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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劫刑车》中国曲艺工作者协会编 农村读物出版社 1963-11
华蓥山巍峨耸立万丈多,
嘉陵江波浪滚滚像开锅,
赤日炎炎似烈火,
路上行人烧心窝。
突然间黑云密布遮天日,
哗哗哗,一阵暴雨似瓢泼,
霎时间雨过天晴散了热,
长虹瑞采照山河,
清风阵阵吹人爽,
哎,有乘滑杆正在下山坡。
(白)那位说滑杆是什么,是一种山区用的交通工具,两根杆穿一个座椅,抬起来跟小轿一样,老年人上山走不动,坐这种滑杆,是又稳又快又保险,可得棒小伙子来抬,要是叫我抬就热闹了,一上肩就打晃,走到山涧边上一眼晕腿再一哆嗦,保险连滑杆带我一块往下折。
这抬滑杆的是两个棒小伙儿,
长的是胸宽背厚粗胳膊。
黑油油面孔精神抖擞,
短裤短褂十分俐落。
走起来两脚好似没沾地,
要论快他们经常比赛追汽车。
这滑杆上支着一个白布棚,
棚下边坐着一位老太婆。
嘿!这位老太太可真阔,
黄澄澄大赤金的首饰头上别着,
身上穿肥大的裤褂是银灰色,
这个料子本是九丝罗,
手里摇着鹰翎扇,
胳膊上带着透明碧绿的翡翠镯,
钻石的戒指放异彩,
闪闪发蓝把眼夺。
脸上看,慈眉善眼精神好,
腰板儿不塌背不驼,
不晕不喘不咳嗽,
年纪就在六十岁,
看样子能活上二百多,
(夹白)这还是少说。
您要问她是哪一个,
这就是我们党领导的华蓥山纵队司令,威震川北的双枪老太婆。
在前头抬滑杆的是华为,
抬后头的叫金戈。
这两人心里好像着了火,
老太婆心里着急脸上还是很沉着。
急的是纵队政委江姐遭逮捕,
被叛徒出卖就在昨天晚上八点多。
这个叛徒名叫甫志高,
地下党联络地点他知道,
许多的暗号他懂得。
有几个同志被他告密遭陷害,
这次下乡来又把江姐捉。
今天一来救江姐,二来是为了除叛徒,
老太婆亲自下山劫刑车。
今天下午四点钟,
刑警车开往重庆中美合作所,
可靠的情报已掌握,
车一到大石桥头就动作。
老太婆下山时虽然布置好,
怕的是敌人临时玩出别的鬼计谋,
恨不得马上救出江政委,
恨不得一枪打碎叛徒的后脑壳。
这滑杆走在公路上,
简直跟插翅飞腾差不多。
眼前来到大石桥,
老太婆注目看明白:
桥头上站着乡丁八九个,
(夹白)今天是特别严啊!
搜查行人乱咋喝。
靠桥头路旁有个大茶馆,
天棚下没人喝茶净是空桌。
老太婆看罢忙吩咐:
“伙计们抬到茶馆去歇着。
你们太累了,吃点东西喝点水,
每人打二两好酒喝。”
(白)“谢谢您,老太太。”
说话间来到大桥口,
乡丁们大喊一声把枪托,
(白)“站住!滑杆从哪来?”“从余家坨,别吵!
你们咋咋呼呼的震耳朵。
又要检查吗?东西都在滑杆上,
有什么话到茶馆里边说。”
乡丁们一看,哟!老太太真阔呀!
听话儿这个主可惹不得。
他儿子不定得多横哪!
趁早别捅马蜂窝。
也许是哪个大官的妈妈老老太太,要不就是……
他们心里不住的乱猜测,
眼看着老太婆坦坦然然进了茶馆儿,
他们看了滑杆又摸了摸,
(白)这滑杆真好哇!
随着也都进了茶馆儿,
见老板娘正和老太婆把话说。
“您老是喝茶还是吃鲜货,
有甜食蜜饯,咱们这的江米醪一糟最好喝。”
“给我泡杯龙井来碗醪糟蛋,
你问问我那俩伙计要什么,
看样子这条路上又很紧哪!
卡子口今天也加多啦。”
“哎,可不是吗,听说共产党要攻城。”
(白)“哪儿有那么厉害?”
“您老人家可不晓得,
到城里赶集都危险,
不知哪儿就炸窝。
留胡子的老头都不敢进城去,
也不知谣言都是谁说的。”
(白)“老头怕什么?”
“嗨!前几天说是县里要抓个蓝胡子,
可了不得要,看见老头他们就促。
什么大胡子、小胡子、黑胡子、白胡子、花白胡子、黄胡子,
不管你胡子是啥颜色。
那天老头还真不少,
他们抓了足有三百多,
结果还是都抓错了,
闹了半天县里是要抓姓蓝的胡子,您说缺德不缺德!
那一次把老头全都吓病啦,
这个事还不让往外说。”
这时候过来个乡丁小队长,
笑嘻嘻的叫声老太婆:
“您老人家从余家坨来看见共产党了吗?
听说走马岭那边特别多,
已经成了共产党的天下啦,
您老听说没听说?”
“听说啦,有钱有势的都跑了,
县里头也不派兵去捉捉。”
老板娘放下水碗插上嘴,
“嗐!捉什么,捉住一个得出来百个,
共产党也不知道怎么那么多,
说城门口那儿贴着大告示,
共产党头目里有个双枪老太婆。
双手能打枪还都特别准,
叫谁死,谁就甭想活。
她要说打鼻不打眼,
说打眼珠都不沾眼窝。
这个事儿听着都神啦,
哪有这么大能耐的老太婆!”
这乡丁队长说了话:
“哪有!你不认字儿呀,你这门口贴的是什么?
这报告示就是通缉令!
悬赏捉拿双枪老太婆。
谁能抓住给谁一万块!
我说老太太您说这一万块不得装一大笸箩,
堆起得有这桌子这么大一堆吧?”
(白)“比这个多!”
我就知道还得多嘛!
我要能抓住老太婆可就阔了。
升官发财坐汽车,
还能再娶两个小老婆。”
小伙子你看我能值一万块吗?
“哈哈!您老人家怎么说这个?”
你要发财这样儿可危险,
老太婆的双枪专门打脑壳!”
这小子一听就打个冷战,
从脊梁沟冒凉气,浑身一抖,脖子一缩,舌头伸出来一寸多,
拿手现往回揉,哎哟嗬,一个劲儿胡噜后脑壳。
他一回头见几个农民进了茶馆,
再一看远处也有人交头接耳的直凑合。
哎哟不好,今天这里要出错,
怎么四外来人这么多呀?
又一想,怕什么,共产党来了我就交枪,
连这身制服一块儿脱。
这老太太身上都是宝货,
找这样发财的机会很难得,
把她骗到岗楼,这些东西都归我,
不给我,伸手就愣夺。
“哎,我说老太太这风声不好哇,
快跟我到岗楼去躲躲,
一会儿我派人送你进城去,
给您雇一辆又快又稳的小汽车,
比坐滑杆强的多。”
“小伙子你的心眼真不错,
这件事一会儿咱再说,
你先看看外边谁来了?
快叫这孩子进来把茶喝。”
“您的孩子?”
出门来看,眼前之人好神气,
文明棍就在手里戳,
巴拿马草帽头上戴,
墨光眼镜把目遮,
派力斯的制服是米黄色,
金壳手表带在他的左胳膊。
后跟马弁警察七、八个,
盒子枪都在腰里别着。
这小子一看是警察局长,
顿时两腿打哆嗦。
“报告局长!您来巧啦,您的老太太在屋里喝茶正歇着。”
(白)“什么老太太?”“就是您……妈妈……”
(白)“混蛋!我妈早死了!”“要不就是您姥姥。”
(白)“放屁!”
啪!伪局长扬手就是一巴掌,
哎哟!这家伙疼的转了仨磨磨。
反正是你老太太,那还有错吗?
他还说哪,嘴里还不住的直嘚嘚,
“你们人都到哪去啦?”
放走共产党我把你们一齐都枪毙,
快去叫他们全体到这儿来集合!”
“是!”
伪局长一晃肩膀进了茶馆儿,
猛抬头见对面坐着一位老太婆,“啊!这……你是干什么的?”
老太婆微微一笑把话说:
“局长先生好健忘啊!不认识我啦?
你亲口判处我死刑,
大概你还能记得!
我孤身越狱逃出去,
你带领大队人马把我捉,
你连夜追了我五十多里地,
到现在这才三年多。
今天你们又悬赏通缉我,
我来了你想把我怎么发落?”
伪局长散步要掏枪,
老太婆,蹭!掏出来两支快家伙。
“别动!我这有俩,你要用哪个?
你那个长了锈啦,一打准卡壳。
今天不是那个风雨之夜,
你动手动脚不许可。”
伪局长唰的一下脸色变,
真好像万丈高楼失脚,大海里断缆崩舟桅杆折。
双手一举交了枪,
连一句整话都不会说。
“误会……这完全是……误会。”
“别害怕,我问你到这儿干什么?要老实说!”
“报告你老人家,西南特区来人抓住一个女共产党员。”
(白)“她叫什么名字?”
(白)“叫……叫江雪琴。”
“是你亲自指挥把她捉的?”
“不不……是西南特区沈副区长指挥的。
这个事跟我一点没牵扯。
我是奉命来护路,
先行十里来巡逻。”
说到这突然眼珠一转不讲话,
心里暗暗直琢磨:
噢,老太婆这回不是专为来抓我,
目的是来劫刑车呀。
想到这儿他挺起胸来一撇嘴:
“老太婆你趁早离开茶铺先躲躲,
咱是井水不犯河水,
我查我的路,你劫你的车。
如不然,只要张嘴喊一声,
我的警察进来就能把你捉。
你要是开枪把我打,
今天你就再也甭想劫刑车啦!
刑车听见枪声扭头就回去,
江雪琴立刻被杀不能活!”
说着话他撤身形大声喊:
“来人哪!捉拿双枪老太婆!”
伪局长话音还没落,
唿啦啦闯进来警察乡丁二十多,
长枪短枪拿在手,
一个个横眉立目嘴噘着。
伪局长一见哈哈笑:
“老太婆今天你还有何话说,
我就是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小诸葛。
你把我当成菜花蛇啦。”
老太婆哼了一声点了点头,
把双枪就往桌上搁。
“局长先生,你未免兴奋过早了,
你哪是小诸葛,只能算是条菜花蛇!
你们把局长先生给我捆起来,
押到后屋去,由金戈同志负全责。”
“是!”“啊?”
伪局长一看这些乡丁和警察,
个个全都不认得。
才知道他的警察乡丁已经被俘虏,
身上的制服已全被脱,
这些人都是我们的狙击队员化装的,
一个个怒气填胸专等刑车过。
伪局长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哎!我是一条名符其实的菜花蛇。”
这时候只听得马达突突响,
公路上开来一辆铁笼大卡车,
这辆车开的特别快,
有两挺机枪车棚顶上搁。
有两个匪兵机枪手,
四只眼八下张望胡寻摸。
司机棚里坐着一个匪军官,
姓魏名叫魏吉伯,可都管他叫魏不活。
车上的匪兵真不少,
起码也有二十多,
叛徒甫志高也在车上坐,
洋洋得意正和匪兵把话说。
“弟兄们,今天下车我请客,
到大饭馆上等酒席要几桌,
招待不好咱就打,
算账要钱咱就搊桌,
吃完饭头等班子逛一逛,
不顺气你们就砸家伙,
有什么乱子我顶着。”
匪兵的排长答了话,
“甫专员,这才叫小辫拴秤铊,
是又打腰,又走运,
抓这姓江的女共产党一枪没响光说说,
这次军统局准有赏,
您吃稠的我们也得来点汤喝喝。”
“嗐,放心吧!只要这条路上不出错,
到了重庆请客我不已经说啦。”
“嗐,算了吧!您这种请客我们常做,
一分钱从来没有花过,
砸妓院,砸饭馆儿,
砸戏园子更甭说,
我一连气儿往台上飞过九把壶,
茶碗扔了四大落。
砸完了不论前台与后台,
还得到我跟前紧央告。
你今天打算真请客,
得在你自己腰包里边摸一摸。”
这时候汽车正把大桥上,
有乡丁大喊一声截住车。
(白)“站住!”
魏不活在司机棚里答了话:“干什么!”
(白)“检查!”“检查?
这是长官公署的车谁敢不让过。”
“我们奉司令部的命令,
所有的人全都滚下车!”
魏不活跳下车来高声骂:“混蛋!”
一伸手就要把枪摸。
突然从他背后伸过来两只手,
像十把钢勾一样紧紧扣住他的胳膊,
咯吱一声背过去,
差一点把两只胳膊都拧折。
这小子一看不对劲儿,
“有情况,弟兄们赶紧抄家伙。”
这一下嗷的一声炸了窝啦,
匪兵们抓起枪来要动手,
往外一看了不得啦!
有警察,有乡丁,
带红臂章的还挺多,
什么机枪、步枪、榴弹,
距离不远全都对着这辆车,
又听有人大声喊:“伪军士兵要注意,
赶紧缴枪别罗嗦,
谁要动手谁先死,
谁想抵抗谁甭活!”
嘿!这些匪兵真听话,
都把武器送下车啦,
双手一举当了俘虏,
在最后甫志高蹭的一下跳下车,
将身一纵就往河里跳,
这小子腿脚挺俐落,
华为上去一把没抓住,
这叛徒扑通一声跳下河,
好华为正要下水把他赶,
一旁惊动了老太婆,
问华为:“他是哪一个?”
“叛徒甫志高,借着水路想逃脱。”
“不要追,只管让他随便跑。”
“报告司令员这叛徒再也不能叫他活啦!”
“好,再让他多活几分钟,
你们抢救江姐快搜车!”
“报告司令员,全车各处都搜遍,
没有江姐是空车。”
老太婆一听双眉紧皱,
派人拉过魏不活,
“我们的政委在哪里?
现在是死还是活?”
这小子死硬又顽固,
低着头一个字也不说。
这时候甫志高潜水足有二百米了,
水面上露出他的大脸壳,
老太婆站起身来举起枪,
面对大家把话说:
“甫志高背叛革命尽做恶,
执行枪决罪应得,
我今天代表人民代表党,
立刻处决时间不能拖!”
说话之间一甩手,啪——
真叫准,这一下甫志高脑袋揭了亮了,
翻了两翻沉下水,
老太婆回过头来叫声:“魏不活,
你说不说啊?我们的政委在哪里?”
“我说我说我全说。
今天早晨沈副区长临行之时变了计划,
怕的是早路上明着押送走不脱,
把江雪琴从水路押送到重庆,
起程时间是早晨九点多。”
魏不活说出江政委,
英雄们大喊一声震山河:“追!”
愤怒的眼睛好像窜烈火,
全都瞅着老太婆:
“请司令员赶快下命令。”
老太婆微然一笑把话说:
“想不到敌人真狡猾,
果然玩出鬼计谋,
放心吧,同志们!
我早派人把嘉陵江面全封锁,
刘队长带领着神枪射手二百多,
别说他的一只船,
即便是一条兵舰也走不脱。
今天的任务完成的很不错,
金戈同志押俘虏,华为开汽车,
回山去准备欢迎江政委,
行动迅速别耽搁!”
英雄们一听心里乐,
押着俘虏上山坡。
这就是大石桥前除叛徒,
老太婆下山劫刑车。
(根据小说《红岩》改编)
醪,音劳。 ↩︎