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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哭笑论》本社编 春风文艺出版社 1962(原版为1957年辽宁人民出版社《相声选 第六辑》,再版)
甲相声演员在台上表演就得精神集中,还得卖力气,不能敷衍了事。你要不认真表演、不卖力气,观众就不喜欢听你的。相声还不同买卖,比方说饭馆,卖包子、馒头、饺子、大碗面,屋里没坐往里让让,门口搁两人一喊(做跑堂的往里让客动作):“老乡,里边请!里边请!喝酒有酒,随便来菜。看座,四位请里边吧!”让进去四位。
乙哎!这倒是好办法。
甲卖抻条面也可以往里让,门口站一个人:“老乡,里边请吧!真正的北京小刀油条,有打卤的、炸酱的、麻酱的……看座!里边请!”也让进去四位。
乙噢!是买卖全能让!
甲这话也不能这么说,有的买卖就不能让。
乙什么买卖?
甲理发馆,那就不能让。
乙那怎么不能让呢?
甲一让非打起来不可。
乙那我不信。
甲你要不信咱俩试验试验。
乙怎么试验?
甲你好比是走道的,我好比是理发馆的,你打门前一过,我手里拿把剃头刀,我往里边让你,你非急了不可。
乙那我不信!
甲来,咱们试验试验。我手里举着刀象凶神似的,往里让你(做动作):“哎!老乡,里边请,我们这水热刀子快,一刀一个。”
乙要宰人哪?
甲所以啊,就不能让啊。再说你也没看过有这事,那得手艺好,客人才多。学这个手艺还不容易,在过去的时候是挨打受骂,一学好几年。你要摊上一个好的师傅,对徒弟关心,几年的工夫还算不冤;你要摊上一个倒霉的师傅,他也不教给你手艺,一去就干零活,跑东道西,是活就得干:做饭、做菜、带孩子、扫地、倒水,顶到三年左右啦,才把剃头刀交给你,让你练手腕。
乙噢!拿脑袋练?
甲不是。
乙拿什么练啊?
甲师傅有办法,到菜行买个大冬瓜,弄一个绳,拴到冬瓜把上,吊在后屋里。让小徒弟刮冬瓜皮。多咱把冬瓜皮刮得薄厚都一样啦,手法就算练出来啦。可是不光刮冬瓜,有零活还得他干。有的时候,小徒弟在后屋正刮着冬瓜皮呢(以扇代刀做剃头动作),师娘不知道啊,叫他:“小二哥!”“做啥?”“倒水去!”“怎么的,倒水去?”小二哥难心啦,不去吧,还不行,去吧,这刀往哪放?
乙揭兜里吧!
甲揭兜里怕拉了。
乙搁桌子上?
甲怕掉地上摔坏了。
乙那怎办呢?
甲小二哥心眼快,哎!把刀剁在冬瓜上吧(用刀往冬瓜上剁)。把水倒完啦,把刀再启下来,还接着刮,正刮着呢,师傅又叫:“小二哥,扫地去!”小二哥把刀拿过来,“噗!”剁在冬瓜上,把地扫完了接着再刮。天天就那么练,习惯成自然。有这么一天,来了个街坊二大爷,想要剃头,正赶上太忙,都做着活呢!掌柜的过来,跟二大爷客气:“对不起,二大爷,今天太忙都做着活呢!没人给您剃,改日您再剃吧!”这位二大爷说:“你们这不有个学徒的吗?让他好赖给我剃剃就行啦!”掌柜的说:“我把他叫出来问问。”小二哥在后屋正刮着冬瓜呢!听着他师傅叫他:“小二哥!”“做啥呀?”“有事!”“去啦!”把刀子拿过来,“噗!”剁到冬瓜上啦!“师傅,你叫我做啥?”“来!我给你引见引见,这是你二大爷,你给他剃剃头。”“师傅,我不中。”那位二大爷说:“小二哥,没关系,咱们都是熟人,剃好剃赖没关系。”小二哥把刀拿过来,跟二大爷说:“剃好剃赖你老多原谅!我净刮冬瓜啦,没刮过脑瓜。”
乙这象话吗!
甲小二哥拿起刀子,左手按着二大爷脑袋,就象踩着电门一样,直哆嗦:“二大爷你看我这个中吗?”“你甭害怕,大胆地剃吧!”小二哥拿起刀来;一个猛劲,“唰!”剃下来啦。小二哥心里这个高兴就甭提了。心里的话:“我这手艺算学成了,到哪也挣出饭来啦!”正高兴着呢,师娘不知道他在那干活,又叫他:“小二哥!扫地去!”小二哥刀拿起来,“这个麻烦!”(拿刀往脑袋上剃)“噗!”“哎呀!”
乙怎么啦?
甲开瓢啦!血也下来啦!小二哥也吓傻啦!象那你就别言语啦,他还要跟人家道道歉,不道歉还好点。
乙一道歉哪?
甲这位二大爷气儿更大啦!
乙小二哥怎说的,你学学!
甲“二大爷你老多原谅!我看错啦!我寻思这是冬瓜,呢!”
乙啊?拿脑袋当冬瓜啦!这怎办哪?
甲掌柜过来给人家道歉吧!雇辆车拉到医院给人家上点药。
乙这该多糟糕啊!
甲过去学徒就这么难。
乙手艺学成容易了吧?
甲也不然,有这么句话说的好:“手艺学成脾气得绵。”做活的时候还得认真,一时一刻也不能大意,一大意就出错,不管你多好的手艺也不能自满。
乙你怎么知道呢?
甲我就认识有两位剃头的,手艺特别好,就是脾气不好,总以为自己能耐大,到哪儿也吃一份儿。一干活就是大大咧咧,总出错,后来弄得没人敢用他了。
乙是嘛!
甲有一天我想要剃剃头,可巧就走到他那门口啦!我一拉门就进去啦,他跟我倒挺客气:“来啦,这不是×先生吗?你今天咋这么闲着?你是剃头还是刮脸?”我说:“我想剃剃头,请你多辛苦给我好好剃剃吧!”
乙他说什么?
甲“中啊!你就放心吧!我这个手艺是数一数二的。”说话拿过来白布单给我围好啦!打好了胰子,洗完了头,开始就剃。一边剃着还一边跟我说话:“这不是吹牛,我的手艺是好吧?”正剃着呢,就叽咕起来啦。
乙跟谁叽咕?跟你呀?
甲倒不是跟我,跟旁边那位剃头师傅。
乙那因为什么叽咕?
甲怨是怨那个人,他们两个人都做着活呢,那个人说:“老×,你给我倒碗水去!”这句话不要紧,给我剃头这位翻啦:“怎的?我给你倒水?我冲啥给你倒水?你那剃头我这也没闲着,你是要手艺的,我也不是学徒的,我冲什么给你倒水?”那边那位也不乐意了:“老×,你乐意倒就倒,不乐意倒就不倒,你跟我瞪什么眼睛?”两个人虽然是叽咕,手可都没闲着,手按着我的脑袋照样剃,这位又说啦:“瞪眼睛怎么的?这是好的,惹急了我还揍你哪!揍完了我就不干了,好赖我比你强,我家里还有点地,我种地去,我不是非干这个不可,我‘鼓捣’这玩艺儿也吃饭,不‘鼓捣’这玩艺儿也吃饭。”我说:“行啦!你别‘鼓捣’啦,你说这象话吗?”
乙是不象话。
甲我心里的话,要不是我们认识,我非得不答应他不可,旁边那位煽动是非:“你看你,你说那是什么话呀?那是×先生,要换别人,人家怎不揍你呀?那是脑袋,啥叫‘鼓捣’那玩艺儿呀?”我说:“行啦!你也甭说啦。”
乙这是不象话。
甲象那个你们俩就别叽咕啦,他们俩没完,死气白赖叽咕。他们心里都有个主意:“我嘴里说话手也没闲着,掌柜的问我我也有说的。”尤其是头都剃完了,净剩刮脸啦,这更没什么啦!搁手摸着刮,有毛就刮。刮来刮去,就听“嗤儿”一下,他一听直纳闷儿:哎!怎么这个动静?仔细一看,把眼眉给刮去一个。
乙这回可急坏啦!
甲不着急,由兜里掏出来一颗烟卷点着了。我睡着了不知道,他拿胳膊肘“捅古”我,一边“捅古”一边叫我:“×先生,你醒醒!”我睁开眼睛,我说:“剃完啦?”“没有。”“没有你叫我干啥?”“我有点事跟你商量。”
乙“什么事儿?”
甲“你老这眼眉是留着,还是剃去呀?”我一听不象话。“哎!你别开玩笑啊,眼眉留着,别剃去!”“你老早说啊!剃去啦!”
乙啊?剃去啦!那怎办啊?
甲我说:“您受累,把那个也剃去吧!”
乙对,剩一个是不好看。
甲我有心跟他吵起来吧,我还挺忙,怕耽误了事,“唉!算了吧!下回我不来啦!”
乙怎不来啦?
甲再来耳朵也没有啦!我走啦,掌柜的也不能答应他啊!
乙是不能答应!
甲象那个掌柜的说他几句,他一认错就完啦!
乙那么他呢?
甲他不但不认错,而且还发脾气。
乙怎么发脾气?
甲“怎的?你说我?你不说我我还打算不干了呢!我有能耐,谁家都用我。”说话就脱衣服,真不干了。
乙谁家用他啊?
甲谁家也不敢用他。
乙怎不敢用他?
甲他净剃眼眉,谁敢用他。
乙那他怎办呢?
甲他更有主意,他家里有个剃头挑子,挑着挑子到马路上剃去,穿大街小巷。有一天挑起来挑子,上午八点钟挑出去啦,也该着倒霉,到下午两点也没开张。
乙怎不开张呢?
甲怕他把眼眉剃去。
乙噢,都知道啦!
甲他在马路上逛了好几个钟头,肚子也饿了,眼也花了,一摸兜里头还有两毛钱,他买一张饼,买一毛钱肉,卷好了,把凳子放在马路旁边,坐那刚要吃,那边来一个走道的叫他:“你是剃头的吗?你给我剃剃!光头多少钱啊?”“两毛钱!”“好吧!你给我剃剃。”他心里这一琢磨:行啦,我这饼钱挣出来啦:“你请坐吧!”那位坐那啦,他难心啦。
乙他难什么心啊?
甲这饼没地方搁。
乙搁兜里。
甲怕油啦。
乙那怎办呢?
甲他有办法,那个凳子上有个抽匣是搁剃头刀的地方,他把抽匣拉开一半,把那卷饼拄在抽匣上边,给人家剃完再吃。
乙这主意倒不错。
甲这就倒霉啦。
乙这怎么倒霉啦?
甲他给人家正剃头呢,旁边来了一条狗,闻着有饼味,这狗就围着“转悠”,一眼就把这饼看着了,过去“当!”一口叼住了饼,扭头就跑。
乙跑远啦?
甲跑远就没事啦!
乙跑哪儿去啦?
甲旁边有个台阶,蹲在台阶上就吃。这位剃头的不知道啊。头也快剃完啦,还剩不多。
乙剩多少?
甲就剩一撮,一扭身看见那狗正吃呢!这位剃头的心里就火啦。心里琢磨:“好容易挣两毛钱,把饼钱挣出来啦,让它叼去啦!”心里的话你倒别说呀,他顺嘴就说出来啦:“好啊!这个头给狗剃啦!”那位不知道狗吃饼的事,心里纳闷儿:“哎,我们俩不认识,怎么开玩笑哪?”把眼睛一瞪瞧着那位剃头的。剃头的没有瞧见他,正瞧着那狗呢!那狗也怕人,一翻眼睛也瞧着那剃头的,那位剃头的又说话啦:(对着狗说)“你不乐意啊!你不用跟我瞪眼睛,剃完了我才揍你哪!”那位一听可气坏啦:“剃完了还揍我,好!剃完了你不揍我也揍你!”要不说该着出事呢!
乙又怎么啦?
甲这狗吃完了不走,还围着那儿“转悠”,可把这剃头的气坏啦,实在忍不住啦,把刀举起来,照着狗就砍下去啦。
乙砍着啦?
甲没砍着。“猫窜狗散”跑了。这刀正摔到石头上了。剃头的更火了,头还没剃完呢,也顾不得剃了,把刀捡起来一看,坏了。
乙怎么啦?
甲刀尖也崩了,刀把也折了,这位汗也下来了,冲这把刀运气!那位不知道啊:“怎么剃到半腰,把刀子扔啦?”问问他(用手拍自己脑袋):“嗐!你倒剃啊!”“剃不了啦!”
乙怎么啦?
甲“刀子坏啦!”“你刀子坏啦!我剩这撮怎办啊?”“那你就留小辫吧!”
乙留小辫啊?更不象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