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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大空》 杨振华等 宝文堂书店 1980
大干四化捷报传,
新人新事唱不完。
同志们都看过电影《白毛女》,今天我来说个“白毛男”。
(白)“白毛男?”
在武陵山区有座收购站,
站长名叫韩敬川。
老站长白天站里忙收购,
晚上就睡在站里边。
这一天,已经是深夜两点半,
老站长睡得正香甜,
有人轻轻把门叫:
(白)“有人吗?”
(白)“谁呀?”
“嘿嘿……俺来卖货换点钱。”
(白)“好,来啦!”
老站长开门说:“请进……”
他惊奇地两眼全瞪圆!
见这人年在二十五、六岁,
明亮亮,一双大眼直忽闪!
个头儿敦实宽膀背,
军褂儿剐破露着肩。
再往这人头上看,
满脑袋头发从根儿一直白到尖儿!
老站长心里纳闷暗思念!
这小伙子怎么成了白毛男?!
那小伙子把手里竹篓递给老站长:
“嘿嘿……您看这篓货能值多少钱?”
老站长接过竹篓猛一愣,
觉着篓里直动弹。
掀开篓子看一眼,
赶紧把篓又盖严。
(白)啥东西?长虫!
水蛇、泥蛇、菜花蛇,
在篓里盘着好几盘。
老站长手头有准不用秤,
篓在手里掂了掂:
“除去篓儿,光蛇就有九斤半,
每斤八毛,共合七块六毛钱。”
老站长按数付了款,
那小伙子接过钞票攥成团。
他站那儿不走老是笑,
看样子象是有话不好谈。
“小伙子,你还有什么事?”
“嘿嘿……您能不能再多给俺四毛钱?”
(白)“嗐!按国家定价收购,怎么能多给呢!”
“不,按定价无毒蛇每斤是八毛,
毒蛇一斤算一元。
篓里边有条‘五步倒’,
压在篓子最下边。
分量足有二斤重,
所以得多给四毛钱。”
嘿!这小伙子看着憨厚心有数,
小算盘打得还挺严!
第二天深夜两点半,
老站长睡得正香甜,
又听有人把门叫:
(白)“有人吗?”
(白)“谁呀?”
“嘿嘿……俺来卖货换点钱。”
听一听笑声话语就知道,
还是那个白毛男!
老站长知道这小伙子心有数,
接过篓儿没看也没掂:
“今天我该付你多少款?”
“嘿嘿……该给俺九块九毛三。”
(白)好嘛,他连三分钱零头都算上啦!
老站长给了他十元的一张票,
那小伙子钞票到手攥成团。
他又站那儿不走老是笑,
看样子象是有话不好谈。
“小伙子,你还有什么事?”
“嘿嘿……九块九毛三算十元吧!”
(白)“嗐!你怎么能多要国家钱?!”
“不,俺兜儿里没有零钱找,
等明天俺来卖货再少收这七分钱。”
(白)嗨!敢情明天还来呢!
就这样一连个半月,
不论刮风和雨天,
他抓的蛇有时多来有时少,
可每次来都是这时间。
眼看着这小伙子一天比一天瘦,
老站长越来越为他把心担:
这小伙子总是半夜来卖货,
不用问,白天参加集体生产不得闲。
社员们劳动之余搞副业,
收购站支持社员增加收入理当然。
可他没天没夜拼命干,
再说他干这门副业也太悬……
老站长把闹钟拨到两点半,
想到时候劝说劝说这个白毛男。
当嘟嘟!闹钟按时一阵响,
老站长起床忙把衣服穿。
有人轻轻把门叫:
(白)“有人吗?”
“有!又是你卖货换点钱(吧)?”
老站长想:他这哪是来卖货,
简直是掐着钟点来上班!
“小伙子,今天咱先不忙来收货,
咱俩坐下好好谈一谈。
请告诉我,你家在哪个大队住?”
“嘿嘿……北石山后晾沙滩。”
“那可巧,我外甥女也在这个队,
他高中毕业回乡生产已经快三年。
来信说晾沙滩连年闹干旱,
北石山前有条大河惊龙湾,
要让惊龙穿山过,
决心打通北石山!
小伙子,你怎么没参加开山队呀?
却成天抓蛇来卖钱?!”
“嘿嘿……我已经在山上干了一年多。
干四化谁还不争分夺秒抢时间。”
“这么说,白天你开山打洞忙到晚,
夜里又抓蛇不睡眠。
日久天长这样干,
再好的身板儿也累瘫!”
老站长耐心来劝说,
小伙子一笑发了言:
“嘿嘿……感谢您的关心和帮助,
今天您该给俺九块八毛钱。”
(白)说了半天,他还没忘要钱呢!
老站长赌气把篓接到手:
“行,你说说姓名俺再给你钱。”
(白)“嘿嘿……您问姓名干什么?”
“既然你这人不识劝,
我去报告你们开山队的指导员!”
(白)“嘿嘿……您认识这个指导员?”
“我外甥女来信说他叫于宏建,
从部队复员回乡已两年。
你不听劝我让他管,
省得我跟你磨嘴费时间!”
“嘿嘿……俺这是最后一趟来卖货,
这点事何必去找队上谈。”
老站长说:“哼!你不说姓名我也能去报告
到时候我就提你是个白毛男!”
那小伙子不急也不火儿:
“嘿嘿……天亮前俺得赶回去上班。
今天的货您先收下记上帐,
算欠俺九块八毛钱。”
说罢他跑出收购站,
老站长又气又为难:
“咱收购站又怎么能欠顾客款,
不行,明天我得去趟晾沙滩!”
巧不巧,天一亮门外走进人一个,
正是他在晾沙滩的外甥女儿韩玉兰。
这姑娘未从开口先红了脸:
“舅舅……有件事俺来找您谈。
还记得俺信上说的那个于宏建吗?”
“记得,开山队的指导员。”
“对,老支书介绍俺俩交朋友……”
“好啊,那是咱部队培养出的好青年!”
我正想找他去报告,
让他来好好管管那个白毛男!”
(白)“白毛男?”
老站长把卖蛇人的情况说一遍,
玉兰笑着插了言:
“舅舅,您猜这卖蛇的是哪个?
他就是开山队的指导员,
他就是我常说的丁公建,
他就是您说的白毛男。
俺妈要我来问舅舅,
对这门亲事可有啥意见?
说罢姑娘低下了头,
小脸儿直红到耳后边。
(白)“啊!是他?这……
玉兰呀,他头发……白点不要紧,
可他为啥拼命在捞钱?”
“舅舅,卖蛇的事他不愿向外讲,
等以后俺再和您谈。”
老站长一等等了六个月,
这件事他一直闷了整半年。
这一天,老站长到晾沙滩去收购,
嗬!村里边敲锣打鼓又放鞭炮。
原来是庆祝竣工开大会,
北石山那条长长山洞被打穿!
台下社员全围满,
台上边英雄模范都坐严。
老站长挤到台前一扬脸,
见一个小伙子坐在台中间,
军衣军帽一身绿,
一朵红花戴胸前。
老站长当时直了眼,
他不正是那个白毛男(吗)?
这工夫,老支书指着于宏建,
冲着台下发了言:
“就是他,从部队转到农业第一线,
为农业现代化走在前。
为干四化,他开山一年没出山洞口,
满脑袋头发从根儿白到尖儿。
大干中决心用机械开山搞试验,
有人说造不成机械会白白浪费公家钱。
他以苦干的精神来筹款,
收工后,夜里一人又上山,
抓来蛇卖给收购站,
这件事他从不愿向外传。
用卖蛇钱制成土机械,
保证了工程提前完……”
老站长听到这心里感动又后悔:
咳!早知道我不该欠他那九块八毛钱!
台下的掌声响成片,
于宏建站起身脱帽把礼还。
再看他,满脑袋头发黑又亮:
“嘿嘿……”笑得还是那么憨厚那么甜。
老站长又是高兴又纳闷,
(白)“舅舅,您来啦?”
他回头一看是玉兰:
(白)“玉兰,他这头发……?”
“这半年他搞机械试制没在洞里干,
见了阳光头发已经还了原。”
这时候老支书台上又宣布:
“还有一件事情我要谈,
卖蛇的钱,要按党的经济政策办,
由大队如数向本人来发还!”
一句话提醒了老站长,
噔噔噔!他大步跑到台上边:
“对!要按党的经济政策办,
俺也来还他那九块八毛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