。
走一步凤展翅,
走两步彩云飘,
五可我走了一个连呀连环步,
钗环响亮声音高。
可笑你小小的书生被花颠倒,
意悬悬眼烁烁魂散魄消。”

乙嘿!这词儿改得真好。

甲你听这唱词儿,意思基本没变,可是词句就文明多啦。张五可说的是让他看花,实际上还是让他看人。用花比人既显得含蓄文雅,又合乎人物的身份。

乙对。老《花为媒》的这段唱就太不合理了,女的当着男的面就夸自己,非让人家娶她,封建时代的小姐不可能这样。

甲甭说是封建时代了,就是现在女同志搞对象也没有这样的。头次见面,自己就向男同志夸自己长得好看?(天津话)“哎,我说小赵,你看我小模样儿长得盖不盖?咱敢说气死林道静,不让真优美。也甭管是叶塞尼亚还是丽达,全得让她们靠边儿站!你䁖䁖我烫的这奶油冰棍儿头,多震哪!哎,你再上眼我这双脚,长得多周正,不大不小不胖不瘦,嘛鞋穿咱脚上都顺眼!你再端详端详我这身条儿,长得多匀称,多苗条,多有风度,多瓷实呀!”

乙嗐,什么叫瓷实呀!

甲“哎,我说,我说你爱我不爱?你说!你说!你敢说不爱,我马上上你们家上吊去!”

乙别介!这位是精神病啊怎么着?

甲实际生活没有这样的。所以吴祖光同志对剧本进行了非常合理的删改。

乙改得好。

甲新《花为媒》剧本改得好,里面的道白也精彩。原来的道白就不行,就不怎么好听。

乙你给学学。

甲(道白)“二八女子坐绣楼,一阵喜来一阵忧。奴,张五可,命阮妈前去打探亲事,顶现在还不见回来,这是咋儿着了呢?”

乙嗬!这是什么味儿啊!

甲你说这道白应该不应该改?

乙太应该改了。

甲咱刚说的这只是女声唱腔、道白的改革和创新。

乙那男声的唱腔也有改革吗?

甲太有了!过去的男声唱腔很简单。

乙怎么呢?

甲不管是什么戏,都是以女角儿为主,所以全管评戏团叫“三小”剧团。

乙这什么叫“三小”剧团?

甲就是半班戏的意思。

乙半班戏?

甲啊,过去的老评戏没有老生、花脸、老旦,只有小生、小旦、小丑。所以人们叫它“三小”。

乙噢,小生、小旦、小丑,光有这仨就叫“三小”。

甲对啦!像你们说相声的一上来是俩人。

乙那叫什么?

甲二小。

乙这是怎么说话?过去的评戏也有花脸啊,你看那传统戏《秦香莲》里边,那包公不就是花脸吗?

甲哎呀,你要提原先的老评戏《秦香莲》,那可笑极啦!

乙可笑?

甲原先老评戏就是三大块。

乙怎么个三大块?

甲前边这几场戏,因为主要角色是秦香莲,所以唱评戏。

乙对呀,秦香莲是小旦嘛。

甲到中间包公出场了,那就变了。

乙变什么了?

甲唱京剧。

乙嗐!怎么唱京剧呢?

甲因为评戏早先没有花脸唱腔,所以包公一出场就唱京剧。

乙那后边见太后那场戏呢?

甲唱梆子。

乙嘿,真是什锦馅的元宵——

甲这怎么讲?

乙各有各味儿。

甲现在评戏的花脸唱腔,是魏荣元同志解放后在党的关怀下,学习京剧、梆子许多邻近剧种的精华,创造了评戏花脸唱腔的“横、宽、亮”的特点。

乙这是对评戏事业的卓越贡献。

甲(唱)宋王爷坐江山谗臣当道,
普天下众黎民受尽煎熬。
只可叹连年荒旱民不聊生哀苦载道,
下陈州奉旨放粮不辞辛劳。
食君禄受王恩理当报效,
恨得是杀不尽斩不绝贪官污吏、恶霸土豪。
我包拯做官要与民做主,
哪管他皇亲国戚犯了王法定斩也不饶。
王朝马汉与我前开道。(使相)

乙好!真有味儿!

甲哎,别光听味儿,你看我的相儿怎么样?

乙什么怎么样?

甲你看我像不像包公?

乙像谁?

甲包公!

乙我看你不像包公。

甲那我像……

乙包子!

甲嗐!我告诉你,现在的评戏还有一个突出的特点。

乙什么特点?

甲它的悲调唱腔设计合理,感情逼真,能引起观众强烈地共鸣。

乙你的意思是说,现在评戏的悲调唱腔很感动人,是不是?

甲对。有不少的戏,台上的演员唱得悲恸欲绝,台下的观众看得泪流满面。

乙什么?泪流满面?

甲啊!

乙老话说得好:看戏流眼泪,替古人担忧。那眼窝儿也太浅了。

甲要这么一说,你看戏没哭过?

乙干吗看戏呀?从小长这么大,不知道这眼泪是从哪掉下来的。

甲噢?

乙还别说看戏,前两天我舅舅死了,我没滴嗒一滴眼泪。

甲你就这么狠?

乙当然啦!

甲既然这火戗这啦,我今儿非把你唱哭喽不可!

乙那好,你唱哪出戏?

甲我唱评戏《卷席筒》。

乙哪段儿?

甲我唱嫂子抱着芦席来到刑场,哭兄弟苍娃那段儿。

乙嗐!那段儿不是苍娃装死,跟他嫂子开玩笑吗!

甲是呀,可他嫂子不知实情,以为是真的了,有一大段哭腔。

乙行,你唱吧,我准哭不了。

甲我一个人唱不了。

乙怎么呢?

甲你得来个陪衬。

乙我还得来个陪衬?

甲就是。你不来个陪衬,我怎么能见景生情啊?

乙你是说让我来这个陪衬?

甲对,你就是那个装死的苍娃。

乙没问题!别的我来不了,装死我行!

甲为什么呀?

乙平时我跟我媳妇儿打架,我老装死吓唬她。

甲你行,露脸!现在就开始啦?

乙行!我现在开始装死。你看我躺哪儿合适?

甲喏!你真躺下?站着就得啦!

乙噢,站着装死。你看我像不像?

甲你身子往后再挺点儿。好,别动啦!

乙我说你时间可短点儿。

甲怎么啦?

乙你时间长喽,我大胖身子受得了吗?

甲行!时间短点儿。
(唱)大街上买席来迟慢,
法场以上人散完。
不顾生死往前赶,
见二弟尸首躺面前。
我那下了世的,难见面的,难割舍的,苍娃兄弟呀,
想不到最后一面也不能见哪!
但愿得魂灵儿早上九天哪啊,
悲切切我把死尸来卷哪,
二弟你为我死得冤哪——
我那二弟呀!

乙呜呜……

甲你怎么哭啦?

乙我实在受不了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