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昭关 - 沈阳市曲艺团演出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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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哭笑论》本社编 春风文艺出版社 1962(原版为1957年辽宁人民出版社《相声选 第六辑》,再版)

这位往这一站,象是个说相声的。

可不是么,我是说相声的。

说相声最简单,不用灯光道具、音乐布景,随便的衣服就能上台。

对啦,什么也不用,有一把扇子就行啦。

甚至于连这把扇子不要都行。

你看着不很简单吗,可是其中刻划人物,语气高低也难着哪。

对,这俩人是说话哪,必须有来言去语,就不能象唱戏似的,还有胡琴随着。说相声你胡琴拉的再好也随不上。

什么样音乐也不能给相声伴奏。

那是一点不假,不用伴奏,上台就说,也省得叫板打家伙。唱戏还得穿戏装,刘备上台戴王帽、穿红蟒;张飞穿黑蟒黑袴、画花脸;关公是绿蟒袍、夫子巾、画红脸,这上台就合格!

不错,上古时代就是那样穿戴。

这话很对,非得穿那样衣服不可,你不信,你叫刘备穿大敞,张飞穿洋服,关公穿皮猴,那上场好看吗?

不行!那是合乎潮流的事嘛!

对呀!现在跳舞场里都穿西服跳舞,你看有穿蟒袍玉带在那儿跳舞的吗?

那也不好看啊!

对啦,唱戏不容易。做多少年科,穿上戴上,上场都不容易。不成名还则罢了,要是成了名更得处处加小心。

怎么成了名的还得加小心哪?

不管多大角,疏忽大意,不加仔细,就许在台上出错!

那在台上出了错怎么办哪?

那就看这角有经验没经验啦,要是没经验的就得落一场倒好。

要是有经验的哪?

能把这事遮过去。

也有出错的?

有啊。

谁呀?

你也甭问谁,反正有这么一位,还是名角。这天唱“打棍出箱”,就是“问樵闹府”,又名“琼林宴”。他觉着是熟戏,就没搁在心上,快上场啦,跟朋友还说话哪。等一上场就把唱词给忘啦。

全忘啦?

不,就把第二句那个人名忘啦。

原词是什么?

四句摇板:
“适才樵夫对我云,老贼名叫葛登云,
甩开了大步往前奔,
不觉来到贼的府门。”

这词不挺好记吗?

是挺好记的词,可他到场上唱完头一句,第二句就给忘啦,光唱出“老贼名叫……”葛登云仨字给忘啦。

那怎么办哪?

那就看这角有没有经验啦,这位角就有经验,刚要叫倒好,他把三个手指头一捏:“哎呀!且住!”这在戏班里叫“住头”,把打鼓的吓的一机灵:这上也没这个呀!角叫打住头就打吧,我要不打这错不在我身上啦?赶紧打住头。打鼓的打完住头,道白:“适才樵夫对我说得明白白,怎么一时想他不起?”

他是想不起来啦吗?

他忘啦。

那怎么办哪?

这不道完白啦,一拉长声,又叫起板来了,这个名叫“乱锤”;手往太阳穴那儿一扶:“单说是这这……”打鼓的就给打乱锤。

那怎么个意思哪?

手往太阳穴那一扶,太阳穴那有一块灵机骨,人要忘了什么事,一扶那灵机骨,就想起来啦。

摸那儿有什么用意哪?

在台上转,走到打鼓那儿要问问打鼓的,因为这打鼓的对这全出戏都明白。

那就说我忘啦你告诉我?

那有行话。

什么行话?

管打鼓的叫“合字”,忘不说忘,说“垫啦”,这个角转到打鼓的那儿:“合字,我垫啦。这句是什么?”打鼓的说了一句话,把角吓了一跳。

打鼓的说什么?

“你垫啦,我也垫啦。你再来一圈吧!”角说:“哎呀!不凑巧哪!”

怎么不凑巧哪?

打鼓的他也忘啦。

是不凑巧。

这是不是疏忽大意?

可不是。

还有哪。

谁?

你甭管谁啦,反正有这么一位唱花脸的。这天唱《火烧连营》,他扮孙权,上场就一句报名,可是他还给忘啦。

那怎么忘的呢?

怎么忘的?没上园子的时候,在家净惦记着短姓孙的二十元钱,今儿该给人家啦。扮好妆一上台,应该一报名:“俺,孙权。”这就完啦。他惦着该姓孙的二十元钱,正巧楼上往楼下扔手巾把,这么一晃,把孙字说出来啦,权字忘啦,他念到“俺,孙——”拉起长音来啦,有位听戏的也损点儿,就喊:“对表吧,十二点啦。”场上人都知道他忘词啦,这个也告诉他权,那个也告诉他权。

听着啦没有?

这角就没经验,一忘词儿,眼也花啦,耳朵也嗡嗡啦,心里也糊涂啦。有一个打旗的要告诉他权,怕台下听见。

那怎么办哪?

这打旗的机灵,用旗一挡,冲这角一伸拳头;角也看着啦,也想起是孙权,一着忙嘴里说错啦!

他说什么?

“俺,孙——锤。”三国有个孙锤吗?

这事儿真新鲜。

不新鲜,有的是,就看你上场注意不注意啦。那好角上场都检查检查穿戴对不对,要是一马虎就容易出错。还有这么一位名角,这次唱《文昭关》。

又忘词啦?

不是忘词。

那还有什么错啊?

在服装上出错啦。《文昭关》是伍子胥过关,应当戴文生公子巾,穿箭袖马挂,云衫红彩裤,粉底靴子,套子大带,手拿马鞭,腰里挂着宝剑。上场后,来到台头一跺脚:“咳!”那意思是叹息过不了关,接着唱四句快板:
“过了一天又一天,心中好似滚油煎,
腰中枉带三尺剑,
不能报却父母冤!
后台宝剑等等都挂在墙上,上场的时候,跟包的把宝剑摘下来,往角腰上一挂,就出去啦。那天这跟包的跑肚,要去解手,就告诉那拉包月车的:“哎!”往墙上一指:“上场时候你给挂上。”跟包指的是宝剑,可是宝剑跟腰刀紧挨着,拉车的是外行。角那么一叫:“马来!”就要上场啦,这拉车的过去摘下来腰刀就给挂上啦,角也不知道就上场啦。下边听戏的都楞啦:“哎,二哥,今儿不是《文昭关》吗,怎么改《杀庙》啦?”《杀庙》那韩祺跟伍子胥一样打扮,而带的是腰刀。这位刚要喊倒好,那边那个给拦住啦,那个明白,说:“这几句戏词里有宝剑,等他一唱宝剑,他带的是腰刀,那时候咱们再喊倒好。”角也不知道。可是每天上场一掀帘,就鼓掌欢迎,今天上场台下边鸦雀无声,都瞪眼看他,他心里就想出什么毛病啦,等往台头里一走,一手拿马鞭,一手应当扶宝剑,今天一扶这宝剑,心里就害怕啦:“啊?这是宝剑吗?”这常上台的都有经验,腰刀的把是弯的,宝剑的把是直的。他这一摸是弯把的,是腰刀,心里就恨那个跟包的:“怎么给我挂上腰刀啦!”这要是旁的戏还不要紧,这出戏戏词里有宝剑啊!这位角就有经验,在无可奈何之下,当时在台上现改现编,抓了四句词,把倒好压下去,还来个正好。因为这四句词改的还挺圆全。

他怎么唱的?

来在台头跺一下脚,“咳!”

叹息过不去关。

不是!叹息跟包的给我把腰刀挂上啦,这就唱:
“走了一遭又一遭,
心中好似滚油浇,
一路的盘费花完了,
我卖了宝剑就挎出腰刀!”

卖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