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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文亮表演相声作品集（上）》魏文亮 天津教育出版社 2009-04
甲（念诗）“忆昔当年居卧龙，
万里乾坤掌握中。
扫灭狼烟扶汉统，
方显男儿大英雄。”
乙是不是要唱？
甲“老夫——”
乙哪位？
甲“复姓诸葛名亮，字孔明，道号卧龙。”
乙噢，诸葛亮。
甲“自先帝托孤以来，扫荡狼烟，重整汉室，闻得司马兵至祁山，必然前来夺取街亭。”
乙好！《失街亭》《空城计》《斩马谡》，简称“失、空、斩”。
甲“我想那街亭乃汉中之要路，必须差一能将把守。但我军现在虽然兵多将广，可情绪不稳，又是互相扯皮，想我诸葛一生，用兵如神。不想这街亭一战该如何安排，却难住了老夫。有道是‘鸡多不下蛋，人多打瞎乱’，真乃急煞人也！”
乙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先等等，你这是什么戏呀？
甲“失、空、斩”哪。
乙“失、空、斩”里有“鸡多不下蛋，人多打瞎乱”这词儿？
甲看这意思，你听过这出戏？
乙不但听过，我还会唱哪！
甲先别吹，你说说这出戏的内容。
乙“失、空、斩”嘛，就是马谡失了街亭，诸葛亮一想，司马懿占了街亭，一定还来夺取西城。他当时可把大将都派出去了，怎么办？诸葛亮高就高在这儿，他抓住了司马懿多疑的心理，把西城四门大开，自己只带了两个琴童在城楼上饮酒抚琴，城下安排两个老军扫地。这叫空城计。
甲说得对，是这个意思。
乙后来，司马懿果然中计，戏里不是有两句道白嘛，“诸葛亮呀诸葛亮！你空城也罢，实城也罢，老夫不上你的当啊！”（锣鼓点儿）结果，他给吓跑了。
甲不错，还能唱两句。不过，你说的这个，一般的京剧团都这么唱。
乙看意思你们不这么唱？
甲我们到了《空城计》这点儿，就不这么唱了。
乙改了。你们怎么唱？
甲诸葛亮把西城给唱丢了。
乙啊？唱丢了？那诸葛亮也太笨了？
甲诸葛亮不笨，是被挤对的。
乙这么说，是把西城给挤对丢了？
甲就是。
乙什么原因？
甲因为我们团人太多。
乙嗐！这跟人多人少没关系！
甲太有关系了。
乙那好，我问问你，你们团有多少人？
甲截止到昨天下午四点半最后报到的一个为止，一共有四百八十八个人。
乙嚯！人是不少！
甲人太多，有的根本就唱不上戏，所以大伙儿情绪很大，意见不少。
乙真够戗！
甲这次要排“失、空、斩”了，大伙儿一听，都特别高兴，找团长去，全都要参加演出。
乙这可是好事。
甲为了这事儿，我们团长召开了一个扩大的艺委会，请大伙儿出主意，专门研究人员的分配问题。
乙发挥民主。
甲我们团长说，这次演出一定要做到人尽其才，物尽其用，充分调动大家的积极性。
乙应该调动。可是怎么调动也用不了这么多人啊？
甲有个唱花脸的，叫张大篓，他给出了个主意，还不错。
乙张大篓？
甲会的戏多，生旦净末丑，神仙老虎狗，全成，是我们团的戏篓子，姓张，张大篓。
乙这么个大篓。他出什么主意了？
甲不是人多吗？咱可以分成两拨儿，AB制，倒着演。这上台的人不就多了？
乙嗯，这主意可以。
甲团长一听，把这个意见否了。
乙为什么？
甲这出戏最多用四五十人，连乐队带舞美，也就是一百来人。AB制倒着演，不才用二百来人吗？剩下的那些人怎么办？
乙我看可以这样，AB不行，就来个ABC。
甲ABC 可不如索密痛。
乙你这发汗来了？
甲那也安排不了这么多人。我们团长最后采取了紧急措施，把所有的演员都分成了小组。
乙怎么分的？
甲十个诸葛亮，这为诸葛亮小组。
乙好家伙，十个诸葛亮？那司马懿呢？
甲十五个司马懿，这是司马懿小组。
乙用得了十五个司马懿嘛！
甲王平、马谡小组各二十人；赵云、马岱小组各二十五人；琴童小组三十人，老军小组六十人。
乙跑这凑数来了！用不着安排这么多人！
甲我们团长说啦，这叫以防万一！这老演员身体不大好，到时候来不了，怎么办？年轻演员艺术还不够成熟，中年演员双职工多，家务事也多，这要有个头疼脑热，闹嗓子，孩子发烧去医院，爹妈拉肚子去医院……什么的，不得有预备队？你别看安排的人不少，这里边伤耗也大呀！
乙伤耗大？
甲那是。就我们团长这安排，甭说是演出，连排戏都排不下去。
乙怎么呢？
甲那天排“诸葛亮派将”这场，一个上午，愣没把将给派出去。
乙一上午没派出去？不可能！那是你废物。
甲我废物？那好，你派派，试试。
乙我派就我派！（学诸葛亮）“哪位将军愿带领人马，镇守街亭？”
甲（学马谡）“丞相啊！马谡不才，愿统领人马，镇守街亭！”
乙“街亭虽小……”
甲“丞相啊！马谡不才，愿统领人马，镇守街亭！”
乙“街亭虽……”
甲“丞相啊！马谡不才，愿统领人马，镇守街亭！”
“丞相啊！马谡不才，愿统领人马，镇守街亭！”
“丞相啊！马谡不才，愿统领人马，镇守街亭！”
“丞相啊！马谡不才，愿统领人马，镇守街亭！”
“丞相啊……”
乙你怎么没完啦？
甲二十个马谡，一时半时地完不了。
乙啊？一人对一遍词儿呀？
甲平时排练就这么热闹，到化妆，彩排要演出了，那天可就更热闹了。
乙怎么呢？
甲十个诸葛亮，十五个司马懿，二十个马谡，三十个琴童，六十个老军，全要上场，你说怎么办吧！
乙全要上场？好办！
甲怎么办？
乙那就一块儿上！
甲这一溜儿诸葛亮，那一群司马懿，一堆马谡，一帮琴童，一伙儿老军，排好了队，一块儿上？“噢——”这是唱戏呀？
乙这是打狼去！
甲要说还是张大篓有主意：“团长，大伙儿都要上，也好办，干脆，咱们各小组抓阄儿，谁抓着谁就上。”
乙抓阄儿？我看还不如“锛绞裹”呢！
甲“锛绞裹”也行。
乙也行呀？有这么干的吗？
甲这是他跟着起哄。最后还是我们团长拍板儿决定，把演员真定下来了。
乙司马懿呢？
甲头天让我演。
乙谁演诸葛亮？
甲张大篓的。直到两个琴童，两个老军都安排好了……
乙这就行了。
甲麻烦又来了。
乙怎么还有麻烦？
甲人员刚分配完了，琴童组的两个青年演员找团长来了：“团长，这我们可有意见……”
乙有什么意见？
甲“我们从戏校毕业一年多了，始终没上过台，演过戏。这回好不容易分到琴童组了，怎么今天彩排还没我们？那可不行，说什么您也得让我们两人上！”
乙琴童已经安排有俩了。
甲“有俩了？”
乙是啊。
甲“可以再多上俩嘛！”
乙啊？四个琴童呀？
甲“反正我们也没什么词儿，就在诸葛亮旁边站着。再说诸葛亮也那么大岁数了，多俩人伺候，不也显得组织对他照顾嘛！”
乙没听说过！
甲把团长磨得也没办法了，团长一想，反正今天是彩排，多上俩琴童也无关大局，多俩就多俩吧！
乙真上四个琴童？这不胡来嘛！
甲他这多上俩琴童不要紧，老军组又来了六个。
乙也找团长来了？
甲“团长，您可别净照顾一头儿，我们老军组您也得关心关心。您想这西城街道那么长，俩老军扫得过来吗？俩人也扫不干净呀！再说也都这么大岁数了，让俩人扫，那还不累坏了？一旦累坏了，不是也给组织添麻烦？我们多上几个老军怎么样？再说现在是大搞卫生，讲究环境美，不还有现实意义了吗？”
乙这都哪的事儿呀！
甲团长一听：“不行！不行！老军就得上俩！”“团长，您可不能偏心眼儿，许琴童多上，就不许我们老军多上？”当时把团长问得没词儿了：“我看这么着得啦，你们几个老军轮着上。”“好啊！”团长那意思，今后演出一天上俩。可他们领会错了，认为今天晚上轮着全上了。
乙那还不乱了？
甲到了晚上，后台可热闹了，那俩琴童刚扮好，这俩琴童就找箱官来了。
乙箱官就是管服装的。
甲“辛苦您老，您给我们俩扮上。”“噢，你们演什么角儿呀？”“琴童。”“琴童？那已经扮好了。”“不，今个儿多上俩。这可是团长答应的。”“啊？团长答应的？”当时把箱官给气的，“上四个琴童？我没听说过！”“对呀，没听说过，那您老今个儿就开开眼。快给我们俩扮上吧！”
乙那就给扮上吧。
甲扮上？就有两身琴童的衣裳，人家已经穿上了。
乙那怎么办？
甲人家箱官有办法，把《秦香莲》里冬哥、春妹的两套衣裳给他们俩穿上了。
乙穷凑合呀？
甲琴童刚扮好，老军组那六个过来了：“辛苦辛苦，您老给我们也扮上。”“啊？你们都演什么？”“老军。”“老军？《空城计》里就有俩老军。”“团长说了，让我们轮着上。”
乙箱官说什么了？
甲“既然团长说了，我也就不管了，就是这出戏全上老军，都行！”
乙这是有意见了。
甲“可是咱没有这么多老军的行头。”“哎哟，您老怎么这么死心眼儿呢？难道活泛点儿就不行？”
乙怎么个活泛法儿？
甲“什么叫更夫、酒保、太监、马童、李逵、武松、崇公道、孙悟空、牛魔王、白骨精……他们的衣裳我们不能穿嘛！”
乙好，诸葛亮上场，带了一帮杂牌军。
甲箱官一赌气，拿出一大堆服装来：“你们自己拆兑吧，爱穿什么就穿什么！”这几位也不管合适不合适，就都穿上了。
乙瞧这乱劲儿！
甲后台这么乱，我可不知道，我在台上还一本正经地唱哪。等到了《空城计》，两个琴童一边一个。我这念对儿：“兵扎祁山地，要擒司马懿！”念完我转身归坐。“哟！”（忙跑）
乙怎么啦？
甲多咱又上来俩？
乙这俩早就溜达上来了。
甲我一看是冬哥、春妹，哎，这小哥儿俩干什么来了？噢，明白了。
乙明白什么了？
甲秦香莲改嫁了，先把俩孩子放诸葛亮这儿，代管。
乙好嘛，诸葛亮开幼儿园了！
甲（暗示他俩下去）“下去！”“不下去！”“下去！”“就不下去！”“下去！”“团长让我们来的！”
乙这可热闹啦！
甲我一想，干脆甭管他们了，回头再把词儿忘了不更坏了吗！这时该带老军了：“传老军们进见！”
乙对。
甲（学琴童）“传老军们进见！”（学老军）“啊哈！”“司马兵到！”“心惊肉跳！”
乙上来俩老军。
甲这时候就听后头：“啊哈！”
乙又俩？
甲“见了丞相。”“急忙跪倒！”我一看，今个儿这老军也是双份儿的呀？我这正琢磨着啦，就听“啊哈！”又上来四个！
乙对呀，轮着上嘛！
甲这四个上来没词儿了，可他们的脑子快，临时现编，一人又一句：“西城人少。”“我们来了。”“候补老军。”“也来报到！”
乙这老军还有候补的！
甲预备役。
乙没听说过！
甲我一看，这都哪来的？我得问问：“你们都是西城的老军吗？”
乙有这么问的吗？
甲他们有戴胡子的，有没戴胡子的，穿什么衣裳的都有，我不得问问吗？
乙是呀，杂牌军嘛！
甲他们一听我问，可就嘀咕上了：“是团长让我们来的。”
乙这都哪儿跟哪儿呀！
甲我一看，这戏没法儿唱了。又一想，不管他们，我唱我的戏：“尔等将四门大开，打扫街道。司马懿兵临城下，莫要惊慌浮躁，违令者斩！”（大声地）“是！”
乙怎么？吓我一跳！
甲八个老军，这声音能小吗？
乙我还忘了这碴儿啦！
甲等我上了城楼，胡琴一拉小开门儿，这八个老军一对对儿地一上来，差点儿没把我鼻子气歪了。
乙怎么？
甲你看头里这俩……（学【小开门】曲牌，动作）
乙这拿着什么啦？
甲扫帚。
乙对。
甲你再看后头这俩……（学【小开门】曲牌，动作）
乙这扛着什么哪？
甲扫帚。
乙扫帚？
甲再看后头这俩……（学【小开门】曲牌，动作）
乙这端着什么啦？
甲簸箕。
乙簸箕呀？
甲最后这俩也上来了……（学【小开门】曲牌，动作）
乙这举着什么？
甲墩布。
乙把墩布也带来啦！
甲你们八个人好好扫地不就得了，不价，还乱加词儿。
乙加什么词儿？
甲又是一人一句：“打扫街道。”“莫名其妙。”“少说废话。”“抡起扫帚。”“我扫你收。”“干净拉倒。”
乙够负责的。
甲最后这俩可没词儿了。
乙那怎么办？
甲编呗：“还不干净。”“墩布来了！”（拖地动作）
乙墩布也上啦！
甲我一看，就差一辆车啦。
乙要车干吗？
甲把西城的老军改成清洁队。
乙啊？
甲早知道这样，我诸葛亮上场就不带羽毛扇了，带着铃铛上来：“倒土！”
乙是清洁队！
甲这时候，台上可就乱了，锣鼓家伙一响，司马懿上场了，闷帘儿唱【导板】。
乙对，“大队人马奔西城，西门大开为何情？”
甲（唱）“大队人马奔西城……啊？”
乙唱啊！
甲词儿全忘了。
乙这不耽误事嘛！
甲别看忘了词儿，咱能现抓。（接唱）“今天西城有变更。”
乙还真能编！
甲扮演司马懿的张大篓一看城上城下这么多人，他心说，我要是按原来的词儿唱，没道理。当时他一抖袖，一叫板，唱上了。
乙唱的什么词儿？
甲根据台上的情况，临时编的词儿。
（唱【原板】）“有本督在马上观动静，
城楼上坐定那诸葛孔明，
左右琴童人……”
乙两个。
甲（唱）“两对儿。”
乙对，四个琴童嘛！
甲“打扫街道俱都是老弱……”
乙残兵。
甲（唱）“还有的年轻。”
乙有没戴胡子的。
甲“诸葛亮费心机被我猜中，
外实内虚你定是空城。
（转【流水板】）不用想来决心定，
城内本无埋伏兵。
今日要活捉诸葛亮，
夺取西城往前冲！”（动作）杀！
乙要进去？
甲我一看，啊？他要进来？急得我差点儿没从城楼上掉下来。当时我一抱拳：“司马懿呀，你且听了！”
乙道上白了。
甲“想我诸葛出世以来，南征北战，百战百胜，从未遇险。不想今日空城之计被你识破，这便如何是好！这……这……”哎，我一低头，看见我们团长啦！
乙这里边怎么还有团长？
甲他坐在台下审查了。我一看见他，当时就唱了几句【流水板】。
乙怎么唱的？
甲（唱）“思前想后怨团长，
倒叫山人气断肠。
增加编制你不商量，
两个琴童你多了一双。
八个老军轮着上，
城楼之下乱嚷嚷。
司马懿他要把城进，
倒叫诸葛无主张。
老弱残兵听我讲……”
乙讲什么？
甲（唱）“随定山人快投降！”
乙投降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